汪曾祺新時期小說創作中自然主義的體現

李蒙蒙

摘 要：汪曾祺是新時期重要的復歸小說家，本文旨在探討汪曾祺新時期小說創作中自然主義的自覺流露，論述將從創作觀念、創作內容、人性立場與作品語言四個方面展開。

關鍵詞：汪曾祺；新時期；小說；自然主義

一、消解典型與傾向的創作觀念

（一）專寫小人小事

全觀汪曾祺新時期小說集，為小人物正名的“人物志”和為風物做注的“博物志”構成其小說的全部內容。小說的主人公無非是“販夫走卒， 引車賣漿”之流，是無多少典型性可言的群體形象。他們是舊社會里最普通的市井鄉民，是沒有負載很多生之意義的小人物。小說中所寫的事物也不外乎是一些瑣屑庸常的生活事件。汪曾祺正是通過對小人小事的極度關注，自覺地解構著現實主義文學倡導的“典型化”方法，從而在另一個角度上鋪敘著社會和人生的本真。

（二）隱藏價值判斷

自然主義作家對所描寫的人和事采取無動于衷的態度。這種零度情感傾向與消隱價值判斷的方式在汪曾祺新時期小說中也有多處體現。汪曾祺新時期的小說仿佛是失去傾向性與思想性的“軟文學”。他往往只描述事件本身，不涉深層思辨，甚至帶點“不近人情”或者“不明事理”的味道。他把最真切的事實鋪陳在讀者面前，不言美丑善惡的標準，不做是非對錯的評估，一切都留給讀者自己去評判和感悟，在不動聲色的形式中又隱含著作者溫柔敦厚的人道主義立場。

二、庸常黯淡的創作內容

（一）記錄原始材料

自然主義強調如實客觀地描摹生活，不做過分的藝術加工和詩意情感的融匯。在汪曾祺新時期的小說中可以發現大量對小人物卑瑣人生的描寫和對市井風物的表象記錄，在某些程度上類似于寫實紀聞的說明文。作者將最真實的市民生活圖景用最不失真的方式呈現給讀者。另一方面，自然主義要求人物的非虛構性與絕對可靠性。汪老筆下的很多人物都可以在現實生活中找到原型，個別人物甚至是他自己的映照。

（二）暴露丑惡現象

自然主義將自然科學冷靜理性的精神發展到極致。新時期，傷痕文學率先帶來文學的真實傳統的復歸。汪曾祺也加入到了還原最真實的歷史、寫丑暴丑的行列中。于是一些被隱瞞的、丑陋的、病態的、陰暗的對象進入汪曾祺的寫作范圍。首先，對于有過失的政治事件進行暴露。其次，對于畸戀、亂倫與人性之惡進行暴露。汪曾祺并沒有粉飾現實或者刻意遮丑，反而書寫了大量的齷齪丑事和隱秘舊事。這是自然主義作品暴露性的鮮明體現。

三、生物學層面的人性

（一）復歸身體本身

自然主義文學從生理學、生物學的觀點看人，將人從神壇上拉下來，宣揚一種自然本真的身體觀念。在汪曾祺的作品中，主要體現在對身體器官的隨意暴露與對生理特征的熱切關注。自然主義不斷解構人的神圣性，將人的本質重新拉回到動物性上。在某種程度上，這種對于身體隱私的公開化，本就是生命的自在性與莊嚴性的展現。汪曾祺注人的生理特征，大到人的性欲，小到人的吃喝拉撒，體現著自然主義對于人的生物性的重視。

（二）肯定生理欲望

汪曾祺致力于表現自然原始的生命美。首先，體現在對情欲的肯定上。《大淖記事》中，人們在情欲之事上只遵循一個標準，那就是情愿。“情愿”二字道出了人們對生理本能和自我意愿的極大尊重。在汪曾祺的另一些作品中，生理情欲決定論的體現愈加明顯。一些原本道德良好的人，在情欲的驅使下，也會做出有悖人倫綱常的事情。如《窺浴》一篇，體現了情欲可以使好人變“壞”，也可以使墮落的人重新變得高尚。這與自然主義提倡的情欲決定論是暗合的。

四、實錄色彩的作品語言

（一）說明文語體

自然主義作家的語言多是杜絕修辭藝術和個性化色彩的質樸語言，具有實證特色。這種自然語言在汪曾祺新時期小說中，主要體現在其冷靜客觀、不求文采的說明文語體中。汪曾祺作品中的語言在一定程度上帶有科普或者博物志的意味，多是客觀地陳列材料以恢復人們的相關記憶。語言帶著不加斟酌與講究的直白性和平實性。如汪曾祺1982年創作的《職業》一篇作者運用平易樸實、不加任何雕琢的語言描述玉米粑粑的制作過程描寫得清楚準確。

（二）日常對話語

“汪曾祺小說中人物語言的自然主義特色則體現在人物對話的日常色彩”在其小說中，人物從未說出過僭越其身份的話語，一切對話都是自然清爽的、本本真真的。汪曾祺將《受戒》中明海受戒后與小英子的日常對話寫得自然天成，作者讓這對鄉間小兒女用最簡單的日常口語對話，卻道出了很多言外之意。汪老淳樸日常、自然灑脫的人物語言是其自然主義語言特色的又一體現。

綜上所述，汪曾祺新時期小說創作中的自然主義色彩是不容置疑的。他將善的內容和美的形式融入到自然主義的真之中，形成了一種 “優美的自然主義”：在不動聲色中悄然流露出自己的傾向性、在確保真實的基礎上適當加入想象和情感的成分、在取材時適量刪去不相關的或者不甚美觀的部分。但是，汪曾祺的自然主義也呈現出其弊端，即“失真的自然主義”，如對于現實矛盾的規避，對于正面能量的虛構。總而言之，汪曾祺的自然主義風格的形成對于八十年代中后期自然主義的繼續傳播起到了橋梁作用。我們應該予以辯證的、發展的、全局的眼光。

參考文獻：

[1]張冠華等.西方自然主義與中國20世紀文學.[M].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7.

[2]左拉.論小說，轉引自柳鳴九.自然主義大師左拉.[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9.

[3]汪曾祺.晚翠文談.[M].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1988.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