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胤
(上海杉達學院 英語系,上海 201209)
丁尼生:英國人民的詩人
繆胤
(上海杉達學院 英語系,上海 201209)
丁尼生是英國維多利亞時代的桂冠詩人,由于他創作了很多勞動人民喜聞樂見的方言詩,并影響了英國民間詩人的創作,因此被譽為“人民的詩人”。本文主要介紹丁尼生成為“人民的詩人”的時代背景,其方言詩的題材、內容與意義,以及他對平民詩人創作的影響。
丁尼生 維多利亞時代 詩歌 方言詩
丁尼生是英國維多利亞時代著名詩人,被稱為“女王的詩人”,也是當時的“桂冠詩人”,但丁尼生還有一個眾所周知的稱號:“人民的詩人”。他的詩歌記錄了維多利亞時期英國社會與人民所經歷的快速變遷,反映當時不斷改變的社會、工業、科學、政治與宗教面貌。他的詩歌不僅為英國上流社會所稱道,而且在普通勞動人民中廣為流傳。丁尼生詩歌形式、內容和創作手法影響了無數來自英國社會底層的民間詩人的創作,他本人也受到了勞動人民詩歌的影響,其創作的“方言詩”(dialect poems)即用勞動人民熟悉的語言形式反映勞動人民的生活狀況和心聲。
詩歌在英國源遠流長,是一種傳統文藝形式,寫詩和吟詩在英國是一種主要社交形式,上至皇室貴族,下至平民百姓,都熱衷于閱讀和創作詩歌。丁尼生被譽為“人民的詩人”首先因為他關心民間詩人的創作。19世紀的英國隨著義務教育的普及,普通勞動人民的文化水平日益提高,他們中的一部分開始進行詩歌和文學創作。同時隨著報紙稅的取消,英國各地出現了眾多新興期刊和報紙,使民間詩人有更多機會在報紙和雜志上發表詩作。此外,在英國當時開展得轟轟烈烈的憲章運動中,受過一定教育的民間學者致力于通過文學作品的創作,尤其是詩歌反映勞動人民的疾苦,表達進行無產階級斗爭、要求社會政治改革的呼聲。因此當時的英國詩人輩出。作為桂冠詩人,同時是英國文學史上唯一平民出生的詩人,丁尼生創作的詩歌成為英國各個階層詩人尤其是民間詩人學習和模仿的典范。雖然丁尼生不是英國歷史上首位桂冠詩人,但由于媒體業在19世紀迅速發展,公眾人物有了更多曝光機會,因此丁尼生成為英國歷史上第一個最接地氣的桂冠詩人,并且是 “當時英國僅次于女王的公眾人物”(Ledbetter,2007:144),因此,民間詩人紛紛想方設法把自己創作的詩歌寄給丁尼生,請求丁尼生閱讀、指導,一旦他們的詩作能得到桂冠詩人的點評與認可,那么他們就能為整個英國社會所認可,就有可能成為真正的詩人。這些詩作數量之多讓丁尼生忍不住在給妻子的信中抱怨:“誰能幫我啊,英國2億多詩人的詩歌,我何時才能完成這如山般沉重的工作啊”(Lang,Shannon,1982-90 Vol.2:45)。
雖然丁尼生多次提到面對這么多等待閱讀和評論的詩歌,倍感無奈與無力,但作為桂冠詩人,丁尼生以普及詩歌創作、指導他人尤其是教育水平有限的勞動人民進行詩歌創作為己任,從而慷慨地給這些民間詩人提出意見與建議。這與丁尼生自己從平民奮斗成為桂冠詩人的經歷和他對勞動人民的同情是分不開的。丁尼生童年生活異常艱苦,父親因不滿丁尼生的叔叔繼承了祖父所有的遺產,開始酗酒且變得暴力。艱困的家庭環境又因丁尼生的手足患有精神疾病與藥物濫用而雪上加霜。處于困境中的丁尼生仍找出時間研讀喬叟、濟慈與其他名家的詩詞,并開始自己寫詩。在1827年,丁尼生擺脫了家中紛擾的生活,前往劍橋大學就讀,開始了文學生涯直至成為“桂冠詩人”。因此,他對那些來自社會較低階層,對詩歌創作充滿激情與希望的民間詩人有著先天的同情,鼓勵他們 “通過詩歌創作來提升道德情操,過一種幸福高尚的生活”(Childers,1925:165)。