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語素組”和“分句組”

摘 要：由語素組成的結構體叫“語素組”，同樣，由分句組成的結構體叫“分句組”，這是兩個較新的語法單位概念，對它們的認識尚有一些不同意見。我們在吸收這兩個概念的同時，進一步分析了其特點及異同，并在此基礎上，形成了對現代漢語語法單位系統的重新認識。

關鍵詞：語素 語素組 分句 分句組 語法單位 語法單位系統

一

分析三個語素構成的合成詞時，我們會遇到這樣的情況：一個語素先與另一個語素組合成一個“結構體”（“整體”），再與第三個語素組成最后的合成詞。例如：

但其中的“太空”是什么樣的語法單位，人們大多不知所云或語焉不詳。[1]

我們曾主張把它視為“詞”，因為人們常常也把“太空”作為一個詞來使用。[2]不過，像“無后坐力炮”中的“后坐”，就一般不能獨立運用，只能與其他語素組合，用于構成特定的合成詞。雖然這是極少數的情況，但也應該給出合理的解釋。

于是，有人提出了“語素組”的概念。[3]不過，對“語素組”的認識尚不夠清晰。我們覺得，把“語素組”定義為由兩個語素按照一定結構方式組合而成的結構體，將會出現兩種情況：一是“人民”中的“人 + 民”，二是“太空服”中的“太 + 空”。

對第一種情況，傳統觀念一般視語素跟語素組合為合成詞，而不會看作“語素組”。但如果只把第二種情況看成“語素組”，對它的定義將會很傷腦筋。我們曾考慮將其定義為：在一個合成詞中由兩個或兩個以上語素按照一定結構方式組合而成的結構體，這有點兒類似于語音中的“復元音”“復輔音”。但是，這仍然不能把第一種情況排除在外。也就是說，“人民”仍然屬于“在一個合成詞中由兩個語素按照一定結構方式組合而成的結構體”。看來，解決問題的關鍵，不在于斟酌定義，而是需要調整觀念。

因此，我們建議把“語素組”定義為：由兩個或兩個以上語素按照一定結構方式組合而成的結構體，包括“人·民”（語素 + 語素→ 語素組）、“太空·服”（語素組 + 語素→ 語素組）、“社會·主義”[4]（語素組 + 語素組→ 語素組）等幾種情況。其中，“語素 + 語素→ 語素組”是最基本的情況。

我們同時認為：詞可以由一個語素（成詞語素）轉化而成（單純詞），也可以由一個語素組轉化而成（合成詞）。換個角度說，一個語素可以單獨構成詞（單純詞），兩個或兩個以上語素可以先組合成語素組，再構成詞（合成詞）。這與傳統觀念就形成了無縫對接。

綜上所述，我們建議在語法教學與研究中，設立“語素組”這樣一種語法單位，它由語素組成（就基本情況而言），和語素是同一層級的單位，其主要功能是構詞。這樣一來，無論合成詞的結構如何復雜，我們都能作出合理而清晰的分析。譬如，“無政府主義”這個較為特殊的合成詞[5]就可以這樣分析：

首先：政+府→政府、主+義→主義（語素+語素→語素組）

無+政府→無政府（語素+語素組→語素組）

無政府+主義→無政府主義（語素組+語素組→語素組）

然后：在特定語境中，語素組“無政府主義”轉化成一個合成詞，例如“反對無政府主義”。

二

同樣，分析三個分句組成的多重復句時，也會遇到這樣的情況：第一個分句先與第二個分句組成一個“結構體”（“整體”），再與第三個分句組成最后的復句。至于這個“結構體”為何物，過去也大多語焉不詳。現在有人把這個“結構體”叫做“分句組”，[6]問題得到了初步解決。不過，關于“分句組”，似乎還有討論一番的必要。

