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洋
(瓊州學院 國際文化交流學院,海南 三亞572022)
新中國成立以來國家對語言文字工作非常重視,成立了專門的語言文字機構,出臺了一系列語言文字法規,采取了包括貫徹各民族語言平等和推廣共同語政策、漢字簡化、加強現代漢語規范化等諸多有力的舉措,①參見陳章太《語言規劃研究》,商務印書館,2005年版;姚亞平《中國語言規劃研究》,商務印書館,2006年版。使得語言文字工作取得了長足的進展。但從國家語言安全視角關注語言戰略和語言規劃,則是最近10年來的事情。
2005年開始,一些學者開始關注國家安全和語言戰略問題,在他們的推動下,教育部于2007年決定在南京大學建立中國語言戰略研究的專門機構——中國語言戰略研究中心,著名社會語言學家徐大明教授擔任該中心主任,同年以語言戰略為主要議題的“中國語言高峰論壇”在南京召開,時任國家語委主任趙沁平出席,論壇期間就國家語言戰略研究的主要議題、研究的方法等問題展開詳細的討論,其后,關于國家語言戰略的研究逐漸引起學界和相關部門的關注,徐大明、王建勤、李宇明、戴曼純、趙世舉等人陸續發表了30 多篇相關論文。該領域現有的研究主要集中于以下兩個話題。
國內語言戰略的研究主要集中于介紹美國語言戰略提出的背景和發展近況:2001年美國“9·11”恐怖襲擊事件發生以后,一些語言學專家指出“9·11”事件未能得到及時防范,主要的原因是美國缺乏阿拉伯語言人才,使得大量情報沒有得到及時的處理而導致了悲劇。在全球大多數國家都在學習英語的背景下,美國人的外語能力引起美國國內專家的質疑,以美國國家外語中心主任蘭伯特和俄亥俄州立大學的吳偉克為代表的專家開始呼吁美國政府需要從國家安全的視角重視語言教育,需要鼓勵美國年輕人學習關系到美國國家安全和長遠戰略的國家和地區的語言,并且把漢語、阿拉伯語、朝鮮語等視為關系美國國家安全和利益的“關鍵語言”。由于“9·11”事件使得美國國民的自尊心受到極大的挫傷,人們的不安全感逐日增強,在這樣的背景下,從國家安全視角審視國民外語能力的建議一經提出,馬上引起了社會和政府的極大關注,美國社會和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2002年1月美國外語教育中心和美國國家安全教育項目辦辦公室在華盛頓聯合召開了“語言與國家安全”的通報會,探討國家安全與外語教育之間的關系;2005年,美國國防部發表了名為《國家外語能力行動倡議》的白皮書以適應所謂國家外語和文化能力戰略的迫切需要。在這些活動的推動下,美國總統布什2006年正式簽發了“國家安全語言啟動計劃”①參見王建勤《美國“關鍵語言”戰略與我國國家安全語言戰略》,載《云南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0年第2 期。
我國相關領域的學者一直關注美國國家語言戰略,2008年中國語言戰略研究中心主要人員徐大明、王建勤、高海洋分別在南京和北京會見美國旗艦項目(Flagship Program)主要負責人之一吳偉克,就中美語言戰略研究展開溝通和對話。與此同時國內一些學者開始積極倡導籌劃我國的語言戰略,主要的觀點包括四個方面:主張制定事關中國國家安全的關鍵語言計劃,倡導制定相關語言標準,培養高端外語人才②參見戴曼純《國家語言能力、語言規劃與國家安全》,載《語言文字應用》,2011年第4 期。;主張建立基于國家安全考量的應急機制③參見王建勤《美國“關鍵語言”戰略與我國國家安全語言戰略》,載《云南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0年第2 期,培育和建設若干語言學高級智庫④參見黃德寬《語言文字與國家文化安全》,載《中國教育報》,2014年3月28日。;主張語言是國家的硬實力,發展中國語言在國際上的話語權⑤參見李宇明《語言也是“硬實力”》,載《華中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1年第5 期。;主張廢除全民范圍內的外語教育,提倡學習區域語言⑥參見徐大明《母語平等政策的政治經濟效益》,載《云南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3 第6 期。。上述專家多是語言規劃學、社會語言學、對外漢語教學、外語教學等領域的著名學者,他們跟蹤美國語言戰略的發展,從各自學科角度出發,為我國語言戰略的發展提出自己的真知灼見,這使得我國語言戰略研究一開始就居于較高的學科水平之上。
