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唐·德里羅小說《墜落的人》中“墜落”的象征意義

章淮平

論唐·德里羅小說《墜落的人》中“墜落”的象征意義

章淮平

(江蘇理工學院外國語學院，江蘇 常州 213001)

唐·德里羅《墜落的人》是一部以“9·11”事件為背景的小說，小說中的墜落具有豐富的象征意義。雙子塔樓的墜落象征美國及美國夢的墜落，也象征幸存者基思、弗洛倫斯及基斯分居的妻子麗昂日常生活的墜落;墜落表演則象征人類整體的墜落，也預示人類社會將面臨更為嚴峻的生存困境。

唐·德里羅;《墜落的人》;墜落;象征意義

2003年9月，《時尚先生》刊發了攝影者理查德·德魯(Richard Drew)表現“9·11”跳樓者的照片，該照片拍于2001年9月11日上午9點41分。當時媒體曾用“跳樓者”一詞公開稱呼那些絕望的受害者。他們被困于雙子塔樓，周圍烈火熊熊，煙霧彌漫，有些人最終被迫從窗口跳下，結束生命。此后，“墜落的人”(falling man)成為世紀初具有象征意義的詞匯，被各大媒體廣泛使用。照片給德里羅以靈感，他用六年時間潛心寫作《墜落的人》，以精準的筆觸刻畫了“9·11”后紐約人所經歷的情感上的空虛與絕望。目前，我國學界對該作品有較為深入的研究，如但漢松從反敘事角度進行研究，認為小說賦予“9·11”事件以記憶、溫情和意義［1］66;樸玉則探討了小說中的創傷敘事的歷史文化內涵與文學創傷書寫的現實意義。［2］59本文擬探討《墜落的人》中“墜落”的象征意義。

一、大國墜落的象征

《墜落的人》用簡練而生動的文字描述了照片中墜落的情境，揭示了照片給麗昂帶來的心理沖擊，在她心里產生極大震撼。“那名男子腦袋朝下，身后是塔樓。巨大的樓體填滿整個畫面。那個人在墜落，她覺得塔樓在他身后隨即倒塌。巨大的線條刺破天際，垂直的支柱形成條紋。她覺得，男子身上的襯衣上血跡斑斑，或許那是燃燒的痕跡……她心里想，腦袋朝下，自由落體;這個畫面在她心靈上燒了一個洞……。”［3］3－4然而，2001年9月11日，那些被困在雙子塔樓的受害者從窗口墜落，更使人感到不寒而栗。

雙子塔象征強大的美國資本主義經濟壟斷地位和美國式的自由，移民者們心中的美國夢:自由、機會、安全。因此，塔樓的墜落象征美國全球資本主義的壟斷地位的動搖。除美國獨立戰爭、1812年美英戰爭和珍珠港事件外，“9·11”是美國本土遭受到的最大規模的來自外部的襲擊。許多美國人都不敢相信，如此強大的美國居然也會遭到來自外敵的襲擊。美國人多年建立的美國夢的自由和絕對安全的信念，也在這一瞬間突然崩塌。“9·11”墜落的不僅只是經濟，它還影響了美國人的生活，改變了美國人的價值觀。雙子塔的廢墟令一向驕傲的美國人感受到疼痛。美國人的價值觀也起了微妙的變化。當恐怖襲擊的陰影揮之不去時，美國的社會安全被打上了問號，美國民眾的自由也因反恐而罩上陰影，為反恐而舍棄自由。曾經崇尚個人英雄、追求個人價值的美國人的價值取向發生了變化。墜落而下的是美國夢和美國人對未來的信心和精神。

二、正常生活墜落的象征

小說主人公基斯在這場災難中幸免于難，他逃出大樓，在他周圍，碎片和殘礫不斷落下。他聽到第二幢塔樓倒塌的聲音，覺得眼前的情景不知何故完全變了樣，一切都顯得不同尋常。周圍的一切缺少了某種非常重要的東西。［3］6這個城市遭到重創，失去了往日的生機，空中飄過一股惡臭，到處彌漫死亡的氣息。他最后夢游般回到已分居多時的妻子的公寓。

“墜落”給他帶來無法承受的心靈沖擊，造成難以撫平的心里創傷。他常處于夢魘中，看見牌友魯姆齊坐在窗戶椅子上，在濃煙中，周圍的一切正在墜落。災難后的基斯再也無法回到從前，他曾希望得到世上的許多東西，他如今已不想要了。和許多紐約人一樣，他的生活從此滿是失落與悲傷，情感世界因巨大的變故而面目全非。他每天穿梭于賭場和酒店之間，沒有日子和時間概念，只有競標賽的日程安排。基斯大部分時間呆在賽馬運動俱樂部打撲克牌，偶爾回家，也不知說些什么，這就是“9·11”后的日子。雖然“9·11”已經過去，但成千上萬的人仍被夢魘所困擾:被困的人、被壓的肢體、癱瘓的夢、氣喘吁吁的人、窒息的夢、無助的夢。［3］252

在經歷如此危難后，基斯還與另一名幸存者弗洛倫斯發生了婚外情。兩人同病相憐，相互慰藉。弗洛倫斯同樣看到了恐怖的情景，死人、燃燒的建筑物、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城市。她試圖回憶事物和面孔，回憶可能解釋某種東西或揭示某種東西的瞬間，可腦袋里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時間感。“9·11”襲擊讓她失去了很多朋友，“墜落”給她帶來了無法承受的心靈沖擊，造成了難以撫平的心理創傷。“9·11”也使弗洛倫斯對道德麻木，只希望從肉體的片刻歡愉中排解傷痛，卻最終被基斯拋棄。弗洛倫斯隱喻了“9·11”造成的恐懼，讓人們道德淪喪，情感麻木，飽嘗永久的精神創傷和痛苦。

