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冠華
摘 要: 獨立學院是高等教育系統的一支重要力量。但從總體來看,此類院校的教學效果并不十分理想。就文學理論類課程教學來說,“專業化”之困、“過渡闡釋”之弊等問題十分突出。理論教學的刪繁就簡、加強理論的實踐性應用、重視文學理論課程體系的建設,以及在此基礎上編寫出更具適用性的教材,是解決問題的根本途徑。
關鍵詞: 獨立學院 文學理論 教育教學
作為三本獨立學院,我所在學校的辦學目標是培養“高素質應用型人才”。根據我的理解,這一提法或許出于以下考慮:相比一本、二本的“高素質”,我們更注重“應用型”;相比大、中專的“應用型”,我們更關注“高素質”。但根據多年在中文系的教學經驗,不得不承認,實際教學效果離預期目標還有一段距離。除了有中文系漢語言文學本身專業性質的原因外,還和其他更深層次的問題有關。就文學理論類課程的教學效果而言,則問題更為嚴重,學生在這方面既稱不上“高素質”,又非“應用型”。
一、“專業化”之困
大到每一專業學科,小到每一門課程,都是一個相對完備和封閉的知識系統。這一知識系統有其歷史性和完整性,因為每一知識系統都是經過漫長演進而在一定歷史時期形成,并且在之后不同時代被進一步發展完善的。不同的歷史時代都有其特定的問題,那么,一個知識系統形成的歷史即在一個特定角度上,對這些問題進行回應的歷史。另外,一個知識系統必然包含特定數量和性質的知識點,并由這些知識點形成一定的概念、范疇、命題,以及這一知識系統特有的研究方法和思路。這些方法、思路和知識點使得一個知識系統獲得其相對于其他知識系統的獨立性。
“文學理論”課程,就屬于這樣一個知識系統。一方面,它有著漫長的發生、發展、完善的歷史過程,另一方面,它有著相對固定和封閉的知識范圍。就前一方面來說,西方從古希臘柏拉圖、亞里士多德等人開始,經過古羅馬、中世紀、文藝復興、啟蒙主義、浪漫主義、現實主義、現代主義,直到二十世紀中后期的后現代主義等,出現了幾乎數不清的各式理論家和理論觀點;中國則從先秦孔孟、老莊開始,經過秦漢、魏晉南北朝、唐宋、元明清,直到近現代,也出現了無數各式理論家及理論觀點。就后一方面來說,盡管不同時代、不同國度會出現不同的問題和命題,但作為文學理論學科的有效組成部分,這些問題或命題往往集中在諸如“文學本質”、“文學創作”、“文學發展”、“文學作品”、“文學接受”等方面,其知識范圍又是相對封閉的。
這樣,對于實際教學工作而言,我們似乎不僅需要歷史性地了解文學理論這一學科的發展歷史,同時必須共時性地對它的基本構成元素,即問題、方法等進行考察。借用一句話,就是說,在實際教學活動中,我們總是試圖對文學理論這一學科“它是誰?它從哪里來?它到哪里去?”等問題做出全面、深入又系統的回答。于是,在中文系的課程教學中,《西方文論》、《古代文論》和《馬列文論》就主要承擔描述歷史發展的任務;《文學概論》則主要涉及抽象的原理方面。
應該說,理想的理論教學應該是這樣的,畢竟學生對于知識的掌握越全面越好,越深入越好,越系統越好。但對于獨立學院的學生而言,這樣的教學模式未必恰當。因為無論是師資條件還是學生素質,獨立學院的學生基本上不具備全面、深入、系統地掌握一門或多門學科知識的條件。當然更重要的是,就培養目標而言,也沒有必要要求他們達到這一點。
根據我的體會,教師們容易犯的一個錯誤就是往往出于學科的專業化考慮,站在學科角度,而不是教學角度,或者說學生角度思考問題。“這個知識點對于這門學科是重要的”,“這個問題雖然對本學科不是很重要,但沒有它,這門課程就是不完整的”,“時代背景一定要說明,否則,問題就成了無緣之水”,“理論前提一定要講,否則,結論將不好理解”……這些問題是教師們經常容易想到的。但我們需要思考的是,對于學科重要的,甚至說,教師認為是重要的這些知識,是不是對教學來說也是重要的?對于培養“高素質應用型人才”也是重要的?
