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智麗+吳智軍
摘 要:“五四運動”拉開了中國歷史的新帷幕。它是一場深刻的社會變革,在政治、經濟、文化等各個領域都引起了軒然大波。特別是在文化方面更是成績斐然。文學社團的不斷涌現,文學期刊的爭奇斗艷,文學大家的各領風騷,都在文學活動廣闊的天地中劈開了新的道路。在這些文學活動中校園文學扮演著特殊而重要的角色。以至于在后世的文學創作與文學發展中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關鍵詞:“五四校園文學傳統” 西南聯大 馮至 宗璞 繼承與創新
在現代文學第一個十年中,思想最為活躍,創作最為自由的時期就是“五四”時期。脫胎于校園的“五四運動”以摧枯拉朽之勢席卷了整個文壇。不僅是文壇,在思想、文化、政治等各個領域都引起了軒然大波。除了優秀的文學革命領袖之外,廣闊的校園環境和意氣風發的高校學子在這場曠世的革命中也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舊的文學就在一浪接一浪的學生潮中消聲匿跡了。
在接下來的第二個十年中,“校園文學”中名家輩出,名作不斷涌現。我國的新文學也在校園文學的浪潮中姍姍來遲并逐漸立穩了腳跟。我們忘不了改變中國命運的大師們,同樣也忘不了助長聲勢的學生們以及他們的根據地——校園。抗日戰爭爆發后,在漫天戰火的歲月中,華北地區的三大高校[1]聯合起來遷往我國的西南角——昆明。“西南聯合大學”,簡稱“西南聯大”就這樣帶著新文學的火種進行艱辛地傳遞。“現代新詩的前輩詩人——從早期白話詩的代表詩人兼詩歌理論家朱自清,新月派領袖人物聞一多,到現代派詩人的中堅,‘漢園三詩人中的卞之琳,李廣田……都匯集在這里。”[2]黎明前的黑暗更加讓人恐怖。就在新中國成立的前一年——1948年,校園文學經歷革命風暴的洗禮之后表現出它強大的競爭力和戰斗力。往昔理性活潑的校園文學搖身變成了大規模有強烈針對性的“廣場文學”。教授和學生深切感受到民族危機之后形成了強大的反抗力。在40年代末的學生運動中,詩歌、戲劇、漫畫扮演了鼓手的角色。學生們如饑似渴地投入到“戰爭中”。“一塊廣場,一支新歌,一個聲音,一種精神,一股力量凝結成一個意志:團結,戰斗。”[3]無數個個體中的呼喊凝結成一種力量和信仰。個體生命無法在那種特殊歲月下孤寂,因而形成了集體概念下的英雄主義。在1948年的學潮中,以至40年代末的詩壇上,最值得重視的是“朗誦詩”的發展。詩歌從抒寫個人恩怨情仇的“小我”世界逐漸走向了“大我”。這種“朗誦詩”的發展之快和引人注目的程度都是令人震驚的。朱自清先生的《論朗誦詩》的創作,朱光潛先生對朗誦詩的組織與策劃都推動了這一運動的發展。這一時期出現了許多朗誦詩人,如田間、蒲峰、高蘭等。朗誦詩以其特有的“政治性”與“群眾性”適應了特殊的時代節奏。這些詩有對愛與恨的大聲呼喊,也有對追求與渴望的熱情歌頌。同時詩人群體也開始了分化,產生了自由主義與現實主義兩個分野。“詩與人民與政治結合”的原則波及到建國后的詩壇。建國后“政治抒情詩”占據了大壁江山,其淵源可追溯到40年代末的“朗誦詩”傳統上。
不僅是詩歌,戲劇作為一種大眾藝術也逐漸“廣場化”。經過對戲劇藝術特征的重塑,產生了“活報劇”,達到了強烈的精神共鳴。“漫畫”這種藝術形式也趨于“廣場化”,以至于出現了許多專業的漫畫家,如《觀察》中的方成,《論語》中的豐子愷,以及《清明》中的丁聰,我們所熟知的《三毛流浪記》也產生于此。總之,在1946——1948年,北平、上海、南京的學生運動風起云涌,主要表現在大規模的“合唱”、“詩朗誦”、“街頭劇”等藝術形式中。學生運動的生命力與戰斗性可見一斑。
