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子軍
(重慶第二師范學院 美術系,重慶 400067)
自油畫在清中期從西方傳入中國,“油畫中國化”成為了一個重要的藝術命題,如何在油畫這一媒介中融合中國的審美觀念和文化精神是藝術家們面臨的難題。藝術家要形成自己的表現風格,意味著要對藝術充滿摯愛,要耐得住寂寞,在創作中必須進行大膽的嘗試、探索,在不斷的否定、調整中加入新的媒介元素,尋求適合自己的藝術語言和圖式。我是一直堅持寫實繪畫的表現和致力于把傳統的文化精髓融入藝術實踐中。當然,傳統文化在當今多元化社會發展中不應是單純的延續借用,而是在現代多元化社會條件下的新解釋,是藝術家在創作實踐時需要從中獲得升華。近幾年來,在我的“生存-空間系列”油畫創作實踐中,有較多的體會和感受。
首先,是圖式。圖式是繪畫者重要的話語特征,特別是在圖像時代,選擇什么樣的圖式來代表我們的視覺經驗、思維觀念。圖式的時代性、鮮明性是一件藝術作品能否得到觀者共鳴,能否讓觀者有耳目一新之感,還應經得起時間的檢驗,否則又是步入曇花一現的悲哀。一幅好的圖式語言是藝術家的生活閱歷和生存軌跡的寫照,也能折射出藝術家的品格、修養及內心世界的感悟。圖式是在油畫創作中充當文化意識與審美讓觀者認知的復合角色,不論采用何種媒材,運用怎樣的表現技法,始終應讓觀者能捕捉到它的旋律和感應到它的回聲,這才是藝術家力求創新的話語特征、藝術風格。

圖1 生存-空間一 油畫90×90cm黃子軍
前年陪家人去千島湖游玩,被那里的錦鯉群游爭食的場景所深深觸動,有種朦朧想表現的沖動,于是興奮的按下快門,收集了數十張圖片資料。在中國具有象征和代表的民族文化的圖像圖形有很多,錦鯉在傳統文化中已有近千年的歷史。錦鯉是紅色鯉魚的變種,是一種彩色鯉魚,因其表面色彩鮮艷、花色似錦、體型豐潤而得名。它不僅給人以美的享受,還寓意吉祥歡樂,繁榮幸福,被賦予成功,高升的含義。歌頌千百年的“鯉魚躍龍門” 和民間百姓以養錦鯉來迎接“財神”,以及客家人用山竹、色紙編制的錦鯉燈等等,都蘊含著豐富的吉祥內容,是人們善聞樂見的吉祥圖式,也是我應追蹤的文脈。而在錦鯉群游爭食的情景中,我隱約感到原來那些美好的意義似乎被現代生活所消解了,在“擁擠的空間中搶奪、掙扎”似乎是當今社會的生存狀態的隱喻,環境的人為污染破壞、食品的安全問題,企業間的惡性競爭,工作崗位的爭搶,生存空間的侵擾,以及人與人之間淡漠等等,這些現代都市的生存狀態和多元化社會現象的憂慮,占據了我的思維,也給我一種超越表述的生命體驗。我頓時感悟到這就是我苦苦尋求要表現的圖式語言模式,我考慮著如何使用錦鯉這一圖式語言來表現出我對當今生存狀態的體驗。

圖2 生存-空間五 油畫100×80cm黃子軍
其次,是表現手法。我的畫作要以何種面貌何種表現風格出現?它既要能將傳統文化中的可用部分來呈現給觀者,引起觀者的共鳴,也要能來表達自己的價值觀和關注的社會生存狀態問題等等,如此種種讓我糾結、嘗試、體驗了很久,也讓我困惑和動搖過。先后嘗試過用水彩、丙烯媒材來表現這一圖式,也嘗試過用塑型膏制作基底以油畫這一工具材料來表現,都未達到滿意的視覺效果,也未充分體現傳統文化中的元素和對錦鯉群游爭食生存狀態的感悟。如何完成高品質的表現圖式,還需從文化上、思維上、技巧上進一步挖掘深化。
最后,我選擇了類似于油畫直接畫法的表現方式,將我的創作靈感與自身的文化立足點、藝術技巧有機結合起來,更能充分的表現這一圖式。在表現中,我并不著眼于錦鯉群游表象的圖繪,回避了對現場環境水的真實描寫,而是寓于意味的把水表現成灰色、紫灰色、紅灰色、黃灰色等等各種灰色,以至于畫成深黑色,來隱喻對生存環境的憂慮和擔心。當然空空的平平的背景,它脫離了具體的時間空間,觀者可將其當作是空曠的天空,渾濁的湖水或者僅僅是“留白”,會讓畫面主體錦鯉的色彩更加明快突出,達到較好的視覺感。錦鯉的造型基本上都是張著夸張的大嘴,缺氧式的擁擠著、爭搶著,給人快窒息的感覺。這樣的形象帶著夸張也帶著擬人的意味,就如八大山人翻著白眼的鳥與魚。

圖3 生存-空間十 油畫90×90cm黃子軍
錦鯉的色彩表現采取了較大的冷暖對比、黑白對比,與傳統文化喜慶吉祥的色彩要么形成呼應、要么形成反差,力求貼近觀者對傳統文化中魚的情感共鳴。畫面整體構圖上力求疏密結合,抓住錦鯉群游的動勢,體現畫面的韻律和節奏,力求畫面松動、簡潔的形式語言。在表現技巧上,放棄了對錦鯉的細節描寫,簡化了錦鯉的結構,運用松動的肌理筆觸來概括錦鯉的型體和動勢,亮部厚重暗部薄而透明,而不是刻意的粉飾和追求時尚。畫面呈現出既有寫實的功底又有點中國畫寫意韻味,較好的體現了傳統油畫媒介的制作技巧和較強的表現力,也使作品的文化內涵更有價值了。
隱喻的圖式和簡明、純粹的繪畫語言的集合,是我將傳統與現代的思維進行轉換的點,它既蘊含悠久的歷史文化傳統,又賦予其當代藝術的價值。此時畫中的此“魚”遠非“彼魚” 也,是我尋覓中不成熟的符號。最后,我想說,我創作的魚與生活有關,與生命相息,是生存的現實體驗,而非舊時觀賞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