首先，“分句組”是不是一種語法單位，學界尚未達成共識。少數人主張把它看成一種語法單位，[7]但大多數人不置可否，因為“分句”算不算語法單位，尚在爭論之中，何況“分句組”。我們原先把這種“結構體”看成“分句”（由分句組成的“大分句”），因為它的語調仍不完整，有別于單句、復句完整的語調，而與一般分句相似。[8]現在，我們傾向于把它稱作“分句組”，以便區別于傳統意義上的分句，并對其性質作如下認定：

1.“分句組”可以由分句組成（就基本情況而言），也可以由分句與分句組、分句組與分句組構成，這與“語素組”的構成情況十分相似。例如：

①盡管我仰慕某些科學家的大名，②但我并不因此認為他們是萬能的，③因為他們不可能掌握真理的全部，④而他們的權威有時甚至阻礙了他們的進步。

這是一個由四個分句組合而成的多重復句，它的構成情況是這樣的：首先，分句①與分句②、分句③與分句④分別組成兩個分句組（分句 + 分句 → 分句組），然后，這兩個分句組再組成最后的復句（分句組 + 分句組 → 復句）。即：

2.“分句組”與分句相似，語調仍不完整，也不能單獨作為語言的運用單位，其主要功能是組成復句。因此，它們屬于同一層級的不同語法單位，同屬于“準動態單位”。

其次，雖然“分句組”和“語素組”的構成情況十分相似，但它們的性質差別是很明顯的。且不說它們屬于不同層級的語法單位（詳后），單就它們性質上的不同：“語素組”和語素一樣，屬靜態單位系統，而“分句組”與分句相似，是準動態單位系統（屬動態單位系統）更應該被看到。因此，一個語素可以單獨轉化為詞，一個分句卻不能單獨構成復句；語素和語素組合成語素組，再轉化為詞，分句與分句卻可以直接組合成復句。

三

接納了“語素組”和“分句組”的概念之后，我們對現代漢語語法單位系統及其關系也有了新的認識。

首先，語法單位大大小小共有十種：語素、語素組、詞、短語（或稱詞組）、分句、分句組、句子（又分單句、復句）、句群。其中，語素、詞、分句和單句可以看成基本單位，語素組、短語、分句組、復句和句群可以稱作衍生單位——由一定基本單位組合而成的結構體。

其次，語法單位可以分成三個層級，從小到大依次為：（1）語素、語素組，（2）詞、短語（或詞組），（3）分句、分句組、句子（含單句、復句）、句群。同一層級單位之間，一般具有組合關系，即：語素組合成語素組，詞組合成短語（詞組），分句組合成分句組或復句，句子組合成句群。不同層級之間，一般具有轉化關系，即：語素或語素組轉化為詞，詞或短語轉化為分句或單句。

最后，語法單位可以概括為兩大子系統：靜態單位系統和動態單位系統，前者是語言的構造材料，后者是語言的運用單位。動態單位系統中包含準動態單位——具備了動態單位的基本特征（有語調），但“量”有所欠缺（語調不完整），故一般不作為獨立運用的語言單位。靜態單位包括語素、語素組、詞、短語（詞組），準動態單位有分句、分句組，真正的動態單位包括句子（分為單句和復句）、句群。

綜上所述，現代漢語語法單位系統及其關系可以概括為：

注釋：

[1]黃伯榮，廖序東：《現代漢語》（增訂四版，上冊），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年版，第225頁。

[2][8]張云徽：《漢語語法學研究》，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12-13頁，第17-18頁。

[3]胡明揚：《語言學概論》，北京：語文出版社，2008年版，第147頁。

[4]“社會主義”之類的算不算詞，學界可能有分歧，但有人明確主張是詞，參見張斌：《現代漢語》（第二版），北京：中央廣播電視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第173頁；李行健：《現代漢語規范詞典》，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語文出版社，2004年版，第1153頁。

[5]李行健：《現代漢語規范詞典》，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語文出版社，2004年版，第1378頁。

[6]黃伯榮，廖序東：《現代漢語》（增訂五版，下冊），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2年版，第139頁。

[7]郭銳：《漢語語法單位及其相互關系》，漢語學習，1996年第1期。

（張云徽 云南昆明 云南民族大學人文學院 650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