這種以專業為本位而非以教學為本位的教育理念,可以稱之為“專業化”之困。
二、“過度闡釋”之弊
與學科專業化同步的是教師的專業化,而專業化的教師最容易犯的一個錯誤就是對自己所從事,專業知識的“過度闡釋”。這種過度闡釋在理想狀態下可以是理論學習中的“錦上添花”,但對于大多數獨立學院的學生而言,他們最需要的是“雪中送炭”。不考慮接受的教學是失敗的教學,這樣的教學只能是教師講得天花亂墜,而學生聽得一頭霧水。
一個學生曾經問我:同學們都很奇怪,那么枯燥的問題,你為什么還會在講臺上講得那么興味盎然?這個問題讓我思考很久。顯然,對于專業化教師而言,本專業內的所有知識點或許都是重要的、有趣的,但對于還沒有真正進入這門專業的門檻的學生而言,卻是陌生的、乏味的。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說,教師在“高、精、尖”的專業化道路上走得越遠,其實也就離這個專業之外的學生越遠。這樣導致的后果是學生越不能理解教師所講授的內容,越沒有學習興趣。教育學家們說“沒有教不好的學生,只有不會教的老師”。如果教師們不是那么嚴格地以專業自律,而是能夠考慮到學生的可接受程度,在授課過程中做到深入淺出,適當拉近師生之間的專業距離,那么是不是能夠讓學生“跟得上”,從而喚起他們的學習興趣呢?
實事求是地說,三本獨立學院的生源與一、二院校相比具有先天的不足性,而文學理論學科又是一個頗為抽象、復雜的知識系統,這就使得實際的文學理論教學步履維艱,再加上專業教師不厭其煩地對某些專業問題“鉆牛角尖”式的深入辨析,則更談不上理想的教學效果。比如,《文學概論》作為漢語言文學專業的基礎必修課,往往開設在大一的第一學期。此時,學生剛從高中階段進入大學,一下子就要面臨大量名詞、術語、概念、范疇,并且要求以一種高度的抽象思維能力與講臺上的教師保持思辨的一致,最后結果可想而知。另外,對于大一新生來講,他們真的有必要明白“文學是一門語言的藝術,是話語蘊藉中的審美意識形態”[1]嗎?但無一例外,無論是教材還是教師,都把大量時間花在對于“文學”、“語言”、“言語”、“話語”、“文本”、“作品”、“藝術”、“意識形態”、“審美”、“蘊藉”、“權力”等概念的深入辨析上。因為不這樣辨析,教材就會顯得“不嚴謹”;不這樣辨析,教師就會顯得“不專業”。但事實上,無論對于教學效果而言,還是對于學生能力而言,這不過是一種“過度闡釋”。而以高年級學生接觸到的《古代文論》、《西方文論》及《馬列文論》來說,“過度闡釋”的弊端也是顯而易見的。因為中、西方文論發展的漫長歷史中,留下了大量的經典文獻和命題,哪怕遵循優中選優的原則對此加以介紹,有限的教學時間都顯得不夠,何況那些“二流”,甚至“三流”的文獻和命題呢?但正如前文所論,為了保持學科的“專業化”和“完整性”,一些不必要掌握和講解的知識也就顯得必要且非講不可了。
這種把教學時間大量花在“鉆理論牛角尖兒”上的教學方式,可以稱之為“過度闡釋”之弊。
三、幾點措施
如果我們上文所描述的“專業化”之困和“過度闡釋”之弊是成立的,那么解決問題的方案,不外乎以下幾點。
第一,理論教學的刪繁就簡。既然文學理論的教學課時是有限的,那么我們顯然不應該把大量時間花費在對繁瑣理論細部的辨析上,不應該過分地為了所謂學科的完整性而對理論條目“錙銖必較”。古人謂“詩無達詁”,事實上,文學理論更是無厭闡釋。如果一個老師在教學過程中試圖對文學理論的所有知識命題做出充分、完整的闡釋,那么從理論上說,這樣的闡釋將是無限的。所以,我們的意見是:在基本保持文學理論學科完整性的前提下,要對所教授的內容進行大幅度刪減,只保留那些經過時間檢驗的最為“經典”的理論命題,而對那些過于細節的、過分個性化的,尤其是過分時代性的內容,則有意識地回避。這樣做當然不是教學活動的“偷工減料”,而恰恰是把最有價值的東西高效地教給學生。這恐怕也是“文學理論”課程在大一開設時往往被稱做“文學概論”的根本原因。把文學理論概論化,是所有高校,包括獨立學院文學理論課程教學的必由之路。事實上,這一點已經引起教育界及學術界的注意,并有學者對此加以論述[2],這里不再贅言。
