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兆遠
摘要: 楊和平撰寫的《浙江音樂史》是迄今見到的第一部系統研究浙江地區音樂文化歷史的重要學術著作。該書依靠豐富的史料、嚴謹的構思、開拓性的研究視域和新穎的寫作手法,向我們展示了浙江地區音樂歷史文化發展的史實和魅力,有著重要的學術價值和文化價值。這本著作將浙江地區的區域音樂文化作為研究的立足點,經過長時間的考究、分析與寫作實踐,其著作的完成為日后中國音樂通史的寫作匯聚了新的材料。通過這種對區域性音樂文化研究的匯集和知識學術的點點累積,才能夠使中國音樂文化歷史的研究更加的深入,更加的接近歷史的真實。
關鍵詞: 浙江音樂史; 中國音樂文化歷史;楊和平
中圖分類號:J605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4-2172(2014)03-
中國音樂史的著述多以通史性的較多,像楊蔭瀏的《中國古代音樂史稿》、王光祈先生的《中國音樂史》、孫繼楠的《中國音樂通史簡編》、袁家浚的《中國音樂通史 (上、下)》等書籍都是隸屬于音樂通史性質。相較之而言,地方性質的專門史研究相對較少,筆者通過文獻的檢索與梳理,與中國音樂相關的歷史研究有將近500多套著述,而以地方性音樂歷史文化的研究卻只有:《揚州音樂文化簡史》《近現代廣東音樂家研究》《廣東流行音樂史》《20世紀湖南音樂人才群體研究》《閩臺樂海鉤沉錄》《福建音樂史》《西藏音樂史話》《樂舞新疆》《東北地區音樂家及音樂史料研究》《臺灣音樂史》《西藏音樂史》《哈爾濱西洋音樂史》《臺灣音樂史綱》《哈爾濱音樂志》《東北現代音樂史》 《東北音樂史》《臺灣音樂史》《浙江近現代音樂教育家群體研究》 等這十幾部著述。音樂類通史的研究要充分考慮到音樂發展的各個方面,但由于時間的跨度長、文本篇幅和出版成本的限制以及史料的缺損、個人精力等方方面面原因,使很多的音樂事件寫得十分簡略。而地方性的專門史則可以大大的緩解上述的問題,彌補音樂類通史的許多遺憾。正如歷史學家梁啟超所言:“因為作通史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專史沒有做好,通史更做不好。若是各人各做專史的一部分,大家合起來,便成一部頂好的通史了。”
基于此,新世紀以來,人們對于區域音樂文化歷史的認識越來越深,愈發地認識到區域音樂文化歷史研究的重要性。從區域性的音樂文化、歷史著手研究具有實證性質的個案,已經成為當今音樂文化、歷史學發展的重要趨勢之一。這種新的研究路徑、研究方法意味著將需要更多地史料來佐證其研究的內容和計劃。2014年浙江師范大學特聘教授楊和平的專著《浙江音樂史》 彌補了浙江地區音樂文化專門史研究的空白,為浙江地區音樂文化的發展增添了新的力量。
《浙江音樂史》的研究,著眼于浙江地區人民長期以來共有的民族風情、語言特性、文化背景、生存方式、風俗習慣、經濟發展這一基礎,去尋覓、研究這一地區所形成的音樂品種、劇種,音樂審美趣味和音樂文化現象以及浙江地區與音樂藝術相關文化的傳播、傳承、發展、創新,以及音樂作品、音樂家、音樂思想、音樂流派、音樂風格的研究。拜讀全書以后,有以下幾點感觸,與后讀者分享:
一、開拓性研究視域
在對中國音樂歷史的研究中,基本上是以整個中國的音樂文化歷史為其研究范疇,而悠久豐厚、意蘊充足的浙江音樂傳統文化,作為歷史賜予我們的寶貴財富和開拓未來的重要文化資源。對這一地區的音樂文化進行系統的、全面的、有序的、扎實的研究,在《浙江音樂史》未面世之前,這一問題沒有得到有效的解決。如何將浙江這一地區的音樂歷史文化更好地呈現給世人,讓人們知道浙江音樂歷史文化發展的特點、意義和價值,《浙江音樂史》較為全面地回答了上述問題。
這本著述開拓性地梳理了浙江這一地區的音樂文化傳統和音樂文化資源,繁榮和豐富浙江這一地區的當代音樂文化活動,對浙江地區的現當代音樂文化發展起到借鑒、引導作用。因此,《浙江音樂史》的出版填補了浙江地區音樂史研究的空白,為浙江地區歷史文化的研究提供了參考,為浙江音樂文化的發展獻上了一份厚禮,同時也為區域性音樂文化的發展提供了可資可鑒的成功范例。