勝利最終屬于正義的一方,抗戰結束之后,又經過數年內戰,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在舉國歡慶的笑聲中,有一群“功臣們”卻依然停留在恐怖的陰影中。對文學“遺產”的重評轟轟烈烈地展開了。“……重評的范圍,涉及中國古典文學,外國文學,以及‘五四以來的新文學等方面,其中‘五四以來的新文學和外國文學(特別是西方文學)具有優先的緊迫性……”[4]建國后的作家群開始整體位移。一部分作家的權利受到了限制,如沈從文、錢鐘書、朱光潛、廢名、李健吾等,另一部分則“自動消失”,如穆旦、鄭敏等。沈從文在那段新舊交替的時期經受了怎樣的“折磨”,我們今天無從體會。但我們可以看到他在那場動蕩中的跌宕命運。他曾經想過“一了百了”,他的授課權被取消了,1950年被調到中國歷史博物館。此后,他的工作就是“為博物館里的陳列品貼標簽,接待公眾參觀。”[5]之后,他接受了“政治學習”,還寫了《交代》。但在文藝界,沈從文的名字就從此消失了,同仁們與他斷絕了往來,作品被查禁,到80年代初也是如此。
在建國后的“十七年”文學中,大學和研究機構與文學界的關系不那么密切,文學的“話語權”掌握在一些文學部門中。政治力量、意識形態成為評判文學作品的標準。中國作協的負責者們站在“政治標準第一,文學標準第二”的旗幟下開始了對中國文學的批評與創作。他們寫工農兵,寫典型形象,遵守“歷史唯物主義”,反對西方的一切“資產階級”文藝思想的影響。在20世紀30年代初,伴隨著民族矛盾的凸顯,“左翼”文學作為帶有救國救民性質的文學形式起著中流砥柱的作用。文學內容、文學形式都進入“戰時狀態”。“五四”時期的校園文化傳統逐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作家詩人們紛紛以筆代槍,為了民族利益進行戰斗。世事難料,建國之后不但沒有解放“戰時狀態”的文學界,反而變得愈加緊張。“左翼作家”與“自由派作家”之間,“左翼作家”內部都是矛盾重重,不時擦出火花。“五四校園文學傳統”的理性精神,個性化追求,學習西方現代文藝思想的主張被抹殺殆盡。文學創作沿著“左翼”文學的方向走到了極致。文學的意識形態方向被抬到了至高無上的位置上。不僅沒有留下西南聯大的作家作品,就連北方淪陷區里燕京大學、輔仁大學、北大文院等高校因與西南聯大的詩人有著相同的藝術追求也沒有被留下來。一面是向往自由,一面是堅定不移地站在“工農兵”立場上。那些追求自由的“異端”消失在建國后的文壇上。
“無形的審判”和“話語權的轉移”使得“五四校園文學傳統”在解放后不久就斷了線。無論是馮至的詩,還是穆旦的詩都是對文學方向和路線提出挑戰的作品。面對逐漸窄化的文學道路,詩人們陷入了普遍的藝術困境中。有的詩人或作家猛回首“覺今是而昨非”,決心“痛改前非”。歌頌式的,寫英雄的作品被人們普遍地接受。在足足經歷了三十年斷層之后,直到八十年代才逐漸續上了弦。八十年代有一部分被稱為“復出作家”的,如:汪曾祺、牛漢、綠原、鄭敏、王蒙等重新登上了文壇。他們依照“五四校園文學傳統”又一次加入到重塑“新文學”的浪潮中。這次轉折是繼四十年代末的又一次轉折。仿佛又回到了四十年前,又是一次浴火的重生。隨著文學的“解禁”,西方20世紀的哲學、美學、文化學、社會學等學科得到熱情的關注。作家們又回到了“我手寫我口”的時代,初期還不免戰戰兢兢,但這個歷史趨勢是無法改變的。endprint
“五四校園文學傳統”在新時期得到了繼續并表現出與眾不同的色彩。汪曾祺是校園文學傳統的重要代表。在八十年代之后,他的文學創作被王慶生等文學史家納入到“鄉土文學”的范疇中。與他同為鄉土文學家的還有陳忠實,張煒等人。汪曾祺在新時期的小說創作中本著自由恬淡的特色寫出了很多優秀的作品。《受戒》中的自然寧靜,頗有沈從文筆下湘西世界的神韻。作品的文學性與審美性得到了明顯的提升。寫出了工農兵之外的聲音,意境清幽沖淡,頗有我國古代山水田園的情致。另外,馮友蘭之女宗璞在新時期的文壇上顯現了她獨特的身影。她筆下的部分作品追溯了抗戰時期西南聯大的曲折經歷[6]。一方面是對那段刻骨銘心的歷史的回憶,另一方面也是對那段歷史的銘記。三十年的時間畢竟帶走了很多很多,包括人們內心的憧憬。宗璞的《南渡記》就真實地再現了那一段歷史的前前后后。我們也正是通過宗璞的這部作品再次回想起校園里的五四文學傳統。那個傳統畢竟早已元氣大傷,但是這些歷史的見證者通過他們手中的筆將那一切記錄下來,傳達下來。這一脈是曾經拯救了我們民族的一脈,我們沒有理由讓歷史埋沒它,也沒有理由不去認識它。因為那是我們的文學傳統。
