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新
內容摘要:瞿秋白是五四時期中國馬克思主義傳播史上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他對文化觀的理解也暗含了他對馬克思主義的理解,代表了當時中國馬克思主義者所能達到的最高水準。無論是對馬克思主義文化的獨到見解,還是對馬克思主義文化觀的宣傳方式,都體現出瞿秋白高超的理論水平。
關鍵詞:馬克思主義 瞿秋白 文化
中國當代的文化學家們,都非常關注近現代的文化流變和走向,不僅注意到了以胡適為代表的自由主義、全盤西化的文化路向以及當代新儒家的文化路向,也注意到了以瞿秋白等人為代表的馬克思主義文化觀。瞿秋白為了淺顯簡明地介紹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采用了許多通俗易懂的傳播方法,就是用眾人較易明白、較易接受的結構和語言簡明、淺顯、通俗地介紹馬克思主義思想。在傳播馬克思主義過程中,他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了中國的文化問題。
與自由主義和當代新儒家比較起來,馬克思主義文化的基礎是唯物史觀和辯證唯物主義。瞿秋白的文化觀大概包含以下觀點:
一、關于人與文化的關系問題
早期馬克思主義傳播者中瞿秋白較多地從理論學術上研究馬克思主義及其文化觀的人物。他肯定了人對文化的主體性,即人對文化的原創性。他說:“所謂文化是人類之一切所作。一生產力之狀態,二根據于此狀態而成就的經濟關系,三就此經濟關系而形成的社會政治組織,四依此經濟及社會政治組織而定的社會心理,反映此種社會心理的各種思想系統,凡此都是人類在一定的時間、一定的空間中的所作,這種程序是客觀中當有的?!彼盐幕幎槿酥鶠?,突出了人對文化的能動的主體創造地位。人是主體,文化是客體。瞿秋白同時承認和指明作為人的所作的文化發展的客觀必然性、規律性。他承認文化有其自身的客觀規律,受客觀因果規律支配。人的自由在于認識和利用這種客觀必然性。社會歷史發展的最終動力是生產力,生產力決定經濟關系,經濟關系決定政治關系。經濟關系和政治關系決定社會心理,并進而決定思想體系。人的自由便只能存在于這個客觀的社會關系之網中了。
基于這種認識,瞿秋白進而認為,人是歷史的工具。這樣人對文化主體地位在此又退出了。所以早期馬克思主義文化觀中,人與文化的地位處于搖擺之中。這大約由中國社會發展的具體情況以及當時的馬克思主義水平決定的。這種文化上的理論困惑,表現在文化發展上,便是對文化發展動力和方向上的不確定性。為此在人的啟蒙和民族救亡的關系上,無論在實踐還是在理論上都存在嚴重分歧。人與文化關系這一難題在后來一直不曾得到明確解決。但是早期馬克思主義者能把這一負責的文化方面問題提出來,并做出自己的回答已經是一種理論貢獻了。我國文化學界改革開放以來對人的自覺能動性和客觀規律性的關系、合目的性和合規律性的關系、人的主體性等問題的討論實際上是對人與人所創造的文化之間關系問題認識和討論的繼續。
二、關于文化的時代性和民族性問題
早期馬克思主義文化哲學家,包括陳獨秀、瞿秋白都強調文化的時代性,而忽略文化的民族性。陳獨秀說:“近世文明,東西洋絕別為二。代表東洋文明者,曰印度,曰中國。此兩種文明雖不無相異之點,而其價值相同,起質量舉未能脫古代文明之窠臼,名為近世,其實猶古之遺也??煞Q曰近世文明者,乃歐羅巴人所獨有,即西洋文明也;亦謂之歐羅巴文明。”陳獨秀在此將中西文化的不同看作是時代發展階段的不同,不是文化類型、國民性的不同。他的觀點可以統歸入西方的古典進化論文化學派。這種學派的理論要點是人類文化必然要經歷相同的階段,比如從蒙昧到野蠻再到文明,文化的發展有一個共同的規律。瞿秋白也說過:“東西文化的差異,其實不過是時間上的。人類社會的發展,因為天然條件所限,生產力發達的程度不同,所以應當經過的各種經濟階段的過程顯然一致……”他運用唯物史觀揭示文化差異的時代性。唯物史觀首先肯定社會歷史發展遵循著從低級到高級演進的共同規律,主張用生產力、經濟關系去解釋文化問題。但陳獨秀和瞿秋白忽略了文化的民族性,沒有看到文化存在的具體性和特殊性。把文化的時代性和民族性統一起來的是毛澤東的文化觀。他既肯定文化的時代性,又承認我國當代的文化不同于封建文化和西方資產階級文化,主張把馬克思主義同中國作風聯系起來。