“9·11”也打亂了基斯的妻子麗昂的正常生活，使她也陷入恐怖襲擊事件所帶來的創傷之中。第一次在報紙上看見墜落者的照片時，麗昂心里產生了極大震撼。分居的丈夫死里逃生回家后，麗昂開始變得沉默寡言，不愿交流。夜里麗昂經常失眠，閉著眼睛，浮想聯翩，她擔心基斯隨時都可能離開，想起父親因不愿屈服于老年癡呆的痛苦而開槍自殺。她覺得時間正在擠進來，周圍充滿威脅，腦袋里像有什么東西在跳動。樓上鄰居埃萊娜反復播放的音樂使她變得憤怒，她去敲門，揚手就給埃萊娜一個耳光。

對基斯來說生活已毫無意義，而對麗昂來說基斯至少還活著，她要保持這種痛苦的記憶。“9·11”事件后許多人選擇遺忘，美國社會患上了一種健忘癥。治愈創傷的致命敵人是健忘，遺忘意味著另一種死亡。高入云端的世貿雙子塔樓眨眼之間夷為一堆瓦礫，數千條生命葬身其中，恐怖氣氛蔓延在人們心頭。活在當下，誰也不敢說將來會怎么樣，無論什么人都不能確保自己置身危險之外。這一切都警醒人們超越國家和宗教沖突去審視當代問題。

三、人類墜落的象征

“9·11”事件十天后，戴維·雅尼阿克這位行為藝術家開始在公眾場合表演墜落。這位“墜落的人”一動不動地以墜落狀態倒立在空中。過往的人們受到沖擊，目瞪口呆，用手機傳播這一事件，讓人聯想起世貿大廈雙子塔樓里陷入火海的人摔下或被迫跳下的可怕情景。戴維以實際行動擔當起“恐怖時代勇敢的新型記錄者”的角色。戴維墜落的姿勢是對人們絕望心理的模仿，一種引起集體恐慌的向下墜落的人影，一個生命即將轉瞬即逝的最后的氣息。這一表演吸引了世人的注視，具有可怕的公開性。他似乎借此提醒人們:不要忘記“9·11”事件，不要忘記死去的無辜，不要忘記倒塌的世貿大廈在人們內心深處形成的余震。

“墜落的人”戴維·雅尼阿克以實際行動告訴每個人生命的脆弱和個人力量的渺小。《墜落的人》中，恐怖襲擊所造成的震撼和傷痛已經深入到美國人的內心深處，夢魘般入侵人們的正常生活。當雙子塔樓屹立在紐約市中心時，美國看到了希望和夢想。隨著雙子塔樓的傾塌，也使美國人的夢想崩潰，支撐美國夢核心的自由和安全墜落。他們想忘記恐怖襲擊造成的恐懼，但這種恐懼已無時無刻地如鬼神附體般追隨著他們，無處逃遁。他們想逃避社會與社會隔絕，但又缺乏安全感選擇回歸家庭，他們缺乏相互的溝通，精神生活極度空虛。雙子塔樓的墜落給人們帶來的是精神的墮落，他們的生活被巨大災難打斷的同時，他們原來堅信的價值觀也發生了變化。

世界很大，人類很渺小，這種挫折和孤獨感是痛苦的根源之一。“9·11”恐怖襲擊事件使雙子塔樓墜落了，也使美國的全球經濟壟斷地位和自由精神墜落了。戴維·雅尼阿克墜落表演則無疑是一種對人類社會的警示，它象征人類在文明、文化乃至精神等方面的墜落，也預示人類社會將面臨更為嚴峻的生存困境。

四、結語

“9·11”事件給美國人留下了永遠的創痛。但該事件后，美國人迸發了狂熱的愛國主義情緒，在共同的敵人面前，他們空前團結，這也拉開了美國乃至全世界的反恐序幕。唐·德里羅將重大歷史事件與美國人的情感和心理結合起來，揭示了“9·11”事件帶給世人的種種困惑和心理創傷，批判了美國政府的對外政策，提出了文化融合這一深刻課題。

［1］但漢松.“9·11”小說的兩種敘事維度——以《墜落的人》和《轉吧，這偉大的世界》為例［J］.當代外國文學，2011(2):66－73.

［2］樸玉.從德里羅《墜落的人》看美國后“9·11”文學中的創傷書寫［J］.當代外國文學，2011(2):59－65.

［3］唐·德里羅.墜落的人［M］.嚴忠志，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10.

The Symbolic Significance of“ Falling”in The Falling Man

ZHANG Huai－ping(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Jiangsu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Changzhou 213001，China)

Don Delillo's The Falling Man is based on“9·11”event.The falling repeated and described in the novel has profound symbolic significance.The falling of the twin buildings of World Trade Center symbolizes the falling of America as well as American dream，and the falling in the daily life of Keith，Florence as well as Liana who has had separated with Keith for a time.The performance of the falling man symbolizes the falling of all the human beings，and indicates grimmer survival plight confronting human society.

Don Delillo;The Falling Man;falling;symbolic significance

I106.4

A

2095－7394(2014)01－0054－03

2013－01－26

章淮平(1964－)，女，安徽淮南人，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英美文學和英語語用學。

責任編輯 徐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