第二,加強理論的實踐性應用。據我了解,許多獨立學院都會在培養方案中提出一個“實踐性”或“應用性”的問題。而實踐性或應用性,對于我國高校中文系漢語言文學專業來說,確實是一個先天不足的短板。而對于文學理論課程教學來說,實踐性應用更是短板中的短板。試想:文學理論有什么實踐性或應用性呢?在這方面,“文化研究”這一學科的形成和發展為我們提供了啟發。因為說到底文學不過是文化的一種,我們可以不太費力地把“文學理論”擴展到“文化理論”層次。獨立學院中文系的學生或許沒有更多條件和熱情關注文學專業學科的細部,但他們無疑都在參與著活生生的文化實踐。如果我們能夠把他們的文化實踐和文學理論的學習有效聯系起來,那么文學理論的現實針對性和實踐應用性就是不言而喻的。比如,我們可以幫學生形成一種理論視角用于看待生活中的種種文化現象,還可以教會他們如何運用課堂上學到的理論知識解釋無所不在的文化實踐。這樣一來,他們雖然可能成不了專業的文學批評家,但他們都將是生活中的文化觀察家。說到實踐性和應用性,還有什么比這個更實踐、比這個更應用呢?
第三,重視文學理論課程體系的建設。在文學理論課程體系中,《文學概論》一般作為專業必修課開設在大一,而《古代文論》、《西方文論》和《馬列文論》則作為專業選修課開設在高年級。這樣安排當然由來已久并有目的。因為從理論上說,《文學概論》作為“概論”,就是負責介紹一些概述性的基本入門知識;而其他幾門課程,則有針對性地對一個相對專業和狹窄的知識領域做深入介紹。但這只是從理論上說,因為在實際教學過程中,這幾門課程,無論是必修課還是選修課都存在本文前面所論的“專業化”和“過度闡釋”的問題,這里不必再說。另外,還有一個突出的問題是,本應是一有機課程體系的這幾門課程,由于種種——教材的、教師的,當然更重要的是教學理念的原因,往往各自為政,在實際教學過程中被割裂。這樣帶來的問題有兩個:一是存在知識盲區,即《文學概論》沒有講到的內容,其他幾門課也沒有講到。二是存在知識重疊,即《文學概論》已經講過的內容,其他幾門課再次講到。前者是知識的缺失,后者是時間的浪費。所以,構建一個比較理想的文學理論類課程體系,是克服這一問題的根本途徑。
四、余論:編寫教材的問題
根據我的觀察和研究,總體上,獨立學院文學理論類課程教學效果不甚理想,原因如上文所說。我結合自己的教學經驗提出了幾點看法和解決途徑。但真正要把這些措施落到實處,恐怕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那就是一系列針對獨立學院的文學理論教材的編寫。
考察教材市場,我們發現,無論是針對傳統一、二本院校的,還是針對高職高專的,甚至是針對自學考試的文學理論教材,對于三本獨立學院來說,都不太適用。而專門針對三本院校的文學理論教材,在教材市場上幾乎不存在。如果說救“專業化”之困和防止“過度闡釋”之弊的重要措施是對專業知識的“刪繁就簡”,那么,能夠用來做刪繁就簡憑借的教材是缺席的;如果說構建理想的文學理論類課程體系的重要措施是一個理想的教材體系的構建,那么,我們找不到這樣的教材。當然,由獨立學院的專職教師自己編寫的教材目前已經出現和被使用,但僅具有示范性,離真正進入教材市場,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三本獨立學院雖然是新生事物,但近年來在全國遍地開花、發展迅速,已經成為我國高等教育系統中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所以,如何探索出三本獨立學院的教育教學規律,并編寫適應這種教育教學規律的相關教材,是值得所有教育工作者和研究者思考的重要問題。
參考文獻:
[1]童慶炳.文學理論教程[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8:72.
[2]曹佳麗.刪繁就簡 重視實踐——對獨立學院文學理論課程教學改革的思考[J].科教導刊,2010(2).
本文為延安大學西安創新學院教改項目論文,項目編號為:JG1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