二、豐富的史料依據
《浙江音樂史》所涉及的內容廣泛、史料豐富、資料齊全。從其文章的著述材料中都能夠有所體現:像所涉及的“上山文化” “小黃山文化” “跨湖橋文化” “河姆渡文化” “良渚文化”等等,都是從考古中發現的文化史料。這些考古挖掘的物證,對于浙江音樂文化歷史、歷時的存在時間有了一個讓人得以信服的理由。著述中“隋唐時期的音樂”中對描述浙江地區音樂文化發展的詩句大量運用,像金華人張志和的《漁歌子》、杭州刺史白居易的《新樂府?胡旋女》 《余杭形勝》 《錢塘湖春行》等。這些詩詞在文中巧妙的運用,一方面增加了著述內容的文學性,同時也旁證了這一時期音樂文化發展的面貌,不失為歷史文化敘事的別樣風格。磚雕與圖畫的并用,使著述有了圖文并茂的感性效果,同時,圖畫中的內容也是對歷史中音樂文化發展情況的一種間接反映。如圖3-2、3-3磚雕中對北宋年間“優戲”人物的模擬,再根據配有的詩句,可以佐證出這一時期的參軍與蒼鵲角色,對于還原歷史中這一人物群體的形象有著重要的史料價值。著述中,歷史典籍運用豐富如:《夢梁錄》 《西湖老人繁勝錄》 《武林舊事》 《都城紀勝》 《東京夢華錄》 《詞源》 《夢溪筆談》等等,這些材料的運用,從不同的角度證實歷史過程中浙江這一地區音樂發展的狀況,給人以信服的例證。
對歷史的研究和記述,始終要以史料作為整個研究的支撐點,通過史學家對真實史料的客觀分析與理性研究,從而達到以史為鑒、為我所用、傳承知識和傳播文化的目的。音樂的歷史亦是如此。因此,對音樂歷史的記述與研究,就應該建立在豐富的史料的基礎上,并伴有強烈的責任感和使命感的寫作方式。通過對《浙江音樂史》整本著述的閱讀,我們可以看到作者對于眾多史料的匯集和整理。如隋朝“七部樂、九部樂”與唐“十部樂”的樂隊編制和所用樂器比較的一覽表;元代南戲與雜居的比較一覽表;近現代中對錢君匋、縵綸、邱望湘等人發表在《小學生》以及其他雜志的音樂歌曲創作一覽表;陳嘯空歌曲創作一覽表等等。這些史料和新材料的運用和解析,是一項非常復雜和繁瑣的工作。作者不為其擾,完成了這部龐大且復雜的整理與編寫工作,并將這種研究成果以著述的形式展現在我們面前,我們不得不佩服作者的務實服務精神、嚴謹的寫作態度和孜孜不倦的學術研究行為。這些翔實資料的運用,為我們當下研究浙江歷史文化發展提供了重要的史料資源。同時,這些史料,也為我們對音樂文化發展的歷史起到了一個積極的驗證和校勘作用。
三、唯美的修飾用詞
漢語的詞語具有豐富多彩的表現力,形容詞是眾多詞語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個,它能夠強化所表現的內容,對所修飾的詞語具有著特殊的表現意義,這種詞語的運用,在文學類作品中尤為重要。《浙江音樂史》的巧妙之處即源于極具感染力的修飾用詞的運用,從文章中的標題如“遠古音樂的斷想” “音樂產生因子” “樂器蹤跡尋覓” “越族民歌遺存” “歌舞百戲爭妍”中我們可以感受這一點。作者把音樂歷史的各個階段用以巧妙的修飾詞語,使文本更加的富有感染力、表現力、吸引力,使文本的內容如一幅幅畫卷展現在人們的面前,讓讀者有一種身臨其境、如見其事的效果。這些修飾用詞的運用,在不失歷史史實的前提下,不但可以使枯燥的歷史史料文本變得具有詩意性,而且還可以吸引讀者對文本內容的好奇心,從而達到更大范圍的對浙江歷史文化傳播的目的。
四、新知識的匯集
新知識的匯集是《浙江音樂史》中的一個重要的方面,這些新的知識在明清時期的主要體現:對舟山漁民號子、嘉善田歌、浙東鑼鼓的歷史記載和浙江代表性的琴家、琵琶家的曲譜的記載;在近現代時期的對婺劇、甬劇、睦劇、杭劇、越劇發展的流變研究,對地方說唱音樂四明南詞、溫州鼓詞、金華道情、浦江亂彈、奉化吹打的記載。這方面的研究一方面可以將浙江地區的民間歷史音樂文化進行有效的歷史整合和推動這一地區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繼承、發展與創新;同時,將這些地區性的音樂文化通過《浙江音樂史》的著述納入到更加廣闊的公眾視域內,提高浙江音樂文化的知名度。