與此同時我們需要看到,現有的研究多是著重于介紹美國語言戰略研究的狀況,并試圖在美國語言戰略框架下構建中國的語言戰略,在一定程度上忽視了我國的實際情況,缺乏依據我國語言國情的、統觀全局的、基于數據支持的系統研究。與美國相比,我國的語言國情突出的不同點有二:一是我國境內語言復雜,但作為第二語言學習者人數極少;二是外語尤其是英語學習人數過多,但語言水平和學習效率低下。
當前的語言戰略研究還不能適應國家大戰略的需要。主要有三方面的局限性:一是將語言戰略局限于“美國模式”的外語戰略,復制美國模式,以外語戰略代替國家語言戰略;二是將語言戰略局限于現有的語言政策和語言文字工作的范圍,缺乏面對新形勢的前瞻性視角;三是缺乏統籌兼顧的大局觀念,沒有將語言戰略有機地整合到國家大戰略之中去。當前的“語言安全”研究也還沒有抓住語言戰略的實質,脫離國家發展的大戰略,被動、消極、孤立地談“語言安全”問題,沒有認識到正確的語言戰略的制定是語言文字工作對國家安全的最基本保障。高海洋2011年指出,基于國家安全的語言戰略應該兼顧普通話與方言、漢語與少數民族語言、漢語與外語、漢語教學與國際漢語傳播等各個領域。⑦參見高海洋《多樣化讓語言更有活力》,載《光明日報》,2011年1月12日。
國家安全是國家的根本利益,根據國家安全委員會的界定,國家安全分為十個領域的安全:國民安全、領土安全、主權安全、政治安全、軍事安全、經濟安全、文化安全、科技安全、生態安全、信息安全。語言作為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和上述十個領域均有密切的關系。依據我國國家安全狀況并結合語言國情,我們認為下述四個領域是關系到國家安全的我國語言戰略研究急需解決的課題。
我國現有的語言文字管理機構——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前身是成立于1954年的“國家文字改革委員會”,幾經變遷,目前其職責是:擬定語言文字工作的方針、政策,制定語言文字標準,發布語言文字管理辦法,促進語言文字的規范化標準化。但實際上國家語委的現有職權不能涵蓋我國語言文字工作的全部,比如外語教育、華文教育、對外漢語教學、少數民族語言工作等分別由教育部、國務院僑辦、國家漢辦、國家民委等機構負責。這種布局使得我國語言戰略的制定和實施很難做到統籌兼顧,已有有識之士指出,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的職能定位、管理體制和工作機制與國家安全戰略的要求不相適應①參見黃德寬《語言文字與國家文化安全》,載《中國教育報》,2014年3月28日。,呼吁擴大國家語委職權②參見魯子問《美國外語政策的國家安全目標對我國的啟示》,載《社會主義研究》,2006 第3 期。。
目前需要整合上述機構的職能職責,建立起全面負責國家語言戰略和語言規劃、統籌母語教育、外語教育、民族語言教育、對外漢語教育和華文教育的機構,在此基礎上才有可能使我國語言文字工作做到一盤棋、一張皮,才有可能做出符合國家安全需要和長遠利益的語言規劃和語言戰略。
我國歷來重視各民族使用和發展本民族語言的權利,“尊重各少數民族的宗教、文化、習慣,不僅不強迫他們學習漢文漢語,而且應幫助他們發展使用他們自己民族語言的文化教育”③參見毛澤東《中國共產黨在民族戰爭中的地位》,見《毛澤東選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建國后《憲法》明確規定:“各民族都有使用和發展自己民族語言文字的權利。”不僅如此,我國還鼓勵各民族直接互相學習對方的語言,以促進民族融合和民族團結。《民族區域自治法》規定:“民族自治地方的自治機關教育和鼓勵各民族的干部互相學習語言文字,漢族干部要學習當地少數民族的語言文字,少數民族干部在學習使用本民族語言文字的同時,也要學習全國通用的普通話。民族自治地方的工作人員,能夠熟練使用兩種以上當地通用的語言文字的,應當予以鼓勵。”