中國文化的作風一般是喜聞樂見、通俗易懂,并且富有一定的教育意義,發人深思。例如,我們可以根據自然現象和與我們息息相關的社會事實來反思和影射出馬克思主義辯證法關于矛盾的對立面相互轉化問題:有一次,一個人到河邊釣魚,遇到一個捕蟹的老人,身背一個大蟹簍,但沒有蓋上。這人出于好心,提醒老人說:“大伯,你的蟹簍忘了蓋上。”老人慈祥地看了他一眼說:“小伙子,謝謝你的好意,但我想告訴你:蟹簍可以不蓋。要是有蟹爬出來,別的蟹就會把它鉗住,結果誰都跑不掉?!庇械娜司秃芟裥?,記得某地發生地震,有一個小煤礦的工人誰也不甘落后,爭先恐后的往外擠。由于坑道口太小,把出口堵死了,結果誰也無法逃生。而在附近也有一個小煤礦,隊長當時很鎮靜,他大聲地喊:“大家不要擠,一個一個走。”而他自己留在了最后面指揮。結果20多個礦工全部安全逃生了,他自己也脫離了險境。這些都說明瞿秋白對文化的深刻洞見。
三、關于文化的宣傳方式
馬克思主義者認識到西方文明的局限性和中國國情對實踐的制約性,因而拋棄了早期抽象的全盤西化、同傳統決裂的文化觀,這體現在毛澤東的東西文化觀和古今文化觀上。他認為中國傳統文化和西方文化都有不完善之處,不應把二者中的任何一種作為中國未來文化發展方向,應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吸收和接受西方文化要建立在解決中國革命的實際問題基礎上,在此基礎上提倡批判繼承,這是符合歷史發展的辯證規律。他說過:“我們必須尊重自己的歷史,絕不能割斷歷史?!保ā睹珴蓶|著作選讀》上冊人民出版社1986第399頁)
瞿秋白不同于其他馬克思主義工作者,所傳播的馬克思主義理論更加系統、全面。這表現在:首先,瞿秋白第一次把辯證法與唯物論作為一個整體進行宣傳。他在中國首次把辯證法與唯物論作為一個整體進行宣傳,最早提出了“互辯律的唯物論”這一重要概念,從而對馬克思主義哲學內容的宣傳和研究作了一次極大的擴展。他還率先在中國思想界介紹、宣傳辯證唯物論,這一開拓性工作的理論意義和社會意義無疑是巨大而深遠的。瞿秋白第一次把辯證唯物主義與歷史唯物主義作為一個整體進行宣傳。他在傳播辯證法的唯物主義思想的同時,還極力把馬克思主義的自然宇宙觀與社會歷史觀統一起來,主張用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相統一的觀點來觀察、分析一切社會歷史現象。最后,瞿秋白對馬克思主義的研究和宣傳結合了中國的實際,把最貼近中國革命的成果介紹給中國人民。例如,瞿秋白在翻譯列寧的《俄羅斯革命之五年》時說,“這個決議俄國氣味太重,別國的同志不容易懂。即使懂了,也不容易履行”,希望別國的同志絕不要把他當神像一般掛起來祈禱。瞿秋白指出列寧是希望共產國際的決議不僅應該反映俄國革命的經驗教訓,也應該反映世界各國革命運動的經驗教訓,希望不要把共產國際的決議當作教條。這是十分貼近中國革命、對中國革命有著直接的重大指導意義的,顯然,他的翻譯有重要意義,并深入到解決具體問題的層面,能引起有識之士的共鳴。瞿秋白的許多文章也成為指導二三十年代中國先進知識分子認識十月革命、認識社會主義俄國、學習馬克思列寧主義的不可缺少的教科書。
他的這些宣傳方式,一方面促進了馬克思主義的研究,提高了馬克思主義的理論水平,使馬克思主義擴大了影響并獲得了更為迅速和廣泛的傳播;另一方面,也為造就一批真正的馬克思主義者,擴大馬克思主義者的隊伍創造了條件。
正是由于瞿秋白長期生活在城市里而缺乏實證性的文化觀,才造成了盲目照搬俄國通過城市武裝奪取政權的革命經驗,推行城市中心論,反對以毛澤東為代表所主張的農村包圍城市,武裝奪取政權的道路,沒有充分認識中國革命的長期性和不平衡性,結果出現了1927年11月到1928 年4月的以瞿秋白為代表的第一次左傾盲動主義,使革命遭到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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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哈爾濱師范大學社會與歷史學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