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選》與《文心雕龍》的關系辨析

梁欣欣

《文選》與《文心雕龍》的關系辨析

梁欣欣

劉勰的《文心雕龍》是中國主要的文藝理論著作，而蕭統的《文選》是我國現存最早的文學作品總集。許多學者認為作為蕭統通事舍人的劉勰在文學理論方面對《文選》選文有著很深遠的影響，對于這個問題我們需要辯證地去討論。

《文心雕龍》；《文選》；文學理論；選文標準

梁欣欣/鄭州大學文學院在讀碩士（河南鄭州450001）。

劉勰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文學理論家，他的《文心雕龍》成書于蕭齊末年，是中國第一部文藝理論著作，也是一部理論批評著作。而梁昭明太子蕭統總編的《文選》則是我國歷史上現存最早的賦、詩、文總集。黃侃先生曾經說過：“讀《文選》者，必須于《文心雕龍》所說能信受奉行，持觀此書，乃有真解。”現在許多學者都持有這樣的看法：即《文心雕龍》這部偉大的理論著作對《文選》的文體分類有著很大的影響。本文就對這個問題進行討論與分析。

劉勰在完成《文心雕龍》之后深受沈約的賞識，一時間名聲大噪。隨后，頗有名氣的劉勰進入了仕途。在《梁書·文學傳·劉勰傳》中就曾記載在天監初的時候劉勰作為蕭統的東宮舍人，與蕭統有過交往。本就喜愛文學并且在身邊召集了眾多舍人的蕭統，對劉勰自然是非常喜愛的。當時蕭統等人在編集《文選》的時候，劉勰的《文心雕龍》已經成書，并且在當時已經有了一定的影響力，所以，在文體上或多或少接受劉勰的文體分類觀念是非常有可能的。

一、文體分類上的繼承與發展

劉勰的《文心雕龍》共分五十篇，其中以二十余篇的篇幅專門論述文體。在他的書中闡述的文體有騷、詩、樂府、賦、頌等；而蕭統編纂的《文選》三十卷，在其正文中涉及到的文體共有賦、詩、騷、七、詔、冊、令、教、文、表、上書、啟、彈事、箋、奏記、書、檄、對問、設問、辭、序、頌、贊、符命、史論、史述贊、論、連珠、箴、銘、誄、哀、碑文、墓志、行狀、吊文、祭文三十九類。通過對比可以看出兩部作品中基本相同的文體達二十種左右。劉勰作為蕭統的通事舍人，又加上“昭明太子好文學，深愛接之”，所以，在《文選》中出現與《文心雕龍》有那么多重復的文體就不足為奇了。

這種關于《文選》繼承《文心雕龍》文體分類的討論學術界幾乎早就成了定論。早在明代時期，著名的學者胡應麟的《詩藪·內篇》是現存比較早的將《文心雕龍》與《文選》放在一起進行比較研究的文學論著，為后來人們的研究提供了一定的理論依據。其后著名的文選學家駱鴻凱先生在他的《文選學》一書中也曾說過：“《雕龍》論文之言，又若為《文選》印證，笙磬同音，是豈不謀而合，抑嘗共討論，故宗旨如一耶！”同時駱先生也提出：“《文選》分體凡三十有八，七代文體，甄錄略備，而持較《文心》篇目雖小有出入，大體實適相符合。”由此，駱鴻凱先生也在一定程度是認為《文心雕龍》與《文選》之間具有密切關系的，認為二者的選文宗旨在一定程度上是一樣的。

當然，對于這一觀點，不僅國內的有關學者認為《文選》文體分類以及選文標準多受《文心雕龍》的影響，海外學者特別是在《文選》學研究有著卓越成就的日本的漢學家也有多人持有類似的見解。例如戶田浩曉就曾提出《文心雕龍》與《文選》“二者不僅在文學樣式的分類上存在不少的共通點，且在關于文學本質的想法方面也是極為相似。《文選》的編纂者曾受到《文心雕龍》的巨大影響是不容否定的。即是說《文選》實際上是依據《文心雕龍》文學論而構成的詩文集形式的著作，恐怕也不過分”。根據戶田浩曉先生的觀點，《文選》與《文心雕龍》不僅在文體分類上有著極大的關系，而且《文選》還繼承了《文心雕龍》關于文學本質方面的觀點。