我國憲法關于語言文字有兩條規定:一是國家大力推廣普通話,二是各民族有使用和發展自己語言文字的權利。這兩條規定非常正確,但各地各部門在落實實施的時候,往往更加注重第一條,對少數民族語言和方言的學習關注更是不足。李宇明指出,當前全國百分之七十的人口已經能夠使用普通話,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的工作重心應該由“大力推廣”轉向“規范使用”④參見李宇明《和諧語言生活,減緩語言沖突》,載《語言文字應用》,2013年第1 期。。我們認為與國家通用語言文字工作轉向相適應,應當大力提倡少數民族語言及方言的學習。提倡在民族地區加強民族語言的學習有以下幾個方面的原因:
第一,語言是交際的工具,熟練掌握當地民族語言,可以順利和當地各類民眾毫無障礙的交流,這對于促進社會和諧,提高工作效率至關重要。
第二,語言是認同的工具,會講當地的民族語言,至少可以顯示講話人對其他民族的尊重和認同,可以化解民族矛盾,實現民族融合;單方面提倡少數民族學習普通話,是大漢族主義的體現。
民族地區豐富的語言環境,為語言習得提供了優越的條件。研究表明,脫離語言環境的成人,只有5%的人能夠完全學會目的語。⑤參見劉珣《對外漢語教育學引論》,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幾乎所有受過教育的成人,大都有外語學習失敗的經歷,其原因就在于語言環境的匱乏。人類習得語言的潛能可能是無限的,但在語言習得的關鍵期之前能夠習得語言的機會是有限的。鼓勵民族地區民眾習得當地社區語言,符合第二語言習得的規律,可以極大地節約經濟成本和時間成本。
更為重要的是,從國家安全角度考量,國家領土和主權完整是我國的根本利益。我國目前存在著一些分裂勢力,與這些分裂勢力有著密切關系的語言包括維吾爾語、藏語、蒙古語、朝鮮語等,培養大批的精通上述民族語言的各類專業人士,是維護國家安全和領土完整的重要保障。
為了推動民族語言的學習,應該采取以下措施:
第一,在教育和各類考試中,給予民族語言與外語同等的地位,譬如在新疆的漢族、回族、哈薩克族等學生,在學校可以選擇學習維吾爾語或其他當地民族語言,取代英語等外語的學習。
第二,建立和完善維吾爾語、藏語、蒙古語等語言文字的等級標準及教學大綱,完善考試推廣制度。目前我國已經開發出壯語、蒙古語的水平測試。2013年中國語言戰略研究中心與新疆財經大學聯合研發出了維吾爾語水平測試大綱,但在實施過程中急需建立和完善政府、學術組織的協調機制。教育部民族教育司副司長張強指出,維吾爾語言水平考試的實施和推廣將極大的促進新疆地區的雙語教育,有利于新疆的長治久安。①參見中國教育網《維吾爾語水平等級與考試(WYSK)標準評審會舉行》,2013年5月20日,http://www.edu.cn/kao_shi_xin_wen_11359/20130520/t20130520_945681.shtml
第三,做好民族語言的地位規劃和聲望規劃。受政治、經濟、文化、民族、宗教等社會因素的影響,說不同語言的人群之間可能產生矛盾、沖突,這種矛盾沖突很難通過行政、軍事手段化解,而語言地位規劃可以發揮獨特的作用。②參見陳章太《語言規劃研究》,商務印書館,2005年版。同時,不同的語言具有不同的社會聲望,不同的語言聲望影響人們語言習得的選擇。需要通過學術研討、文化創作、大眾傳媒多途徑多方位的使人們認識到地方語言的魅力和文化價值,引導當地民眾就近習得社區語言。
要從維護國家安全的高度來重視民族語言教育,通過十年二十年的努力,培養出大批精通當地民族語言的人才,民族矛盾才有可能得到緩解,我國境內安全才能夠得到強有力的保障。
漢語國際推廣近年來聲勢浩大,十年間已建立起300 余所子學院和500 余所孔子課堂,其巨大成就早已有許嘉璐、紀寶成等著名學者做出過很多論述。但其存在的問題日益彰顯,主要的問題表現在為以下三個方面:
首先,計劃體制還是市場體制?
