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文本細讀法還原一個不一樣的宋江

摘 要：在許多讀者看來，《水滸傳》中的“孝義黑三郎”“及時雨”宋江是一個悲劇英雄，是忠孝仁義的代表。但是如果我們借用文本細讀法的理念和方法沉入文本，仔細推敲文本的語言與情節，會發現施耐庵筆下的宋江更為真實的一面：虛偽、狠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的這些卑劣人格，在謀取梁山頭把交椅的一系列陰謀活動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關鍵詞：文本細讀 宋江 謀位 權術

文本細讀，作為一個文學批評的重要術語，最早是由英美新批評派理論家克林斯·布魯克斯提出的。在文學批評語境下，文本細讀作為一種作品的研究方法，指的是立足于文本，“沉入詞語”（南帆語）穿行在多重話語之間”（王瑤語）、對作品語言、結構和細節進行“細膩、深入、真切地感知、闡釋和分析”，對文本所蘊涵的豐富的內涵進行充分地發掘。

文本細讀要以文本為核心。因為“文本本身就是一個自足獨立的存在體，作家的思想、對社會的記錄與表現等都大多需要通過文本而獲得一個物化的存在方式”[1]。而文本意義往往有表面意義和潛在意義之分，而文本的潛在意義，必須要讀者主動參與，積極探究才能讀懂，正如西方接受美學理論家H.R堯斯所指出的那樣，“一部文學作品的歷史使命沒有它的接受者的主動參與是不堪設想的”。[2]

中學語文教材選編了大量的經典作品，經典作品的內蘊往往是非常豐富的，許多深意作者深藏于字里行間，“看似尋常最奇崛”，教師應該指導學生運用文本細讀法的基本理念和方法，真正沉入文本，從蛛絲馬跡中去發現文本密碼。

如《水滸傳》中的主要人物宋江，如果僅僅從一些粗線條的情節來看，我們也許覺得這個人物真像作者的字面評價以及作品中的許多人物所認為的那樣是“孝義黑三郎”“及時雨”，許多評論家也將宋江看作一個悲劇英雄，是忠孝仁義的代表。但是如果我們仔細推敲文本的語言與情節，會發現宋江更為真實的一面：虛偽、狠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而且他極善表演，可以說是水滸第一影帝。他的這些卑劣人格，在謀取梁山頭把交椅的一系列陰謀活動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在《水滸傳》中，宋江被晁蓋親自帶眾兄弟下山從江州法場救回后正式入伙，二人在一段時期內可以說是雙峰并峙：保正出身的晁蓋是梁山大寨主，宅心仁厚，仗義直性，手下心腹寥寥；宋江雖是二寨主，但善于籠絡人心。一直“敢笑黃巢不丈夫”的宋江怎么會屈居人下？所以宋江上山后謀劃導演了一出謀位大戲，一步步架空晁蓋，以至于最后借刀殺人，除掉晁蓋，成為了梁山之主。宋江本是一條被凍僵的毒蛇，最后晁蓋就成了那個可憐可悲的農夫。

宋江謀位大戲，可以分為四幕：架空——謀害——亂誓——上位。

一、架空

宋江一上梁山，立即就越位發言：舊頭領坐左邊，新頭領坐右邊，以后論功排座次。一句話就打破了梁山的舊有政治格局，要知道晁蓋的手下舊人也就是只有吳用等十一人，而就這些人也不一定都忠于晁蓋，再加上晁蓋性直心粗，不如宋江心機深沉，會收買人心。宋江上山后，費盡心機籠絡人心，開始逐漸掌握了梁山的主動權。阻止晁蓋率軍下山打仗是重要招數：每次梁山有仗要打的時候，晁蓋總要率軍前往，但宋江總是阻止：“哥哥山寨之主，不可輕動，小弟愿代勞?！敝毙缘年松w不好駁宋江的盛情，只好作罷。每次宋江領兵打仗，調兵遣將、賞功罰過，一切軍令皆出于宋江，眾頭領怎不敬畏服從？大部分人本來就和晁蓋沒有瓜葛，在這種形勢下，誰還會再把晁蓋放在心上？可憐晁蓋在山上占著虛位，卻無實權。看大多時候，都是宋江道、吳用在說，而晁蓋卻形如木偶。晁蓋帶人打曾頭市，中毒落馬，是劉唐與阮氏三雄拼死相救才得以搶回山寨，其余頭領，只顧自己逃命，他們眼中只有宋公明，哪里還有晁天王？

