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文精神馴服心中“猛虎”

張永生

當法槌重重落下，備受社會關注的復旦大學投毒案告一段落。2014年2月18日，犯罪嫌疑人林森浩因故意殺人罪被上海市第二中院一審判處死刑。

僅因瑣事造成的不合，林森浩便采取極端的方式剝奪了室友的生命，在毀滅他人的同時也毀滅了自己，更讓兩個家庭從此在苦痛中煎熬。痛定思痛，這個慘痛的案件引起幾多思索，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什么樣的“深仇大恨”，什么樣的扭曲心態，讓一個高學歷人才充滿暴戾之氣，放任心中的“猛虎”呼嘯出籠？又是什么讓他變得如此冷漠，失去對生命的敬畏？從云南大學馬加爵案、南京航天大學殺人案，到北京大學鉈投毒案、揚州大學秋水仙堿投毒案，再到最近發生的廣西藝校飲水機投毒案，其起因無不是生活習慣、說話方式、性格差異等諸如此類的小問題、小矛盾，甚至僅僅因為一個玩笑、一句嘲諷。

同處一室，本該相互理解；有了矛盾，本該相互寬容，可生活瑣事卻釀成血案，睚眥之怨竟至同室操戈。背后的原因很多、很復雜，但最重要的一點是人文精神的荒蕪與缺失。《瞭望周刊》通過對近年來校園極端案件的梳理，發現“犯罪嫌疑人絕大部分是理科生”，且“多為學業頂尖的天之驕子”。林森浩在面對媒體采訪時也表示，在看守所里一直在看人文書籍，以前這方面比較欠缺。換句話說，他們或許有知識，但可能沒有是非的觀念；他們肯定有技術，但可能沒有良知；他們在處理學習難題上得心應手，但可能對生活中的人際交往一籌莫展；他們自我意識強烈，但可能缺乏對他人起碼的人文關懷。其實，這樣的問題不獨存在于大學生身上，在未成年人身上也時有所見。只是很多問題往往被遮蔽、甚至掩蓋。

著名教育專家朱永新曾疾呼：中國教育發展最大的危險是人文精神的缺失。毋庸諱言，從家庭到學校，再到社會，長期以來我們在教育上似乎沒把培育人文精神當作什么事，起碼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過度追求功利，強調知識、技能，忽視人文教育的做法，今天依然普遍。比如重教書而輕育人，對傳授知識、培育技能極端重視，對于心理健康、人格健全卻重視不多。再如重智商而輕情商，對學習能力、解題技巧異常關注，對如何處理人際關系、情感問題卻不放在心上……我們的孩子不知道壓力如何化解、情緒如何舒緩、矛盾如何排除，最終導致心理問題日漸加重、心態日漸扭曲，最終用極端的方式將我們數十年的教育毀于一旦。

教育到底是要培養什么樣的人？愛因斯坦曾提出這樣的問題。他認為：“學校應該永遠以此為目標：學生離開學校時，是一個和諧的人。”其實，不獨學校應該以此為目標，家庭、社會何嘗不該如此？從家庭到學校，再到社會，給予兒童、少年、青年的，不僅僅是知識、技術，更要培育人文精神，關注他們的精神問題，注重他們的精神成長，推動他們在人與人、人與社會之間建立起合理健全的關系，為他們一輩子的安身立命奠定堅實的基礎。唯有如此，他們才能不斷地涵養性情、鍛煉性格、提升氣質，多一分寬容、少一分苛責，多一分克制、少一分沖動，多一分友愛、少一分暴戾；更重要的是，真正懂得對他人的尊重，真正擁有對生命的敬畏。

英國詩人西格夫里·薩松說：“心有猛虎，細嗅薔薇。”一個人，縱然心堅如石，也會被人文精神所折服。人文精神如同滿含馨香的薔薇，以溫柔馴服人們心中的“猛虎”，用溫情化解戾氣，是教育之幸，更是家庭、社會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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