語言教育屬于語言產業的一部分,理應采用市場手段推廣。就像我們想學習英語,花錢去某培訓學校讀書或者購買網上課程,抑或請個家教學習,無論何種手段,教材、學費均需要學習者自己承擔。而目前開展的孔子學院、漢語志愿者等項目,教材免費贈送,志愿者或者教師由財政出資外派到國外從事教學或者教輔工作。由于沒有市場的檢驗,花費巨資編寫的教材是否符合學習規律以及學習者的需求?每年數以數千計的經過一個月訓練的志愿者能否適合國外的工作?開辦的遍布五大洲的孔子學院何時能實現自負盈虧甚至盈利?當然,可能有學者認為這項偉大的工程需要長期的不斷的持續的投入,其效益不能用金錢來估算。但可以參照世界上其他國家推廣語言的成功例子,如歌德學院有100 多分支機構,法語聯盟有1100 多所分支機構,沒有一個機構免費贈送課程。相反,免費的課程由于缺乏對學習者特點和需求的了解,其質量更難以令人相信。
早在2010年,俞敏洪就在全國政協會議上建議,讓民間力量承辦孔子學院,但這個極具先見之明的建議沒有受到重視。民營機構舉辦孔子學院具有很大的優勢,一是直面市場,能夠促進教學方法和教材的及時更新;二是不會受到所在國無端的猜疑及不必要的反對。國家應盡快完成身份轉變,由直接辦孔子學院轉換為技術和資本公司,為民營機構舉辦孔子學院提供技術支持和資金資助。
語言教育是語言產業的一部分,語言教育和其他任何產業一樣,需要市場化運作。市場化運作和盈利非營利無關。計劃經濟體制下的漢語推廣存在這致命的弊端:產品質量難以保障;績效無法考核;無法持久發展。如果不能完成市場轉型,這場聲勢浩大的漢語推廣活動必然以鬧劇收場。
其次,合法還是非法?
2013年美國突然單方面宣布,在美國的志愿者由于簽證不符合美國法律規定,需要在年底之前全部撤離美國。雖然這次風波經過杰出的斡旋,美國收回了成命,但這個事件令人深思,我們的孔子學院在海外是否合法?外派去辛辛苦苦教學的志愿者身份是否合法?
目前300 多所孔子學院都附設于國外大學或者教育機構之內,不是獨立的法人單位,其成立的基礎是孔子學院總部與對方大學的建設協議,志愿者是以訪問的身份外派。這些都是孔子學院先天的不足,潛在的風險是,對方隨時可以關閉孔子學院。2013年加拿大關閉了麥克馬斯特大學的孔子學院,最近芝加哥大學數百名教授簽名,聯合要求關閉該校的孔子學院。雖然《人民日報》發表文章指出,攜手辦好孔子學院才是正道①參見《攜手辦好孔子學院才是正道》,載《人民日報》,2014年6月22日。,但既然需要“攜手”,即使是正道,恐怕也需要兩廂情愿。這些事件表明,沒有獨立法人資質的孔子學院,存在著巨大的經營風險和政治風險。
另外,外派志愿者2013年達3000 多人,這些年輕的志愿者滿懷著報國的熱情,以弘揚中華文化為己任,踏上遙不可知的國土。每個志愿者每年領取微博的薪水,他們是外派單位的雇員還是臨時工?他們的權益如何保障?2013年兩位志愿者在泰國車禍身亡,家長就賠償問題與外派單位存在嚴重分歧。如果這些處于漢語國際推廣前沿的志愿者的最基本的合法權益都得不到保障,漢語國際推廣事業這一浩大的工程前景堪憂。
歷時上看,從漢朝開始外國人大規模學習漢語的熱潮持續了兩千年,在亞洲東部形成了迄今仍然存在的漢文化圈,從漢唐到明清,從未有過到國外免費辦學以推廣語言文化的創舉;共時角度來看,英語、法語、德語、西班牙語,也都在全球得以成功推廣,亦無贈送教材無償外派教師的先例。孔子學院改革,勢在必行。
我國擁有世界上規模最大的外語教學,外語(主要是英語)的學習人數超過2 億②參見魯子問《美國外語政策的國家安全目標對我國的啟示》,載《社會主義研究》,2006 第3 期。,但外語教育長期以來存在著以下三個方面的突出問題:
一是效率低下。一個中國學生,城市中從幼兒園、小學開始,農村從中學開始,直到大學畢業,外語學習時間長達10年到20年,大多數人并不能使用外語進行流利的交際,造成了資源的極大浪費③參見黃德寬《語言文字與國家文化安全》,載《中國教育報》,2014年3月28日。。有學者認為學英語使中國的教育質量遭毀滅性打擊,學生在學習英語的過程中深受其害,荒廢正常的學業,漢語也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機④參見項仙娥、李楠楠、蔣雋等《“學英語使中國教育遭毀滅性打擊”》,載《信息時報》,2013年3月13日,A07 版。,原本該使用漢語的很多場合,被英語侵占⑤參見李宇明《我國的語言生活問題》,載《渤海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年第1 期。。同時英語學習多屬于低水平學習,缺少精通英語語言文化及地域文化的專家。
