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玉梅 李方海

摘 要:以水墨作花鳥畫由來已久,但其發展脈絡是清晰可辨的。“墨花墨禽”在元代形成典型樣式,流傳發展到現代,老圃的作品在綜合歷代畫法之后形成了典型的兼工代寫樣式,具有獨特的形式美感。
關鍵詞:墨花墨禽 老圃 形式美 傳承
“墨花墨禽”廣義上講泛指用水墨的方法所畫的花卉禽鳥畫;狹義上講是特指宋元時期形成的秉承院體花鳥畫傳統,以水墨或水墨淡彩的較工致的繪畫形式來描繪的花卉禽鳥畫樣式,也可以說是幾近水墨化了的院體花鳥畫。這種畫以墨代五彩,渲染細致、深淺映發,得畫面清新雅致之趣,畫法與設色艷麗的院體花鳥畫并無太大的區別,是宋元時期形成的又一典型花鳥畫樣式。鑒于此,歷來論及“墨花墨禽”,一般不把“四君子畫”、牛馬畜獸畫歸為此類。
就繪畫而言,形式是內容的外衣,形式的基本要素包括形態、形色、形勢三個方面,三者中都有形,是指物象的形狀,包括點、線、面等最基本因素,這些基本因素在一個畫面中所呈現的形狀、色澤、組合方式等等的總和,就是它的形式。
“墨花墨禽”花鳥畫樣式借助于線、色等元素,將物象的客觀色彩統一而為墨色化,形成了同一色相系的墨的深淺、濃淡、濕潤干枯等不同變化,最基本的就是深淺層次的組合變化。“墨花墨禽”的優勢在于,我們可以不必像其它設色類作品在觀者眼中要費力地去體會其色彩的深淺層次、韻律等內容,而是可以一目了然地感受同一色調所呈現的節奏和韻律之美。同一的色相只是借助深淺的不同,成為了極易和諧、調適的畫面形式元素,可以將墨的層次韻律和節奏感清晰地呈現出來,這就是“墨花墨禽”作品樣式的形式美所在。
以水墨作花鳥畫由來已久,但其發展脈絡是清晰可辨的。我們姑且不論“墨花墨禽”樣式最初的成因,僅就其發展階段和形式而言,在發展階段,我們可將唐、五代定為初見端倪時期,宋代為初成時期,元代為典型樣式形成時期,明、清為消解時期,近現代為重塑時期。而就形式來看,按不同時期的發展狀況,我們大致可將其分為七類,第一類是五代時期徐熙初見端倪的勾線設色類,即“落墨花”樣式,我們無法確定徐熙有真正的傳世作品,只能以《宣和畫譜》、《夢溪筆談》等古籍上的描述來想見他的繪畫樣式:先以線勾描枝葉、蕊萼等的輪廓形狀,復以墨渲淡出層次結構,然后再在其上“傅之以色”,“跡與色不相隱映也”;第二類是宋代承繼黃筌一路的水墨化了的院體花鳥畫樣式,此類作品多為絹本設色,以墨替換五彩,精工細染,與設色的院體花鳥畫并無二致,以宋人《百花圖卷》、趙孟堅《水仙圖卷》、宋徽宗趙佶《枇杷山鳥圖》等最為典型;第三類是沿用徐熙一路粗筆達意與工致寫實相結合的墨花墨禽作品,此類作品主體物往往精工細染,如禽鳥草蟲等,其余則略用粗筆點染而成,如徽宗趙佶的《柳鴨圖》既如此,靈活運用了雙鉤和寫意技法,工致中不失粗放;第四類是元代標準的墨花墨禽樣式,此類樣式較宋代樣式筆墨語言更豐富,除了有精工細描之法外,還多了皴擦、斡旋等筆法,使墨色層次于粗放中不失工致,畫面墨色層次變化豐富,更具表現意味。如王淵的《竹石集禽圖》、《山桃錦雞圖》、《竹雀圖》,以及邊魯的《起居平安圖》等為典型樣式;第五類為由標準樣式發展而來的簡寫樣式,如元代張中的《芙蓉鴛鴦圖》,盛昌年的《柳燕圖》等,這類作品用筆簡括,既有寫生的真實,又不像宋人院體花鳥畫那樣有刻意的勾勒染色之痕,用的是輕松活潑的沒骨之法;第六類為由簡寫樣式發展而成的不求形似求生氣的揮寫樣式,以明清時期的徐渭、八大山人作品為典型,此類作品多潑墨揮寫,不拘成法。第七類為現代綜合傳統各類優點的兼工帶寫樣式,以老圃的作品最為典型,這類作品工寫兼具,即粗放又不失工致,很好地秉承了前人的傳統,其繪畫作品的形式美感是值得研究的。
老圃,原名白進海,1955年生于北京,1982年畢業于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畫系,2002年考入中央美術學院兩年制博士課程班,師從導師張立辰。
老圃的作品以蔬果類見長,繪畫題材多是園疏籬果,也有一些農耕物語的器具。他不像當代另一位也是以畫食物題材著名的畫家李津那樣以葷菜的魚肉為主,他畫的題材多是未經烹飪的素食蔬菜以及各色瓜果。白菜、蘿卜、蒜薹、山藥、南瓜、茄子、竹筍、籬豆,還有大大的栗子、白白的蓮藕、以及農人用的柴刀、升、笸籮等等,他將這些人們日常司空見慣的蔬果、物件收入畫中,將繪畫題材拓展到前所未有的范圍。形成了一系列諸如《菜園子系列》等作品,這些作品在他的筆下呈現出的是別樣的美感,畫面充滿了無限生機。
