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唐傳奇中女性形象的嬗變

趙瑋

摘 要：唐傳奇中女性形象眾多，她們來自社會的各個階層，有出身上層社會的貴族小姐，也有來自社會底層為人所歧視的娼門女子。在唐傳奇作品發展的過程中，女性形象也隨之演變。

關鍵詞：唐傳奇；女性形象；嬗變

唐傳奇在發展初期雖與六朝志怪雖有聯系，但在六朝志怪只是記錄奇詭之事的基礎上，唐傳奇多為作者有意識的創作。不僅故事情節曲折，在對人物的描寫上更是細膩。六朝志怪中的女性大多都是器物成精，唐傳奇中的女妖精都是狐貍、蛇等動物變幻而來的，賦予了人物生命力。唐傳奇中描寫婚戀故事的作品成就最高、數量最多，因此，比起以往文學作品中的女性形象，唐傳奇中的女性更加清晰、豐滿，性格鮮明而多樣化。

唐傳奇中女性形象眾多，她們來自社會的各個階層，有出身上層社會的貴族小姐，也有來自社會底層為人所歧視的娼門女子。在唐傳奇作品發展的過程中，女性形象也隨之演變。

李宗為在《唐人傳奇》一書中將唐傳奇的發展分為四個時期，發展初期，女性形象沒有鮮明性格特征。王度所作《古鏡記》中，作者用大量的篇幅來描寫古鏡的奇異之處，并沒有對女性形象進行藝術創作。由千年老貍變身為人的妖精的出現只是為了表現古鏡的靈性與非凡之處的例子而已，幾乎沒有什么個性。文中僅用“頗甚瑞麗，名曰鸚鵡”來概括了這位女性形象。同期《補江總白猿傳》是以歐陽紇尋找失蹤的妻子為線索，發現了居住山中的白猿，總的來說還是一篇以白猿為描寫對象帶有志怪色彩的唐傳奇作品。在寫歐陽紇的妻子時只用“紇妻纖白，甚美”而一筆帶過，僅僅是一個形象符號。

到了唐傳奇發展盛期，一反初期愛情題材十分貧弱的情況，絕大多數作品都以愛情為題材。在這些作品中，女性形象較以前豐滿，個性也趨于鮮明。同樣是狐妖，《任氏傳》中任氏卻被塑造成一個“亦狐亦人，可愛可親”的女性形象。 一方面，對任氏外貌的描寫在文中多次出現，與其他作品從正面以華麗辭藻描寫不同，《任氏傳》是以旁人襯托的手法，即從小說中不同人口中來表現。通過寫家僮的震驚，以及與“ 秾艷如神仙”的女子對比來表達任氏之美，給讀者留下深刻印象。另一方面，對任氏性格的描寫，任氏雖為妖，但已不同于六朝志怪中妖的形象，她是現實人物的寫照。在這一時期，出現了以娼門女子為主人公的作品。如《李章武傳》中的王氏以及李娃、霍小玉等都是娼妓。《霍小玉傳》同《任氏傳》相同之處在于，都刻畫了一個敢于追求自己愛情的女性形象。

在唐傳奇發展盛期，作品中出現的女性形象多是娼門女子與士人的戀愛故事，雖然都是以悲劇結尾，仍不能否認男女主人公之間的真摯愛情。但到了唐傳奇發展中期，娼妓形象出現在傳奇作品中，已經完全改變了。房千里《楊娼傳》中的楊娼不僅在形象的鮮明飽滿上大大不如李娃、霍小玉，并且她與嶺南帥的關系也不是愛情的，而只是主奴間的關系。她的自殺，不是殉情而是殉主，與霍小玉、崔徽的死是大不相同的。中期傳奇與盛期之不同，在這篇作品上表現得最為明顯。

至于晚期，愛情題材進一步減少，對女子形象的刻畫，不再是歌頌她們對美好愛情的大膽追求，而是突出她們對封建禮教恪守的形象。《靈應傳》，講述洞庭龍女的后代九娘子的故事。

縱觀唐傳奇中出現的女性，尤以盛期愛情題材中的女子形象使人印象深刻，然而在這些轟轟烈烈愛情故事中，女主人公往往是娼門女子，一種現象的出現不能說是偶然的疊加。

其一，從社會原因來看，唐代由于經濟的繁榮，使娼妓這個群體人數增多，并且形成一定組織規模。《北里志》中有詳細記載。平康里。入北門，東回三曲，即諸妓所居之聚也。在唐代妓館是正規合法的營業場所，她們的居住環境優雅，且能歌善舞，通詩書，這就給文人與娼妓產生愛情提供了前提可能性。

其二，從心里需求看。于娼妓來說，她們是不得以而流落娼門，雖然享受物質生活，但精神上遭受巨大的痛苦。據《北里志》記載，妓館有嚴格的管理制度，其中就有限制她們自由出入。在假母的控制下，妓女們的生活極受拘束，在無法忍受這樣屈辱生活的時候，只能寄希望于文人、進士以及豪商大賈。于士人來說，大都受封建禮教的束縛，在妓館是他們唯一可能產生真正愛情的社會活動。然而，同娼門女子的感情卻不能與士人的個人前途相容。同高門大族結婚，既是一種榮耀，也有利于今后的前途。《隋唐嘉話》薛中書元超謂所親曰“吾不才，富貴過分，然平生有三恨：始不以進士擢第，不得娶五姓女，不得修國史”。可見在唐代這一個重門閥的社會，娶名門女子是多么榮耀。”因此士人與妓女之間雖然產生了真摯感情，但最終卻以悲劇收場。

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歷史環境之下，滋生了這樣一種特殊的愛恨糾葛，給小說的創作打開了一扇門，于是在唐傳奇盛期涌現出大量這樣的作品。一但社會條件轉變，以娼門女子為主人公的愛情小說逐漸退出了歷史的舞臺，但對其后的小說戲曲都產生了一定的影響。這些可歌可泣愛情故事中可敬可愛的女子形象，為唐傳奇作品曾光異彩，回味無窮。

參考文獻：

[1]魯迅.中國小說史略[M].北京：中華書局，2010.

[2]李宗為.唐人傳奇[M].北京：中華書局，2004.

[3]汪辟疆.唐人小說[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

[4][唐]孫棨.北里志[M].上海：古典文學出版社，1957.

[5][唐]劉餗.隋唐嘉話[M].北京：中華書局，1997.

[6][宋]歐陽修.杜兼傳[A].新唐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