二是語種單一。我國外語教育以英語為主,一些關系到我國國家安全的語言學習者稀少,如阿拉伯語、印地語。外語教育開設的語種和規模應首先根據我國國家安全需要全盤規劃,全民學英語的局面應該盡快終止。
三是強制性學習為主,學習者缺乏外語學習的興趣和動機。對于國內大多數學習者而言,學習外語都是迫于上學、升學、晉升職稱等需要不得已而為之,研究表明外語習得要想獲得成功,需要有內部動機和融合性動機,外在動機或者工具型的動機不利于長期的語言學習。⑥參見高海洋《第二語言習得態度動機研究》,載《中國對外漢語教學學會北京分會第二屆學術會議論文集》,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
針對上述外語教育的弊端,我們認為外語教育改革勢在必行,首先,把外語教育從必修課程改為選修課程,把強制性外語教育改變為興趣型教育,加強語言潛能測試研究以發現具有非凡外語天賦的學習者,給他們創造外語學習的機會;不必苛求對外語既無興趣亦無天賦的學習者,使他們有權利免于效率低下的外語學習而浪費寶貴的時間和精力;其次擴大外語種類,可以借助網絡等手段,開設和我國國家安全關系密切的多種外語,供社會公眾學習;第三,加強外語精英教育,在著名外語院校開設更多的外語專業,供零起點的學習者學習,經驗證明,經過四年外語專業本科教育,零起點的學習者可以比較熟練地掌握一門外語。同時開設更多語言種類的翻譯碩士甚至翻譯博士課程。
國家安全中的語言戰略研究是一重大命題,如上所說,語言關系到國家安全的每一個方面。因而我們需要整體規劃、統一部署具有前瞻性和國際化視野的國家語言戰略。
語言習得規劃是語言規劃的重要內容之一,理想的語言政策對個人來說,可以依據自己的語言天賦、學習興趣和語言環境等因素決定學習還是不學習第二語言。對于語言規劃機構來說,總體上應倡導母語、境內語言、周邊及熱點語言、其他語言的次序,這既符合我國國家語言安全的需要,又符合第二語言學習的規律,孔子說,之所先后,幾近道矣。我們把這種語言習得規劃順序用多層嵌套圖表示,如圖1。
第一個層面母語,母語是國內各民族自己的語言,母語權利是公民的基本權利之一,國家應鼓勵各民族首先學習使用自己民族的語言(包括方言),母語學習有利于保持我國語言的多樣性,有利于社會文化的長遠持續發展;
第二個層面公民在熟練掌握母語的基礎上,可以依據生活工作需要,學習包括通用語在內的其他國內民族語言,尤其鼓勵漢族民眾學習根據本地區的語言條件,學習本地區的其他民族的語言;學習境內其他民族的語言有利于民族團結和民族融合,對于打擊分裂勢力會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境內其他民族的語言由于存在大量的語言環境,學習效率和效果會比學習沒有語言環境的外語提高很多,徐大明把這一類語言稱作“社區語言”①參見徐大明《母語平等政策的政治經濟效益》,載《云南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3年第6 期。,社區語言的概念拓展了我們對于第二語言習得的觀念;
第三個層面學習周邊國家的語言及熱點地區的語言,這類語言大概可以對應美國所謂的“關鍵語言”,大量民眾掌握了周邊國家的語言及熱點地區的語言之后,一方面可以為睦鄰友好打下良好的基礎,同時可及時了解周邊國家的動態,在類似印尼排華、越南反華游行,甚至局部沖突事件發生之前,了解更多的訊息,有利于國家的長治久安。
第四個層面是其他語言,國家語言文字管理機構可以依據國家的長遠需求,儲備其他語言人才,利用政策、就業等多種手段宏觀調控各語言學習的人數。

圖1 國民語言習得順序