英國當時眾多有名的民間詩人,如埃比尼澤·艾略特 (Ebenezer Elliot)、約瑟夫·斯基普塞 (Joseph Skipsey)、西德尼·都貝爾(Sydney Dobell)、亞歷山大·史密斯(Alexander Smith)、杰羅德·邁錫(Gerald Massey)等都獲得過丁尼生的慷慨指導與資助,他們中有一些與丁尼生成為詩友,并在詩歌創作上相互影響。在丁尼生成為桂冠詩人后創作的一些詩歌中能清楚地看出這些民間詩人對他的影響,如他富有爭議的詩歌《莫德》(Maud)中有一些內容和情節就來源于西德尼·都貝爾和亞歷山大·史密斯各自創作的詩歌《巴爾德》(Balder)和《人生之戲》(A Life Drama)。
丁尼生所創作的第一首戲劇獨白詩 (dramatic monologue)《五月的女王》(The May Queen)就贏得了英國民間詩人、文學評論家及廣大勞動人民的喜愛,因為這首詩以勞動人民的口吻譜寫。此外,丁尼生生活的英國處于工業革命、殖民戰爭、科學發展和社會變遷的風口浪尖,在科學思潮的洗禮下,英國人的傳統宗教觀念受到挑戰,人人都遭遇到信仰危機。丁尼生內心也一直掙扎不已,并將這些內心掙扎表現于詩歌創作中,在其詩歌中體現自己的“兩種聲音”:藝術創作與改革求變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在詩人心中相互吶喊、彼此沖突。其實,作為藝術家的丁尼生完全可以專注于藝術創作,而不理會世事風云,然而,作為全英國的桂冠詩人,丁尼生清楚地意識到,詩人應該具有使命感,成為讀者的喉舌,詩歌創作應該與人民的生活息息相關,使讀者感同身受。因此,丁尼生被譽為“人民的詩人”還因為他創作了眾多體現勞動人民語言特色、反映勞動人民生活的詩歌。
在英國民謠的影響下,丁尼生站在英國較低階層勞動人民的立場創作了一系列朗朗上口、明白易懂的詩歌,如民謠詩《里茲帕》(Rizpah)。勞動人民文學傳統對丁尼生影響最大的還是方言詩的創作。受方言詩人先輩埃德溫·沃(Edwin Waugh)和本·布萊爾利(Ben Brierly)等人的影響,從19世紀50年代起,丁尼生創作了一系列體現英國約克郡(Yorkshire)、蘭開夏郡(Lancashire)和東北部地區傳統和風貌的方言詩,如《北方農民:舊篇》(Northern Farmer,Old Style)、《北方農民:新篇》(Northern Farmer,New Style)、《北方鞋匠》(The Northern Cobbler)、《村婦》(The Village Wife)等,“真實生動地描寫了勞動人民通過辛勤勞動而獲得的充滿安寧、愛和自信的生活”(Vicinus,1974:208),使英國上層社會通過閱讀這些詩歌了解勞動人民生活的喜怒哀樂。盡管有人批評丁尼生創作的這些方言詩并沒有描寫英國社會最底層勞動人民的艱苦生活,而是在極力描繪當時英國農村中產階級和地主所向往的安逸閑致,但丁尼生確實在這些詩歌中體現了當時英國所經歷的社會變遷,尤其是階級關系和社會觀念的改變。如果說丁尼生在《北方農民:舊篇》中還比較保守地描寫了小農經濟體制下北方農民反對工業化進程,認為英國鐵路的建設侵占了他們土地的觀點的話,那么在《北方農民:新篇》中丁尼生已經認識到了社會發展所帶來的必然改變,在他的筆下,曾經痛恨工業發展的農民開始覺醒并認識到小農經濟體制下通過婚姻,尤其是“門當戶對”或者“攀豪門”的婚姻并不能維持或者提高自身的階級地位。在《村婦》中,丁尼生也描寫了類似的英國社會婚姻觀念的變遷,那些想通過婚姻而不是愛情改變社會地位的人注定會失敗。在 《布萊爵士》(Lord Burleigh)、《磨坊主的女兒》(The Miller’s Daughter)、《克拉拉·費拉·德·費拉夫人》(Lady Clara Vere de Vere)和《科夫圖阿王》(King Cophetua)等詩歌中丁尼生大量講述了不同社會階層的人們聯姻后的幸福生活,以及反對這種新時代婚姻所帶來的后果的故事,吸引了大批勞動人民閱讀。
