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用性資產、可占用性準租和企業間合作機制探討

陳 竹

（復旦大學管理學院，上海 200433）

可占用性準租是指一項資產在最優用途上的價值與次優用途上的價值之差。當一項專用性投資做出后，就會產生可占用的準租，機會主義行為發生就從可能變為現實。因此，一方面，對于投資者而言，為了提防機會主義風險的發生，可能會減少專有性資產的投資，使得投資低于最佳水平，從而導致低效率的發生。另一方面，對投資需求方而言，也不能獲得高質量的專用性資產帶來的服務。由此，可占用性準租的存在使得雙方利益在重復交易中都受到損害。現代企業如何尋求在可占用性準租約束下的合作機制，對于交易雙方都具有重要意義。

一、資產專用性、機會主義和可占用性準租

（一）資產專用性和專用型資產

當一項資產具有較高的轉移成本，且只能在特殊交易中才能取得特殊收益時，該資產就具有了專用性的特點。一般地，資產專用型的概念是指資源在用作特定用途后，很難移作他用的性質。具備這種性質的資產成為專用型資產，包括專用性場地、專用型實物資產、專用型人力資本等。與專用型資產相對應的是通用性資產。

（二）資產專用性、機會主義和可占用性準租

在通用性資產投資的交易中，交易的任何一方都可以輕而易舉地轉而尋求其他交易對象，且保證投資創造的價值和雙邊利益不受損失。而對于專用性投資，當交易的一方做出了該項投資后，由于這種資產用于其他方面的價值比其原定的特殊用途小得多，交易一方就被緊緊地鎖定在這筆交易上了，而這種“鎖定”的存在，就為機會主義行為的發生提供了可能。

Klein等（1978年）首次提出了可占用性準租的概念。假設一項資產為某一個人所有并租給另一個人，這項資產的準租值就會超過其殘值，即超過另一承租人次優使用的價值。準租潛在的可占用性的專用部分，如果有的話，將超過下一個出價最高的使用者的價值。現在用印刷廠和出版商的案例來說明一下資產專用性、機會主義和可占用性準租之間的關系。在該案例中，印刷廠A由于進行了專用性資產投資（購置了印刷設備等），就會引發出版商B的機會主義行為。當市場上有其他出版商C存在（或存在對印刷服務的其他需求），而其他需求對于印刷廠A是次優選擇時（即出版商B的報價更高時），印刷廠的部分準租就是可占用性的（即最優服務價格和次優服務價格之間的差額）；而當資產是完全專用性的情況下，即市場上只有唯一出版商B會租借該印刷服務，那么本應該由印刷廠A獲得的準租，將會被出版商B的機會主義行為全部侵占。

其實在該案例中，出版商B的機會主義行為亦可以被認為是敲竹杠。敲竹杠就是交易者在不完全契約下，從交易合伙人所進行的專用型投資中尋求準租的一種后契約機會主義行為。一般情況下，契約人既可以利用不完全契約存在的漏洞和監督的困難，減少專用性投資，實施敲竹杠行為；也可以在契約再談判時利用資產專用性帶來的鎖定效應，以中止達成再協商相威脅，直接要求增加契約收益。如果契約是完全的，而且當事人之間不存在機會主義行為動機，則可占用準租歸專用性資產所有者所有，可提高專用型資產的投資效率。而契約的不完全性則激勵了交易主體的機會主義行為的動機，資產專用型則使得機會主義的發生成為現實。

二、合作機制探討

由于資產專用性投資產生的可占用性準租，在契約不完全的情況下，往往擔心被機會主義所攫取，從而導致專用型資產的事前投入不足和市場效率的損失。眾多學者對可占用性準租約束下的合作問題進行了深入研究，以期找到最佳的合作模型來降低機會主義行為。

1.資產專用性程度和契約類型

Williamson（1991年 )提 出 了一個資產專用性的有差別的匹配模型（見圖1）。當 即資產專用性程度較低時，運用市場模式；當即資產專用性程度中等時，運用混合模式；當時，即資產專用性程度較高時，運用等級模式。

然而，Williamson沒有分析不同類型的資產對交易契約的影響，Klein（1978年）注意到這一點，認為企業界定所有重要的特征因素的成本是隨著資產類型的不同而變化。

Hart(1995年)繼承了類似的觀點，并更為詳盡地進行了討論。他認為，由于外部的不確定因素以及重新協商、條款修訂的成本過高，在當事人不能簽訂長期契約的情況下，可通過當事人之間簽訂狀態依存契約、收益分享契約、成本分享契約以及第三方總裁等契約形式來解決機會主義行為所導致的可占用性準租的耗散問題。

圖1 治理成本的資產專用性函數

2.長期契約和縱向一體化的選擇

Klein等（1978年）首先認為，按照科斯的分析框架，這一問題可以有兩種解決的方法：縱向一體化和契約。

文章一方面對契約解決方式的有效性進行了分析。通過分析發現，在采用長期契約過程中，不管是由政府或其他外部機構通過法律事實的明確的契約保證，還是由市場機制實施的默認的契約保證，都不能有效地降低可占用準租，同時契約方式在降低或者減少機會主義風險方面也存在高成本和低效率，或者說， “當資產的專用性產生越多的可占用性準租時，締約成本的增加將超過縱向一體化的成本”。