如今,當代各種藝術觀念及形式的作品令人眼花繚亂,而老圃的作品在現代繪畫作品中,可以說是宋元墨花墨禽樣式的典型承繼者。他的作品總能讓人眼前一亮,讓觀者于靜觀中品味生活的樸素與單純,其繪畫技法和表現形式之探索,可謂合中西之成,其形式美感表現在構圖、設色、技法語言等方面。
在構圖形式方面,老圃的作品既有精致的小品冊頁和條幅,也有洋洋大觀的長卷。所繪物象多以特寫方式成之,許多大尺幅作品,往往通過滿構圖,讓濃重但富于變化的墨色對比,給人以極強的視覺沖擊力。
在技法語言方面,勾描、沒骨兼而有之,皴擦、點染乃常用之法,破墨、積墨并用,勾線、平涂并舉,畫面靠筆墨技法形式的豐富變化,形成了優美的節奏和韻律感。
在形象塑造方面,其特點多以墨色為之。靠墨色的深淺對比及留輪廓白線解決形體結構及層次問題。對于梨子、柿子等淺色果品,每以較重墨線勾描輪廓,復以側鋒淡墨向里擦之,使之產生體積感,加上果臍等點綴,產生了極富裝飾感的形象。他的《老圃山梨》圖最為典型,一大堆裝飾意味極強的山梨,在一張殘蝕的葉子的襯托下顯得尤為清爽可口。用積墨法形成的富于墨色變化的葉子,與簡單概括的用線造型的梨子形成鮮明的黑白對比,梨子雖然用線概括,但并不顯得簡單,梨把與星狀的果臍純用墨線圖就,但梨把與果臍周圍,以及梨身上的褐色斑點皆用淡墨涂擦而成,與外輪廓向里皴擦的墨色一道,形成了畫面的灰色階,是黑白之間的豐富變化,細膩的勾描與皴擦更顯梨之清脆可愛。點線面的對比、黑白灰的形成是畫面的形式美的所在。
老圃最常用積墨法,如常見的菜葉、花葉皆以積墨法為之。其言“可先畫淡墨,后以濃墨積之;也可先畫濃墨而后以淡墨積之”,每以線勾葉筋,再用積墨法形成濃重的正面,以較淡的墨側縫涂擦,完成反面葉子的表現,正反葉豐富的墨色變化與對比,往往形成了極易和諧的墨韻。如他用特寫形式畫成的大大的栗子,以及結構表現豐富、細膩的蓮蓬,都是用積墨法為之,墨色深沉、濃重,但又有豐富的變化。
老圃的畫,勾描與皴擦并舉,使技法語言產生豐富的變化。勾描是中國畫的造型方式,而在勾描基礎上的皴擦涂染則體現了西畫的意味。皴擦均體現在結構關系上,使物象既有濃濃的國畫線造型的意味,又有西畫結構關系的立體表現。
他的用色之道,每以墨色代五彩,通過墨色的深淺映發、黑白灰構成、點線面組合,來表現清新的蔬果世界。但也偶用淡彩,然用得惜色如金,往往只在關鍵部位用一點淡色,如黃瓜、絲瓜的頂花,菠菜的粉根,山藥的土黃,以及濃墨枝葉下的細細的小花、還有捆菜用的淡黃色的草繩等等,都用一種能與墨色相融合的灰色階,在大面積的墨色表現中呈現一抹色澤,這就讓他素淡的畫面顯得更加雅致,充滿活力與生氣,使觀者看后既有對色彩世界的感知,又能體會墨花墨禽形式的藝術處理。足見老圃素心清幽,關照諸物的洞察力,表現出了極強的色彩轉換處理能力與筆墨表現功夫。
老圃的作品皆為其發自內心體會所得,因其少年時居京郊鄉間,每在菜壟田畦中玩耍,菜蔬瓜果,映入心簾,自然心有所悟。又遇京城名家林鍇先生啟迪點撥,傳授其國畫之技,后入中央美術學院國畫專業學習,得中西繪畫技法精髓,對中國筆墨精神領會至深。以蔬果為題材,乃其志趣所在、心靈獨詣的選擇,他能夠會通古今,應合心手,镕冶物象之神,因而才能創作出構圖精當,物象傳神,筆墨渾融,意境清新的畫作。
不難看出,老圃之所以畫出如此作品,必然是對古代墨花墨禽樣式有一番深入研究的。元人典型的墨花墨禽樣式,其勾勒、皴染、斡旋等筆法,在他的畫中皆有體現;仔細觀察對比不難看出他對清代邊壽民水墨蔬果小品的畫法一定是有一些借鑒的。邊氏所畫的蔬果小品綜合勾、皴、點、染等筆法,筆墨蘊藉含蓄,但最善以淡墨干筆皴擦來表現蔬菜、果品、茶具、笤帚、罐子等物件,其小品,生動雋永,各異其趣。通過對比不難看出老圃與邊壽民的師承關系。例如,老圃所畫的豆莢與邊壽民所畫的豆莢如出一轍,那圓鼓鼓樣子皆為勾皴所形成,通過細致但不失粗放的勾皴和點染,形成不同的質感,將蔬果靜物都賦予了緊致而生動的表現,這種兼工代寫的形式,迥異于朱耷、徐渭等人的潑墨花鳥,于細膩略帶粗放的刻畫十分耐人尋味。
總之,老圃作品作為墨花墨禽現代傳承的典型樣式,有繼承也有創新,綜合前人的不同的表現,形成了他極具特色的形式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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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大慶師范學院美術與設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