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生 / 羅婷 記錄
一切都是自由的,包括聊天
實習生 / 羅婷 記錄
FireChat對于互聯網最大的影響在于,它標志著新互聯網時代的開始,我把它稱為“智能手機成為基礎設施”的元年。
口述者:米查·貝諾利爾年齡:42歲

職位:Open Garden(開放花園)公司的創始人兼總裁,應用程序FireChat(火聊)的開發者。
最近我一直在亞洲上空飛來飛去,先是在印度參加了一個技術類的研討會,接下來在香港轉機并短暫停留,然后又飛到中國內地與戰略合作伙伴開會。
FireChat的火爆場景并非第一次出現。在今年3月,臺灣的年輕人們也曾掀起使用FireChat的熱潮。其實,我們開發FireChat是為了讓用戶在沒有互聯網或者通訊基礎設施很差的情況下,或者是互聯網被人為屏蔽的情況下有更好的通訊效果,它的主要角色是溝通工具,我們的初衷并非是為了反對什么或者支持什么。不過,FireChat在一些互聯網被屏蔽的地區的下載和使用的數量也是十分驚人的,這讓我感到驚喜和幸運。
很多人問我為何會開發這樣一款軟件,其實FireChat這個創意的誕生可以從30年前說起。那時我還在法國度過我的童年,8歲時,我父親有了一臺用于會計工作的電腦,我在電腦上成功自學了編寫模擬飛行器的代碼。不久之后,我又在電腦上寫出了我人生的第一款游戲,然后我遇到了麻煩—把這款游戲從一臺電腦轉移到另一臺電腦時需要用磁帶機械地導入導出,耗時太長,這時我第一次想到了通過無線電將程序在計算機之間移動。
后來我在Skype工作了一段時間,這段時間里我對“點對點網絡”技術的興趣與日俱增,設想將無處不在的無線寬帶接入互聯網。
2010年底,我遇到了我現在的合伙人斯坦尼斯拉夫·沙魯諾夫,他致力于將所有裝置連接起來,將智能手機變成路由器從而成為真正的網絡節點。我們一拍即合,成立了Open Garden(開放花園)公司,開發一款無需網絡的通訊工具的想法將進入我們的腦海,這就是FireChat。
我們將它定義為一款針對網絡狀況欠佳情況設計的免費聊天工具,一款能夠脫離網絡傳送消息的App。在手機沒有網絡連接或信號覆蓋的情況下,它可以依靠設備自帶的功能來相互通信。現在許多設備如智能手機、平板電腦、WINDOWS電腦和蘋果系統設備都自帶WiFi和藍牙功能,設備本身具備無線電波的發射和接收能力,我們就利用這個無線電波實現設備間的連接。
無論是在火車、地鐵還是飛機上,無論是戶外野營還是音樂會、大型活動場館等沒有網絡或信號不好的場合,或者沒有流量,你都可以向周邊的人發送消息。而且隨著越來越多的設備加入網絡,網絡質量會因此變得更好,速度會更快。
今年夏天,FireChat被在美國內華達州黑巖沙漠舉辦的“火人”狂歡節啟用,這個美國反傳統的狂歡節在遠離城市、沒有網絡的內陸進行,參加狂歡節的7萬人用FireChat連接起了一個巨型網絡。
之所以將這個App命名為“FireChat”,是因為每當人們點擊一次對話按鈕,就像點燃一把火,或是開啟一次充滿熱情的發射,人們由此加入一場場火爆的對話,“fire”是再貼切不過的形容詞。
開發FireChat其實是無心插柳之作,沉迷于研究網狀網絡的我們,希望能有更多人了解到網狀網絡的偉大意義,沒有想到一經發布,它就得到了用戶熱烈的追捧。現在FireChat還處在粗放階段,下一步我們會進行升級,完善被許多用戶提出的需求,比如進行身份認證、點對點的聊天等等。
現在亞洲是FireChat使用量最大的大洲,印度是FireChat使用量最大的國家。不像中國大陸或者其他發達地區,印度的移動基礎設施十分缺乏,很難獲得良好的移動數據連接且收費昂貴,我想,這是他們大規模使用FireChat的原因。
隨著智能手機價格降低,越來越多的用戶能夠買得起智能手機,卻不能承受高昂的數據消費。現在一個Firefox系統的手機價格僅為33美元,Android系統的手機100美元也能買到。在印度的一些大學,學生們雖然有智能手機但不能連接網絡,在這種情況下FireChat是一個完美的通信工具。不可忽略的是,它是免費的,我們無需為獲取信息支付任何成本。
從信息隱私的角度來看,FireChat和Twitter、Instagram有相似之處—雖然聊天室的大小不同,但相同的是任何人發布的信息都是公開的。我們可以用一個古老的比喻:FireChat就像是對講機,是一個能夠與大量不同頻道的人現場互動的實用途徑。