文章另一方面論證了縱向一體化是解決問題的更為經濟的方式。主要觀點是：可占用性準租產生于專用性投資關系，而非標準的市場交易。一體化不僅可以減少事前交易費用，更可以節約事后交易費用——一體化是保護專用性準租不被侵占的辦法。認為如果存在兩項相互依賴、相互專用的資產，那么它們應該合并。但在克萊茵等人的研究中，并沒有提出專用性投資必須采用縱向一體化的形式，只是認為專用性投資的程度越高，采用企業縱向一體化形式的交易成本會越低。同時文章還用通用費雪并購案再次驗證了可占用性準租約束下企業的合作模式問題。據他們分析，并購（一體化）的原因是通用無法忍受費雪在通用需求旺盛階段的敲竹杠行為（后契約機會主義行為）。

Hart（1995年）在對通用汽車公司和費雪車身公司相互交易的經典案例進行高度抽象后，建立了一個真實的模型，認為“一體化”可以解決機會主義行為對可占用準租的攫取。然而，該模型之設計專用型非人力資本投資的縱向關系契約，在這種關系契約下，通過一體化方式自然可以使專用型投資中存在的外部性問題“內部化”，從而避免機會主義行為發生。

3.考慮專用型人力資本情況下的合作模式

Williamson認為在全部專用性資產中，專用性人力資產是每一項交易的核心，當人力資產的交易專用性價值愈大時，特殊的規制結構應當取代典型的古典市場契約交換，即聯盟等市場契約形式被特殊的一體化規制結構所替代。

Klein提出了一個更為正式的個人自我履約范圍的模型。模型表明，在不完全契約條件下，減少機會主義行為的可能途徑是轉移在交易者之間的履約資本，尤其是改變未來成本和未來可能的事件，通過在自我履約范圍內的個人履約資本成本的有效轉移，減少交易雙方對于其機會主義的收益租值，拓寬事后的市場條件，從而達到不完全契約的最優。

三、本文主要觀點

通過以上的文獻回顧，我們發現，可占用性準租約束下的合作機制主要有縱向一體化及不同類型的契約形式。但是隨著現代社會市場競爭環境的多樣化和復雜化，在可占用性準租約束下的企業合作機制也呈現多樣化的特點，非契約合作關系就是其中一大特點。接下來的內容我們將分析可占用性準租約束下的非契約合作機制。

本文認為，交易方之所以受到可占用性準租的約束，是因為交易中資產專用性投資的存在使得交易一方處于討價還價的優勢地位，而另一方則處于相對劣勢，由此使得機會主義的發生成為可能。因此在資產專用性程度不變的基本假設條件下，考慮如何增加劣勢方的討價還價能力，以平衡雙方的力量對比，對于合作機制的建立具有很重要的意義。由此研究可占用性準租約束下的非契約合作機制問題，就可以轉化為交易中如何平衡雙方討價還價能力上面來。

以印刷廠為例進行分析。在印刷廠A進行了專有性資產投資后，出版商B就可能發生機會主義行為而侵占印刷廠A的部分甚至全部的準租，原因在于印刷廠A對出版商B的依賴程度高于B對A的依賴程度。若印刷廠A能夠通過改進印刷技術和服務水平，使得出版商B形成對A的高度依賴，或者提高出版商B的轉換成本，那么交易雙方的力量對比就能得以平衡，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機會主義發生誘因，從而形成一種自動約束機制下的相對穩定契約關系。能夠平衡雙方討價還價能力的合作機制，可以通過以下不同方式得以實現。下面主要介紹兩種模式：

（一）戰略聯盟

在戰略聯盟中，兩個以上企業就某個項目達成合作意向，或對信息和生產資源進行共享。聯盟的參與者依靠信任和互惠準則——而不是契約——來處理它們之間的關系，通過協商而不是訴訟來解決糾紛。

在戰略聯盟中，由于任何一方自己掌握所有活動必需專業技能的成本都非常高，因此聯盟雙方一般都互相進行專用性資產投資，各方按照自身的優勢進行投資選擇，從而使雙方在力量對比上充分互補，在討價還價能力上得以平衡，降低了機會主義發生的風險。

（二）企業集團

企業集團成員間一方面存在一種未明示隱含的默契。比如，企業集團中的大部分成員（甚至全部），通常把集團內的某一家企業作為最優的商業伙伴。因此，對于每一個成員而言都要投資于學習其他成員的所有業務、存貨需求和市場操作等。若某個集團內成員在生產中遇到需求突然增加的情況，企業內的供應商可以在不提高供應價格的情況下增加生產。而如果一家企業集團成員要求產品轉型很高，可以預期的是，它們的供應商會參與到設計討論中來。另一方面，隱含契約具有一個有力的約束機制，可以使得交易各方力量平衡。該約束機制就是，若一方為了自己的利益違反銀行契約，那么它的行為會導致它損失未來的業務。這是因為隱含默契的存在而發生的這些活動，都將有助降低機會主義的行為發生的可能性。

在多變復雜的市場競爭環境中，企業間的合作機制和模式發生了重大的變化。從契約到縱向一體化，再到介于契約和縱向一體化之間的非契約合作。現代企業應該根據自己的特點和優勢，重在選擇適合的動態合作機制，以期實現與交易各方的力量平衡，降低可占用性準租約束下的機會主義行為和敲竹杠行為帶來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