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文寫作不妨多有借鑒。所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正表明借鑒的重要。從借鑒中,可以疏理文脈,揣摩寫法。這里就梁潄溟先生《朝話》中的文章,談一談議論文寫作的借鑒。
議論要選好角度。作文題目有給命題關鍵詞的,也有給一些文字材料的。文字較多,理解不一,因之而有多角度之說。審題立意,便要選擇角度,提出看法。比如《猴子的故事》,是從一則猴子的故事得到啟發。猴子為食欲沖動所蔽,不能調整方法,顯出智慧的貧乏,那么人呢,就不能像猴子那樣行事了。人類有智慧,但并沒有接著說智慧是什么,而是引出一個獨特的角度。“智慧有一個要點,就是要冷靜。”這就是所要選擇的議論角度。不用說,這個角度及要義就是針對猴子不能冷靜而言的,從而表明智慧中冷靜的重要。
議論要有所界定。比如《談學問》,關于學問自然是各有言說的,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這里界定為:“學問就是能將眼前的道理、材料,系統化、深刻化。更扼要的說,就是‘學問貴能得要,能‘得要才算學問。”如何系統化、深刻化與有所“得要”呢?一方面是要處理好簡約與廣博的關系,由約而博,再由博返約;另一方面是注意吸收消化,才能學以致用。讀書學習要有所得,要善于整理,即將眼前的道理和材料整理出條理來,使之有系統。學習是分階段的,不同階段有不同的學習內容和任務,能將所學內容盤點好,大體上就可以完成階段學習的任務,并相應地達成目標。過于超前是沒必要的,但若整理不清楚,就滯后了。而南宋的陳善在《捫虱新話》中又說:“讀書須知出入法。始當求所以入,終當求所以出。見得親切,此是入書法;用得灑脫,此是出書法。蓋不能入得書,則不知古人用心處;不能出得書,則又死于言下。惟知出知入,得盡讀書法也。”讀書,貴在能入與能出。能入,就是見得親切,能夠吸收消化;能出,則是用得靈活,不被書本知識壓倒。
議論所要面對的是一些概念,自然要明確概念。一種辦法是有所分解,比如《人生在創造》,本文的觀點是人生在創造。先說人能創造,是因為人有智慧。“創造可分別為兩種:一是成己,一是成物。”將創造分為成己與成物兩方面,其實就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應當辯證地看。“從他自己天才的開展鍛煉一面說,算是成己;但同時他又給社會和文化做了貢獻,應屬成物。”結尾還強調了教育的重要,仍有助于人生的創造。再如《心理的調整》,本文的論題是談心理的調整,又分出心思與心情來。“調理自己要注意心思與心情兩面。心思方面最要緊的是要條理清楚。凡說一句話,或寫一段文字,或作一篇文章,總要使其清楚明白。一篇東西,得要讓它有總有分,對一個問題也要能仔細分辨。如缺乏條理,徒增多知識是無用的,因為知識是要用條理來駕馭的。至于心思之清楚有條理,是與心情有關系的。在心情不平時,心思不會清楚,所以調理心情是最根本的。”心思上要條理清楚,拿寫文章作比,更顯出條理性來。心情與心思不是并列的,而是更為根本。調理心情要注意懈和亂,即散懈和暴亂。回到正面來言說,就是要集中精力,心氣平穩地去說去做。這才是心理的調整,也就是論點所在。議論文中,論點可先提出,便于駕馭;也可先引論題,有所分析后,再得出結論。
議論中若概念不止一個,既要明確概念的內涵,又要弄清概念間的關系,比如《發心與立志》:“蓋所謂發心,不但是悲,且是智慧的;他是超過一切,是對眾生機械的生命,能有深厚的了解原諒與悲憫,而要求一個不機械的生命。儒家也是要求一個不機械的生命,但與佛家不同。儒家亦有徹始徹終的一點,在立志。”這里所說的發心是佛家的原諒與悲憫,而立志則是儒家剛正的態度。二者的趨向不同,但在愿力上是相通的,因而就要開發這個愿力。作者是對當初從事鄉村運動的人而言的,因而發愿就是要將當初的心愿加以擴充。正念有力,雜念減少,如此才能成就事業。概念有主次之分,也有對立之別。比如《成功與失敗》,成功與失敗是一組對立的概念,自然適于對比展開。二者的關系,作者認為成功是巧,而失敗是我,合于古人所說的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但不管成功還是失敗,內里都含有疏漏,則見解深刻。再如《吾人的自覺力》,本文強調人的自覺,自覺才使人像人而不是像物。自覺的表現是清楚明白,與之相對的是機械性,就是愚蠢而不能清明自主,像完全缺乏了自覺。接下來聯系一個人的成長過程,用種種相對的表現,從而表明清明自覺之難。然后又從中西文化的著眼點出發,有對己與對物之分,而對己就是要能駕馭得了自己。自己內心里常有清明自覺,便是前人所說的學養。并歸結為要開發清明,培養自覺力,才能建立人格,實是健全人格。
議論中,一些常見的寫法仍可借鑒。比如《一般人對道德的三種誤解》,本文講了一般人對道德的三種誤解,也即三個分要點。分析展開中,又正反結合,即道德不是拘謹的,而是有力量的精彩的;道德不是枯燥的,而是有趣味的,是最深永的趣味;道德不是格外的事情,而體現于日常生活之中。一言以蔽之,道德就是生命的和諧,這是本文的中心論點。從問題的角度來看,議論文的寫作過程可分為提出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比如《調整自己必親師取友》,先把心理的調整視為一個問題,分析中講調整自己本來可自覺反省,但人苦于不自知,又易于忽略忘記,因而得親師取友。靠師友提醒,可免于忽略忘記;與師友相處,還可潛移默化受其影響。有好的交往環境,自可向上。這親師取友,就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再如《求學與不老》,文中講人不能憑血氣之勇,或者說血氣之勇不可靠,而要能增進自覺。這增進自覺,是一種能了解自己且對自己有辦法的學問,要在這上面用工夫,才能不老。這個看法既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又很深刻。議論文中能提出一些深刻或獨到的看法,就可謂有思想了。
(吳永福 福建省長汀一中 366300)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