有些人在使用FireChat時會用自己的真實姓名和其他身份信息,有些人則不會,我們把使用真實信息與否的權利交給用戶。與Facebook、谷歌不同,我們不要求用戶必須是實名的。
根據互聯網數據中心的統計,在未來3年將有大約50億新的智能手機、平板電腦、筆記本電腦在全球市場賣出,其中還不包括物聯網產品。人們總是想使用新的軟件應用,而在許多地方互聯網連接仍是難題,這就需要更多的帶寬。以“網狀網絡”技術支撐的解決方案是利用一款軟件幫助提供更好的互聯網連接,同時又利用現有的互聯網基礎設施,不用顯著地增加成本。
在我看來,FireChat對于互聯網最大的影響在于,它標志著新互聯網時代的開始,我把它稱為“智能手機成為基礎設施”的元年。
新的互聯網時代是完全反中心化的,這是FireChat最大的特征,也是我長久以來一直踐行的觀點。
網狀網絡的傳輸模式與傳統的移動網絡大有不同。傳統的數據傳輸都是通過移動基站或者路由器實現作為中心節點實現,而網狀網絡的數據則可以通過任意一臺互聯的終端進行傳輸。它無需各式基礎的網絡建設,只要各設備在彼此可通訊的距離下,就可彼此互連形成一個網絡系統,隨著使用者愈多,范圍就愈大。網狀網絡的優勢在于,即使單個節點壞了,數據也可以通過其他路徑進行傳輸。同時由于每個節點都是相通的,所以可以選擇更加快捷方便的路徑進行數據傳輸。
反對中心節點,也就意味著反對權威與壟斷。我總是告訴人們,你們就是互聯網。人類已經成為互聯網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并從以前的用戶,逐漸變成傳遞訊息的載體。人與人之間的連接,從反向組成了新的互聯網。
我們公司的標志是一棵樹,樹枝相互交叉連接,與網狀的網絡架構有異曲同工之妙。標志的設計是個艱難的過程,歷時半年,我們爭論、設計、推翻……如此反復修改七十余次,才做成今天的樣子。縱橫伸展的樹枝表達了我們改善互聯網的美好愿望。

很多人質疑我們的商業模式,但是我們并不想把FireChat當做賺錢的工具。我們的合作伙伴通過我們的“點對點網絡”技術得到正在使用網絡的用戶,并植入廣告,我們則獲取一定的報酬。舉一個例子:用戶在公共場合用平板電腦玩網絡游戲,平板電腦本身沒有連接網絡,但是在平板電腦上使用的這款游戲使用了我們的技術,這款游戲就可以通過周邊有WiFi的智能手機連接網絡,在連接網絡時,游戲網頁會顯示廣告,用戶成為購買廣告內容的潛在用戶。這種網絡連接每發生一次,我們就收取廣告主一定的費用。
我們賺錢的另一種方式是使用我們這款軟件的版權費。一些手機、電腦等需要發送數據到云端的硬件制造商想要購買我們的軟件。他們付給我們一小筆費用,在智能手機出廠前就將軟件嵌入,用戶可以在手機中直接使用我們的應用程序,還有一些公司,通過移動運營商來使用我們的軟件。
Fi r e Chat的另一個商業用途是與時下正火熱的“物聯網”相結合。通過FireChat,我們可以知道人們連接了哪些電子產品,以及這些電子產品是通過哪種方式相互連接的。我們公司上個月就和一個名叫TrackR的公司達成了合作,該公司可以通過FireChat幫助用戶找到丟失的手機等電子用品。
另外,我還期望將網狀網絡技術提供給電信運營商、廣告網絡商、應用和游戲開發商和終端設備生產商,增加網絡接入的覆蓋面、可靠性和速度,同時延長網絡連接的時間。
這也是我今年多次來到中國的原因—我正在與中國的移動運行商、小米等手機硬件公司以及百度、阿里等互聯網巨頭進行溝通,下一步的合作就在眼前,未來可期。
我喜歡中國,它充滿活力并不斷發展的技術生態系統正在建立。我認為在不久的將來,偉大的創新將來自于中國。甚至是在現在,偉大的創新已經出現了—擁有6億用戶的微信。它是規模龐大的巨人,我從沒有把它視作競爭對手,我是它的用戶,僅此而已。
不久前,我看見互聯網安全的頂級專家布魯斯·施奈爾曾經評論FireChat的一段話:“理論上來說,FireChat是很難進行集中監控的,這也是不少政府包括美國對它詬病的主要原因。通過FireChat,手機終端可以直接連接到另一個終端,兩者之間建立加密連接,這個過程并不會給服務器發送消息,這從根本上杜絕了被政府解碼的可能。”在來到中國前,也有很多人告誡我,進入中國市場意味著也許要面對的是較為嚴格的管制,但是我們更感興趣的是與中國政府成為伙伴,并且將我們網狀網絡的技術推向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