對活躍于浙江這一地區的音樂家的記載,是對新知識匯集最好的例證。如對近現代專業的音樂家的研究有李叔同、劉質平、豐子愷、邱望湘、陳嘯空、錢君匋、應尚能、陳田鶴、沈知白、李芳園、顧西林、俞紱棠、周大風等人,研究涉及他們的音樂著述、音樂創作和音樂思想以及音樂教育,這些人作為近現代音樂文化的引領者,在歷史的記載中并未給予相對的歷史文化地位。浙江作為中國近現代音樂文化產生和發展的重要基地,這里對“新音樂文化”實踐層面的解釋最為貼切。但是,基于中國歷史文化發展的特性和社會的政治環境,這些重要的音樂家并沒有得到應有的認可。《浙江音樂史》在尊重歷史、尊重音樂文化的基礎上,將這些為中國近現代音樂文化發展的重要人物的作品、思想、價值進行論述,為中國通史音樂史的今后修訂提供了資料參考。對民間音樂家的尊重在《浙江音樂史》中也體現得非常確切:如對魏淇園、陳茂金、王賢龍、錢小毛、高如興、孫文明等人的研究,充分說明了作者對民間音樂藝人的尊重和認可。對這些人的專門性研究之前有一些文論有所涉及,但是將其納入區域性的音樂史書中,這應該是首例。特別稱道的是對一些民間音樂家的研究與整理。
不過,《浙江音樂史》著述內容也有一些小小的瑕疵。比如像緒論中第二段關于“現代浙江”的闡述過程中有一點重復。此外,關于浙江少數民族音樂舞蹈文化的歷史記述較少,浙江地區除了畬族這個少數民族外,浙江地區的少數民族還有回族、滿族、布依族、土家族、壯族、侗族等等,這些少數民族在規模上雖然不及畬族,但他們的音樂作為一種歷史中存在的文化現象,理應納入浙江音樂歷史發展的范疇。這些少數民族的音樂舞蹈文化在著述中很少有涉及。雖有不足之處,但瑕不掩瑜,作為一本開山鼻祖似的地方性音樂文化史,在其一開始的研究中不會窮盡所有的研究內容。
對于《浙江音樂史》這樣一本具有開拓性的著述而言,隨著作者研究的不斷深入,相信會對浙江地區的音樂文化的研究日臻完美。文本中所展現的學術價值和理論研究價值將會有著極其深遠的意義。它為浙江音樂歷史文化的研究提供了翔實、豐富的史料和文獻,為中國區域音樂文化史的學科建構和研究深化了方向,其學術價值不言而喻。文本敘述采用科學的、系統的、多維度、客觀、公允的敘述方式,充分地解讀了浙江地區的音樂歷史文化,為浙江地區音樂文化的傳承有著重要的現實意義和社會意義。隨著中國音樂史學學習和研究隊伍的不斷增擴,研究內容的不斷深入,研究方法的不斷更新,相信在不久的將來,諸如山東音樂史、江蘇音樂史、北京音樂史、新疆音樂史、安徽音樂史等等各個地區的音樂文化歷史專著會不斷地涌現。基于此,筆者對近年來提出的“重寫音樂史”的研究看到了希望。歷史學家顧頡剛認為:“通史的寫作非一人的精力所能勝任,中國歷史上需待考證的問題又太多,因此最好的辦法,是分工合作,先做斷代的研究,使其精力集中于某一個時代,作專門而精湛的考證論文,如是方可以產生一部完美的斷代史,也可以產生一部完美的通史。” 我們將顧先生的話中的“斷代”換成“區域”,對于中國音樂通史的寫作又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我們也期待著其他地區的區域音樂史的不斷的問世出現,這樣就可以為“重寫音樂史”提供更加豐富的音樂史料,使“重寫音樂史”從話題轉向具體的實踐層面。
結語
《浙江音樂史》的研究,是對浙江音樂形成歷史中的社會經濟、文化、政治的一個全方位研究,對這一地區歷史中的音樂文化發展背景、音樂現象、音樂思想、音樂流派、樂器與器樂、民間音樂與宮廷音樂、音樂作品與呈現方式、音樂文獻與樂律學、表演方式與表演場所、音樂家個人與群體、音樂品種的流變的研究。《浙江音樂史》將卷帙浩繁的音樂文獻和考古發掘的音樂史料進行有序的搜集和梳理,為浙江音樂歷史文化的發展理清了脈絡。同時,也為中國音樂歷史中的區域歷史研究提供了范例。百川匯流以歸其大海,跬步積累以志其千里,《浙江音樂史》作者對浙江地區音樂文化的研究目的,相信就在于此。
責任編輯:奚勁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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