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梁君璧

朱文偉

摘 要： 《穆斯林的葬禮》中一個很重要的人物，也是塑造得很成功的一個人物就是梁君璧——韓子奇的太太，梁冰玉的姐姐，韓新月和韓天星的“媽媽”。她是復雜的。在韓子奇回國前后梁君璧判若兩人，但其前后的變化又合情合理，完全符合梁君璧這個人物的特征。她有著善解人意的溫柔，也有著不近人情的冷漠；她有著對于遭遇困難時的惻隱之心，也有著對韓新月的鐵石心腸。她是狠心的、甚至是可恨的，但同時是可悲的、可憐的。因為她的一些舉動是有原因的，當然有些事情也是不可原諒的。她也是一個受害者，一個女人，誰也不會無緣無故地心甘情愿成為一個冷血無情的人，只是受傷太重，傷疤太深，日久天長，內里在慢慢地潰爛，最終難免爛到外面，讓我們看到這個似是邪惡的梁君璧，一個親手葬送了女兒、丈夫、兒子的人。

關鍵詞： 《穆斯林的葬禮》 梁君璧 人物分析

一、幼年時的梁君璧——聰明伶俐、乖巧懂事、勤勞、孝順、善于待人接物

梁君璧自小就聰明伶俐，乖巧懂事，且長于心計，這點倒和父母均不相像——梁亦清老實巴交，母親白氏也溫和少言。在幼年時代梁君璧就已經是母親的好幫手了，家中的大小事務在梁君璧的照看下有聲有色，雖然家中一切開支僅靠父親梁亦清琢玉得到的微薄收入，但是尚且過得去，再加上母親白氏性格溫和，勤儉持家，梁君璧和妹妹梁冰玉也算在一個和睦幸福的家庭中長大。這些在文中都有具體描寫。如：“大的（指梁君璧）就已經能幫助白氏持家了，灑掃庭除、鋪床疊被、縫縫補補、洗衣做飯、都是一把好手。璧兒還比白氏更勝一籌，天資聰穎，長于心計，家里的內外開支，都比母親還有數，雖不識字，卻全憑心算，安排得井井有條，剛剛十二三歲，就頂替了母親大半，幾乎是梁亦清的小小‘賬房。有時梁亦清前面的活忙不過來，璧兒便打打下手，待客、收款、送貨，甚至幫父親做一些破料、量材等等簡單的活。”[1]（第一章玉魔）這里生動具體地塑造了一個勤勞、聰明伶俐，乖巧懂事，且長于心計、善于待人接物的梁君璧。在第一章中，璧兒領著玉兒買完櫻桃回家的場景：“梁亦清正在埋頭做活兒，璧兒在他身后輕輕地喊了聲：‘爸，歇會吧，嘗嘗鮮吧？……櫻桃，這是櫻桃啊，爸，您吃幾個解解渴！”（第一章玉魔）十來歲的小姑娘嘴是很饞的，但她想著父親，從街上買來之后捧回家去給父親吃，足見她的孝順、乖巧與懂事。文中的多處描寫均能貼切表現其性格特征，這里不再贅述。