2014年國家語委設立了“基于國家安全的中國語言戰略研究”重大課題,這是首次把國家安全和語言戰略研究結合起來,是我國語言戰略研究的一個重要里程碑。如前所述,目前學界對于語言戰略和國家安全的認識基本局限模仿美國模式,以外語戰略取代語言戰略,而忽視了我國語言極其豐富復雜的語言國情,對于國家安全的需要難以形成強有力的語言戰略及語言學的支撐。
國家安全視角的語言戰略支持系統應該具備以下三個主要特點:
第一,以服務于國家安全為導向。社會生活中的語言問題和語言交際沖突無所不在,基于國家安全視角的語言戰略研究應主要著眼于和國家安全十一個方面關系密切的語言戰略研究,集中研究國內外傳統安全領域及非傳統安全領域的語言問題。

第二,以社會語言問題為基礎。基于國家安全視角的語言戰略研究應以關系國家安全的社會語言問題為研究的基礎。王鐵琨指出,語言問題隨著社會不斷發生變化,不時形成一些熱點,不同的語言熱點需要使用不同的方式進行處理①參見王鐵琨《中國語言生活報告2005·后記》,國家語言資源監測與研究中心編,商務印書館,2006年版。。基于國家安全的語言戰略研究應對社會語言熱點問題進行定量的預測和跟蹤,并提出相應的解決方案和應急措施。例如最近10年來持續不斷的“撐粵語”事件既沒有受到應有的重視,也缺乏相應的解決方案,這一事件在未來幾年仍會持續發酵,可能導致更多始料未及的社會問題。
第三,以語言戰略研究為手段。語言戰略作為一個新型學科,其學科內容、研究方法尚處于形成當中,但語言戰略研究首先應服務于國家安全,著重于解決各種社會語言問題。語言戰略演技應該成為國家安全的重要組成部分,古羅馬帝國曾經極盡輝煌,導致最終分裂的原因有學者認為是境內拉丁語和羅馬語兩種語言的對峙②參見駱新強《羅馬帝國分裂的語言因素探析》,載《江蘇教育學院學報》,2011年第4 期。;近年來,比利時法語區與荷蘭語區之間的矛盾已經導致政權4 次發生更迭,專家認為最近發生的分歧與危機愈演愈烈,很可能使得比利時分裂成講荷蘭語的弗拉芒區和講法語的瓦隆區③參見中國網《媒體稱比利時兩大語言區爭端可能導致國家分裂》,http://www.china.com.cn/international/txt/2010 -04/23/content_19892533.htm. 本文于2013年6月28日查閱參考。。
基于國家安全的中國語言戰略研究尚處于探索階段,我們建議的模型主要由三個動態語料庫組成:
第一,語言使用動態語料庫,該語料庫實時監控境內外關系國家安全的各主要語言,尤其是熱點事件相關語言的使用人數、語言能力。該語料庫一方面可以為解決突發事件提供足夠的語言人才和語言技術支持,同時也可以為政策制定者提供語言習得規劃的依據。

第二,語言態度動態數據庫,實時監控關系國家安全的各主要語言本族講話人對本族語及通用語的態度變化,包括對語言的態度,對母語及通用語講話人的態度以及對語言學習的態度④參見高海洋《第二語言習得態度動機研究》,載《中國對外漢語教學學會北京分會第二屆學術會議論文集》,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該數據庫通過對語言使用態度變化的監測可以推斷某言語社團安定狀況,預測可能出現不穩定因素的幾率。例如2013年由澳門語言學會程祥徽和黃翊兩位教授發起的兩岸四地繁簡字使用狀況及使用態度調查,使我們了解到兩岸文字統一具有很好的民眾基礎①參見高海洋《兩岸四地漢字繁簡體使用狀況及使用態度對比分析》,載黃翊主編《繁簡并用,相映成輝》,中華書局,2014年版。。
第三,語言特征動態數據庫。語言具有很強的個體差異,在語音、詞匯、語法上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特征區別于其他人②參見徐大明、陶紅印、謝天蔚《當代中國社會語言學》,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7年版;高海洋《北京話高頻詞使用狀況分析》,載《中國社會語言學》2003年第1 期。。語言特征動態數據庫將建立起關鍵地區關鍵人物的語言特征資料庫,并結合說話人的背景文化,及時分析出關系我國國家安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