二、謀害

當一切時機都已成熟時，宋江開始了他的篡位行動。他采取的是最不易被人察覺的“借刀殺人”，當曾頭市挑釁梁山，晁蓋發怒，不顧風折帥旗的兇兆，準備親自下山教訓曾頭市。可這次宋江罕見地沉默了，他知道，曾頭市是一塊難啃的骨頭，戰場兇險，而晁蓋又不像宋江喜歡在戰場上做縮頭烏龜，他是一介武夫，喜歡沖鋒陷陣，對宋江來說，天王陣亡，正合心意，若打敗仗，更會威風掃地。晁蓋出兵，宋江暗暗派戴宗下山打探消息，卻不采取任何行動。

晁蓋中了毒箭，被救回山寨，宋江“守定啼哭”，卻并沒有見到采取什么搶救措施。施耐庵為了昭示宋江的陰謀，在攻打大名府的時候設計了一個情節：宋江夢到晁蓋通報宋江即將有血光之災，只有江南地靈星可救。宋江醒來，不久即背上長惡瘡。按照晁蓋指點，立即派人去江南請到神醫安道全，搶回一條命。這個情節有兩個用意，一是說明宋江心虛，夢到晁蓋，以暗示讀者宋江故意不報晁蓋之仇。二是暗示讀者，宋江信息靈通，交游廣泛，如果想救晁蓋，定能請到神醫，但他守定晁蓋啼哭而不施救，是分明要將晁蓋斷送。

晁蓋逐漸察覺到自己的危機，臨死之際，他更是徹底清醒了，知道自己被宋江算計，撒手西去之后，這一山的兄弟都將成為宋江野心的犧牲品。這位本性仁厚的漢子為梁山的前途做了最后一次努力，他當著眾人立下遺誓：“兄弟，你莫怪我說，誰拿得射死我的人，就叫他為山寨之主。”

晁蓋死后，宋江不思報仇，而是東征西討，轉移眾人的注意力。后來曾頭市又自己惹起事端，宋江被迫興兵復仇。所派遣攻打曾頭市的將領個個都是宋江心腹，為了防止外人捉住史文恭，后來上山的一眾名將一律留守，但盧俊義主動請纓，宋江無奈，給了五百嘍啰，讓他在外圍設伏。在宋江看來，史文恭不可能逃出他在曾頭市布下的天羅地網，即使萬一逃脫，中盧俊義埋伏的可能性也很小?？审@慌失措的史文恭偏偏突圍跑進了盧俊義的埋伏圈。宋江看到盧俊義押著史文恭過來，“一喜一惱”，施耐庵高才，只這四個字，宋江的心理活動完全呈現。喜的是那匹掛念已久的雪獅子回來了，惱的是盧竟然拿到了史文恭，按照晁蓋遺言，當立為山寨之主。

三、亂誓

第二天，宋江聚集眾人到忠義堂，開口就說請大家商議立主之事，這完全沒有商議的必要，按晁蓋遺言，以忠義自命的宋江理應尊盧為梁山之主。但盧俊義也深知，有宋江在，他不可能做梁山寨主，于是堅決不肯，但宋江仍然覺得做寨主不夠名正言順，于是就提議由“天”來定。辦法是二人抓鬮，東平、東昌二府兩人各打一個，誰先打下誰就做山寨之主。在二人分頭攻城的過程中，宋江做了很多手腳，如授意跟隨盧俊義的吳用、公孫勝等出工不出力，結果宋江很快打下了東平府，然后率軍幫助攻打東昌府。結果宋江一來，吳用、公孫勝以及眾大將紛紛找到了感覺：吳用的奇計也有了，公孫勝的神法也做起來了，一鼓作氣打下了東昌府。更可氣的是，宋江還假惺惺地感嘆盧俊義沒福。

四、上位

從東昌得勝回來，沒有經過任何程序，宋江直接即位。至此，影帝宋江的奪位大戲終于落幕，如愿以償地做了梁山老大，開始把眾兄弟往受招安的黑路上領，以實現他更大的野心。結果宋江這個影帝和陰謀家還是沒有玩過段位更高的高俅等人，梁山好漢風流云散，八百里水泊梁山的獵獵大旗，化作了一場春夢。

注釋：

[1]吳賢義：《文本細讀與外國文學教學改革》，教育探索，2007年，第7期。

[2]趙毅衡：《“新批評”文集》編選，百花文藝出版社，2001年版。

（孫立志 廣東省深圳市第二實驗學校 518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