二、韓子奇出國前的梁君璧——口齒伶俐、善良、夠精明

梁亦清死后，家中經歷一些變故，后梁君璧與韓子奇成為夫妻。之間沒什么重大事情發生，兩個人加上梁君璧的妹妹梁冰玉三個人生活得平平靜靜，后來就添了兒子韓天星。梁君璧仍是以前那個口齒伶俐的梁君璧。當梁君璧分娩之后，韓子奇說要找個管家來照料，梁君璧說：“什么臟男人，能讓他進我的家？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他能插上手？”（第七章玉王）韓子奇又說找個女傭，梁君璧又說：“小偷好躲，家賊難防，誰知道誰的心啊？可別像蒲綬昌似的，找了你這么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奴才！”（這句話其實是在挖苦韓子奇）（第七章玉王）說話是多么有力量，多么咄咄逼人。在本章中另外一處——因為戰爭而與丈夫兒子走失的海嫂來到韓子奇家里請求施舍時，看到出生不久的韓天星就發瘋似地親吻孩子、為孩子喂奶。當梁君璧聽到海嫂對自己遭遇的陳述后，心中很不是滋味，她對海嫂很是憐憫，當玉兒不留神說至海嫂的傷心處時，梁君璧馬上制止玉兒：“瞟了她（玉兒）一眼，不讓她再說出使海嫂傷心的話來……”因為海嫂無處可去、無親可投，請求韓子奇一家能夠收留她：“韓太太（梁君璧）連忙扶起她：‘您別這么見外，海嫂！看起來這孩子是跟您有緣啊！我這兒正好也得有個人幫忙，您就住下吧，我跟我們先生說說，跟柜上的伙計一樣，按月給您工錢，頭三年里頭就……”（第七章玉王）對于海嫂——也許再也找不到丈夫和兒子的這樣一個可憐的女人，梁君璧很同情，她能夠為受難的人考慮，而不是坐視不管，這足見她心底的善良。但是這善良之后也是有打算的，在她未說出來的話“頭三年頭里就……”很容易可以猜測到她是要說頭三年頭里就不給您工錢了之類的話，但是她沒有說出來，她知道不用她說明白，海嫂一定意會，果然海嫂立即表示什么都不要。還有她說要跟韓子奇說說，其實是故意沒把話給說死，留不留海嫂，給不給海嫂工錢還是未知數，其實這些都是她說了算，但她這樣一說就把自己推脫得干干凈凈，即使到時候不留海嫂也不是她的意思，而成了韓子奇的意思了。這樣，海嫂如果有自知之明的話就會什么都不要，而心甘情愿地伺候這一大家人了，而韓太太也省了一大筆支出。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不得不承認梁君璧真的是夠精明。

三、韓子奇回國后的梁君璧——冷靜、理智、專制、恐懼

“民國”二十五年，國內局勢動蕩不安，韓子奇為了那些心愛的玉器，不得不聽從沙蒙·亨特先生——韓子奇的外國朋友的建議，不顧妻子的百般勸說，帶著那些玉遠走國外。這時候梁君璧的妹妹梁冰玉因男友是一個把自己的同胞出賣給日本人的衣冠禽獸而徹底絕望，再也不想在國內待了，尾隨韓子奇去了國外……在國外待了十年，在這十年之間發生了太多變故——韓子奇和妹妹梁冰玉結合了，并且有了女兒韓新月。回國后，梁君璧自然知道了全部。她無法原諒自己的丈夫和妹妹，他們是她最親的人，卻做出這種事情。她愛玉兒，因為是親姐妹，但是她確實無法原諒她。當玉兒回來時，她還是無法抑制手足之情：“‘玉兒！一聲發自肺腑的呼喚，韓太太奔下石階，抱住了向她走來的梁冰玉，捶打著她的肩背，玉兒，玉兒，我苦命的妹妹！你當初不該走，不該走啊！”（第十三章玉歸）這些不是梁君璧做出來給人看的，是真正的姐妹之情的流露，我認為她并不恨自己的妹妹，她那兩句“不該走”是對妹妹的惋惜，她覺得是韓子奇對不起梁冰玉。但是她依然在盡自己的努力控制局勢。對于玉兒，她狠下心來趕走，對于留下來的梁冰玉和韓子奇的女兒韓新月，則是始終無法接受，二十年來，她對韓新月幾乎沒有真正關心過，有的只是利用、冷淡和阻撓。她利用韓新月促成兒子韓天星和陳淑彥的婚事，對于新月上學的事橫加阻撓，對于韓新月的心臟病不聞不問，對于真心對韓新月好的楚雁潮惡語相加，對于韓新月和楚雁潮的愛情更是橫加阻撓，不為什么，只是為了維護她在這個家的權威，她不允許任何人違背她，即使是她最心愛的兒子，天星和小容子（容桂芳）的戀情就是在梁君璧的親手設計下無果而終。而天星最終娶了母親心目中的兒媳婦陳淑彥。endprint

