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磚峰會：“另起爐灶”新秩序

龐中英

龐中英 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系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全球經濟秩序變革目前正處在一個非常關鍵的時刻。金磚國家間的合作是“新興大國”為塑造新的全球經濟秩序的努力和嘗試。中國應該竭力推動金磚國家峰會成為新型大國合作的場所。

在萬眾熱心的世界杯時刻，巴西輪值金磚國家峰會主辦國。金磚國家領導人第六次會晤將于7月15日、16日在巴西的塞阿拉州首府福塔萊薩舉行。根據外交部長王毅在今年“兩會”期間透露的國家領導人出訪安排，習近平主席將應邀赴巴西出席金磚國家領導人峰會，并將訪問一些拉美國家。巴西總統羅塞夫已于近期正式向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發出邀請，希望他能夠在前往巴西訪問期間觀看7月13日的世界杯決賽。

2014年金磚國家峰會將是今年世界局勢中最重要的看點之一。足球和外交將全球的目光聚焦在了巴西。

全球治理“另起爐灶”

金磚國家合作是新型的全球合作，目標是變革全球經濟治理。全球經濟治理目前正處在一個非常關鍵的改革時刻。

舊的國際經濟秩序，即通過國際金融機構等對世界經濟進行的管理已經不再適應全球經濟的現實和趨勢。這些機構必須改革，讓包括中國、印度、巴西等“新興大國”在其中發揮更大的作用。讓國際金融機構不再單純由西方主導才能名副其實地實現全球經濟治理。

對舊秩序的和平變革是困難而耗時的。在全球金融危機最困難的2009—2011年，為誘使“新興大國”合作，西方“口惠”承諾改革舊的國際經濟治理結構，即增加“新興大國”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中的發言權。這個改革動議是積極的，當然也是有限的，并不足以動搖西方在世界秩序中的主導性。而且在現實操作中，美國并未與“新興大國”分享話語權，“新興大國”地位的提高是歐洲一些國家讓權的結果。盡管如此，在政治上，美國還是不肯及時和認真地兌現這一改革，通過其國會阻擾、延緩改革動議的落實。

在這種情況下，世界各國都降低了改革現存國際經濟秩序的期待，同時尋求別的出路改善全球經濟治理結構，“另起爐灶”提出新倡議和新計劃。當然，所謂“另起爐灶”，并不是推翻和顛覆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代表的舊秩序，而是建立與舊國際機構并行的新的國際機構。

在西方，美國主導的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協定（TPP）和美歐貿易和投資伙伴關系協定（TTIP）等“小多邊”的貿易談判本質上也是“另起爐灶”，即塑造下一代全球經濟治理的規則。

金磚國家間的合作是“新興大國”為塑造新的全球經濟秩序的努力和嘗試。金磚國家的第一輪合作（2009—2013年）取得了很大進展。金磚國家除了加強內部合作，也在諸如二十國集團等國際機構中協同發聲。在某種意義上，金磚五國可看做是類似“七國集團”那樣的“五國集團”。

可以預見，改革現有的國際經濟秩序，推動全球經濟治理轉型將會是2014年金磚國家峰會的重點之一。7月的這次金磚峰會之后，一個更為強大的金磚國家組織或將會在全球經濟秩序中發揮凸顯作用。

協作改變世界

金磚國家如何在改革全球秩序中有效合作？

在安理會改革領域，金磚國家似乎持有不同的立場，但不宜夸大這種差異，必須看到，中國與其他金磚國家一樣，希望未來的世界秩序是以聯合國而不是以美國為中心。

而聯合國要成為世界秩序的基礎，就必須得到有效改革。如果聯合國不加強自身建設，將會面臨變得“不合情理”的危機。同時，現在也是解決聯合國代表性和正當性不足問題的時候了。201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勝利70周年）已經被廣泛認為是達成（聯合國改革）合適目標的合適時機。如果安理會中出現諸如巴西這樣的新興大國，中國將不再是孤單的、唯一的來自發展中國家的常任理事國。

在國際金融機構改革上，各個金磚國家的觀點和立場有同有異，但金磚峰會可以協調各國的改革立場。巴西人羅伯托·阿澤維多于2013年被任命為世貿組織總干事。隨后，他任命中國常駐世貿組織代表易小準等四人為WTO副總干事。金磚國家除了竭力主張以世貿為中心的全球多邊自由貿易體制外，還需要考慮類似TPP的“金磚伙伴關系”計劃和談判。

關于尋求替代性的全球問題解決之道，中國和巴西等金磚國家可以共同協作。自2009年初以來，金磚國家間的合作就全球治理提出了諸多見解，新成立的金磚國家開發銀行就是其中重要的舉措之一。世界銀行的改革進程會因金磚國家開發銀行的成立而加快進度。

各個金磚國家與國際金融機構的關系也會發生變化。印度長期以來受惠于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直到現在這一受益者地位并未轉變。作為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援助”項目的“畢業生”，中國、巴西等已經開始轉變自身角色，從對于這兩大國際金融機構發展援助的接受者，轉向幫助世界其他國家（如非洲地區國家）發展的資金、技術提供者。在今年舉行的金磚國家峰會上，需要對金磚國家與國際金融機構之間長期形成的復雜關系進行梳理，找出新舊兩大體系如何更有效地協力推動全球經濟發展的辦法。

真正的“新型大國關系”體系

金磚國家均是“新興大國”，代表著世界的“多極化”趨勢。管理多極化世界的一個方法是形成“新型大國關系”，這是中國對國際新秩序的重要思想貢獻。現在中國主張與美國建立“新型大國關系”，但美國并不熱衷。新型大國關系并不應該僅僅限于中美關系，中國應該率先與其他金磚國家之間形成“新型大國關系”體系。

西方與俄羅斯的矛盾加劇，“八國集團”至少暫時無法有效合作，有倒退回原來“七國集團”的可能。“西方自由秩序”自冷戰結束后的高速擴張遭遇到巨大挫折。西方把俄羅斯開除出“八國集團”，卻也使自己付出了慘痛代價。在西方受挫的俄羅斯自然會選擇加強與中國等發展中國家的合作，并對非西方的全球的金磚合作期待上升。

印度新總理納倫德拉·莫迪將第一次出席金磚峰會。習近平主席和莫迪總理在巴西的會見將有助于建構中印新型大國關系。金磚國家合作的一個“短板”是難以升級的中印關系。印度政府更迭，中印關系可能改善，這對金磚合作是一大利好，值得期待。

中國外交政策在轉型過程中，大國協調、大國合作與全球治理在中國新的外交政策中占據顯要位置。中國應該竭力推動金磚國家峰會成為新型大國合作的場所，實質性地推進全球治理的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