丁尼生方言詩歌的創作使他的詩歌在英國勞動人民中流傳更為廣泛,他的詩歌題材貼近人民,語言簡單明了。英國學者小泉八云①在《論丁尼生》一文中這樣評論丁尼生的詩作:“除開在這些題材里可以找到樂趣以及處理這些題材的匠心外,還有一個特色可以保障它們廣受歡迎——那就是明白曉暢。盡管丁尼生學識淵博,他的創作還是能被中等教育水平的人所理解……我們可以大致說,即使起初一看難懂的地方,只要稍稍耐心琢磨一下,這類難點總是可以搞清楚的”(吉仁,2010)。在當時的英國,閱讀丁尼生的詩歌是一件非常時髦的事情,因為閱讀丁尼生意味著緊跟文學發展潮流。當時英國憲章運動催生的憲章派詩歌以政治訴求為詩歌創作的主要目標,忽視傳統詩歌美妙的音律、節奏等因素,使得憲章詩歌雖然鏗鏘有聲、鼓舞士氣,卻不能讓緊張勞作了一天的勞動人民得到心靈上的放松,而“丁尼生的詩歌則具有安撫、鼓勵讀者的功效,讓人閱讀后身心愉悅、放松,從而尋求創造更完美、幸福的生活。因此,在當時社會與政治局勢緊張、人心焦慮不安的英國,勞動人民需要丁尼生和他那慰藉人心的詩”(Janowitz,1998:153)。為了“讓更多勞動人民能夠讀得起詩歌和文學”(Tennyson 1950:354),丁尼生這位“人民的詩人”還要求出版商把《伊諾克·阿頓》(Enoch Arden)等詩歌集定價為六便士,這在當時是非常了不起的舉動,因為在當時的英國,詩刊和文學作品價格昂貴,一般勞動人民根本支付不起,丁尼生卻能主動犧牲自己的收益讓更多勞動人民能夠閱讀、享受詩歌等文學作品。因此,丁尼生不僅才華過人,更以自己的為人和藹可親贏得了英國人民的心。
注釋:
①小泉八云(KOIZUMI YAKUMO)(1850—1904),原名Lafcadio Hearn,是旅居日本的英國人,現代怪談文學的鼻祖,著名的作家兼學者,寫過不少向西方介紹日本和日本文化的書,近代史上有名的日本通。
[1]Childers,J.S.(ed.).The Lives and Works of Uneducated Poets[M].London:Humphrey Milford,1925.
[2]Janowitz,A.Lyric and Labour in the Romantic Tradition[M].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8.
[3]Lang,C.Y.and Shannon,E.F.Jr.(ed.).The Letters of Arthur Lord Tennyson[M].Oxford:Clarendon Press.1982-90. Vol.2.
[4]Ledbetter,K.Tennyson and Victorian Periodicals[M]. Aldershot:Ashgate,2007.Tennyson,C.Alfred Tennyson[M]. London:Macmillan,1950.
[5]Vicinus,M.The Industrial Muse:A Study of Nineteenth-Century British Working-Class Literature[M].London:Croom Helm,1974.
[6]吉仁.新詩的語言不可脫離人民群眾,http://essay.good mood.cn/a/2010/1115/17_2870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