中國現代文學的輝煌有很大一部分是由校園文學支撐起來的,當然這里的校園文學并非指那些抒寫青春的在校園里創作的文學,而是指繼承了五四文學傳統的高校教授和學生們在接受新的表現手法與表現技巧,并充分表達個人感情的文學創作。這是一股強大的力量,它摧毀了封建大廈,連接了社會主義新中國。五四校園文學傳統在這一動蕩歷史中功不可沒。那些可愛的教授與學生們用自己的辛勤汗水構筑了我國新文學的長城,雖然在發展中經歷了一些坎坷,但這一傳統必然會生機勃勃,并將在校園中將這一五四傳統傳承下去。
“中國的現代學術終于在物質條件極為惡劣的以西南聯大為代表的大學里,獲得了空前的發展,這不能不說是抗日戰爭中的一大奇跡。”[7]以西南聯大為代表的一些現代高校能夠成就非凡的文學傳統,不僅是因為有大師,更重要的是現代大學的教育制度。“西南聯大校長梅貽琦在這一時期大學教育的綱領性文件《大學一解》里重申了他的‘所謂大學者,非謂有大樓之謂也,有大師之謂也的大學觀,強調大學的師生既要與全民族共命運,關注現實,又‘不能為一時一地所限止,‘不能不超越現實……”[8]在這樣積極向上,意氣風發的教育綱領之下,無論是學生還是老師都受益匪淺。雖然是身處戰亂,但是他們的校園文化活動異常豐富多彩,課程設置充分民主。教師除了自己的教學工作之外還進行自己的創作。馮至就是學院寫作的代表,沈從文嘗試著“美育代宗教”,卞之琳運用現代文體進行創作。學生們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得到展示。文學社團,雜志與期刊的創作遍地開花。他們從理論上構想,創作上實踐,并進行新的實驗……文學是文化的一部分,那個時期的文學如此活躍必然代表那個時代自由的空氣和豐富的文化。良好的學習風氣也是文學繁榮的重要原因。學生們競相熱情地鉆研學問,同學之間激烈爭論,師生之間相互啟發,在這樣的環境之下,才有可能有學問上的創新。
研究“五四校園文學傳統”,一方面是展現那個活潑而又成績卓著的時代,更重要的是,“古為今用”。我們更應該思考的是如何繼承這一傳統,如何運用這一傳統,以及如何發揚這一傳統。如今,高校林立,人才濟濟,越來越多的人在接受高等教育,但是我們為什么還在仰慕著西南聯大的師生們的成就和精神,這些都證明我們并沒有更好地發展這一傳統。現在的高等教育在數量上已經占有了優勢,物質條件上也上了一個大臺階,何時高等教育才能出現質的轉變是我們每一個人努力的方向。
(指導教師:王春林教授)
注釋:
[1]“1937年8月,梅貽琦等人赴長沙,籌組臨時大學。北大、清華、南開三校分別通知各地師生南下長沙。”——姚丹著:《西南聯大——歷史情境中的文學活動》,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404頁。
[2]錢理群:《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年版。
[3]錢理群:《1948——天地玄黃》,中華書局,2008年版,第64頁。
[4]洪子誠:《中國當代文學史》,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
[5][美]金介甫著,符家飲譯:《鳳凰之子——沈從文傳》中國友誼出版公司,1999年版,第412頁。
[6]如宗璞的《南渡記》等作品。
[7][8]姚丹:《西南聯大——歷史情境中的文學活動》,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15頁,第14頁。
參考文獻:
[1]黃延復著.二三十年代清華校園文化[M].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0.
[2]蒙木著.五四風云[M].上海三聯書店,2010.
[3]葉曙明著.重返五四現場——1919,一個國家的青春記憶[M].中國友誼出版社,2009.
(吳智麗 山西大學中國現當代文學專業 030006;吳智軍 中北大學 030051)endprint
現代語文(學術綜合) 2014年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