因為心中始終放不下十多年前的事，始終覺得丈夫和妹妹對不起她，而她也怕失去這個家，失去丈夫和兒子，由于這份恐懼、不安，她始終提防著，始終小心翼翼地操控著一切。當梁君璧得知兒子和小容子談上對象之后，心理變化即可反映出她內心的不安：“……但她又覺得有些凄涼：兒大不由娘，這么大的事她要是不主動問，兒子都不對她說，一瞞就是半年，把媽擱到什么地方了呢？好心問問，兒子還這么橫，你對待人家姑娘敢這么橫嗎？八字還沒一撇兒，就把媽不當回事兒了，那以后呢？‘娶了媳婦忘了娘，許多男人都是走的這條道兒，天星也會這樣嗎？你可不能啊，媽為你不容易，你眼里可以沒有你爸，不能沒有你媽！韓太太心里一會倒退十幾年，一會又往前跑十幾年，思前想后，她像是預支了天星將擺脫她的控制，她被兒子冷落拋棄，二者是絕不能允許的……”（第六章月明）就像是曾經將丈夫納入她所規定的軌道，現在她也要親手締造兒子的未來。她成功設計了兒子與容桂芳的分手，做得滴水不漏，又利用女兒韓新月成功設計了兒子和陳淑彥的婚姻。不得不承認，梁君璧是一個很出色的謀略家，卻是迫于無奈。

梁君璧對新月并不是沒有一點愛。在新月死后，梁君璧日夜為新月守靈守到五時，但她的這點愛是可憐的，微不足道的，“韓太太日夜守到五時，為了女兒祈禱，向真主祈禱。女兒年幼無知，她從上小學，沒做過禮拜，沒念過經文，她什么都不懂；但她是穆斯林的后代，是當然的穆斯林，真主的子女，求著高無上的主、至慈至善的主，饒恕她的一切罪過，讓她的靈魂進入天園，不要把她投入火獄！”（第十四章月落）直到這個時候，她仍然執迷不悟，在她心中新月是有罪的，是不可饒恕的，這體現出她的愚昧。或許此刻她的祈禱是源于內心的不安，這些年來，她虧欠新月的實在太多，當然她不會承認，因為她是這個家的主宰者，她不可能有錯。

四、韓子奇將死之時的梁君璧——溫柔、體貼、通情達理

新月死后，家中又發生了大的變故。韓子奇一生用命換來的玉都被那些“紅衛兵”洗劫走了，韓子奇痛不欲生，身體垮了……這時候，梁君璧不再咄咄逼人了，相反平和、體貼起來，或許是終究對韓子奇的愛勝過恨，也或許是新月已經死了，沒有人再跟她來爭來搶丈夫了，她便恢復了往日的慈善。當紅衛兵搶玉時，她安慰韓子奇：“他爸，顧命吧，別心疼東西！”當韓子奇死前最后一刻，韓子奇懼怕死后會不得真主饒恕——他做了太多錯事。梁君璧也全然不提往日里耿耿于懷的事，只是守著他，安慰他：“奇哥哥……”“別怕，我在跟前呢！”當韓子奇講到自己怕死時：“韓太太心頭又是一震：千怕萬怕，說到底，人最怕的就是一個死！是啊，世間什么人不怕死？活著再難再苦，但得有一線活路，也愿意活著，哪怕是那些口口聲聲要尋死的人，死到臨頭，也還是舍不得走！可是這能由得了你自個嗎？這些話，她當然不能直說，面對著行將咽氣的丈夫，她不忍，只能強壓著悲痛，輕聲說：他爸，別怕！咱們的這條路是真主給的，那就把自個兒的一切都交給主吧，穆斯林的一輩子就是一心敬主，一心歸主！”當韓子奇要說以前做的錯事時，梁君璧也不讓了：“他爸，過去的事就別提了。老話說，‘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是啊，一輩子灰星沒有，誰也做不到，羊脂玉上還保不齊有點兒‘渣兒呢。在真主眼里，咱們都是他的兒女，哪有老家兒不疼孩子的？孩子有什么過失，自己知道錯了，改了，真主也就原諒了。再者說，真主心里跟明鏡似的，也記著你的好處呢！你這一輩子，不坑人，不害人，從不欺軟怕硬，挺直了脊梁做人，做出了大事業，給咱們回回爭了光！”（第十五章玉別）果然是一副伶牙俐齒。此時她對丈夫全是憐惜，之前的那種狠，其實不能稱之為狠，只是為了用強悍掩飾內心的苦與恐懼，現在，韓子奇人之將死，她也不忍再那樣跟他戰斗下去，走，總得讓他走得安生，這是一輩子的夫妻情分。相信在這些年里在她跟韓子奇爭執不休、較計心眼時，內心也是充滿矛盾與苦楚的。到此，梁君璧的真實的、本真的面目展現出來。

參考文獻：

[1]霍達著.穆斯林的葬禮.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07，8.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