另外，在《文心雕龍·詮賦》篇中有這樣的論述：“觀夫荀結隱語，事數自環，宋發夸談，實始淫麗。枚乘《菟園》，舉要以會新；相如《上林》，繁類以成艷；賈誼《鵩鳥》，致辨于情理；子淵《洞簫》，窮變于聲貌；孟堅《兩都》，明絢以雅瞻；張衡《二京》，迅發以宏富；子云《甘泉》，構深瑋之風；延壽《靈光》，含飛動之勢：凡此十家，并辭賦之英杰也。”而劉勰在這篇文章中提到的作品，蕭統在編錄《文選》的時候，除了《菟園》和荀子的賦之外，其余全部選錄其中。并且，劉勰給予這些作品以很高的評價，而《文選》作為一部文學總集，收錄的作品也是根據一定的審美標準，可見，在賦的選錄上劉勰與蕭統有著相似的文學觀點。當然，在其他文體方面也存在這樣的情況，這里就不再一一列舉了。

通過以上的對比分析，我們可以看出，《文選》在文體分類方面確實是對《文心雕龍》有所借鑒和吸收的。

二、《文選》與《文心雕龍》在問題分類標準上的差異

劉勰在《文心雕龍》中提出的辨析文體的方法是“原始以表末，釋名以章義，選文以定篇，敷理以舉統。”而在蕭統編寫的《文選序》中則提出“蓋踵其事而增華，變其本而加厲”，以及“事出于沈思，義歸乎翰藻”的文學選錄標準。在蕭統看來，他在編集《文選》時最重要的是依據文章的文采和辭藻。可見，蕭統的《文選》與劉勰的《文心雕龍》在文體的分類標準上還是存在一定差異的。

例如在對待東晉著名詩人陶淵明的態度上，劉勰與蕭統就存在很大的差別。《文心雕龍》的《原道》、《征圣》、《宗經》三篇強調的是恪守儒家的正統思想，而陶淵明生活在玄言詩盛行的時代，他的詩向以平和沖淡為其藝術風格。因此，劉勰對于陶淵明這種文體風格并不贊同，因此在《文心雕龍》中并沒有對陶淵明進行詳細的論述。而蕭統在編集《文選》的時候更加注重文章的辭采，所以對陶淵明特別推崇。在逯欽立編的《陶淵明集》中引蕭統的《陶淵明集序》中，蕭統就提出：“其文章不群，辭采精拔，跌宕昭彰，獨超眾類；抑揚爽朗，莫之與京。橫素波而傍流，干青云而直上。語時事則指而可想，論懷抱則曠而且真。加以貞志不休，安道苦節，不以躬耕為恥，不以無財為病，自非大賢篤志，與道污隆，孰能如此者乎！余素愛其文，不能釋手，尚想其德，恨不同時。”把陶淵明的文學地位提到了很高的地位，并且在《文選》中選錄了五篇陶淵明的作品。

《文心雕龍》作為一部文藝理論的著作，在他的書中論述各種文體的時候，更多的是考慮它們在文學批評史上的價值，是嚴格恪守儒家正統思想的；而《文選》作為一部文學作品總集，在選文標準上首先遵守的是文學作品的審美性，即文采、辭藻等方面的華美。在這一個方面，我們可以看出，《文心雕龍》與《文選》在選文標準上還是存在一定的差異的。當然這樣的選文差異不僅僅局限于詩的選錄，在其他文體方面也存在這樣的情況，則不再一一論述。

通過以上的比較分析，我們可以發現《文選》與《文心雕龍》在文體與文學觀點上存在一定的相似性，但是并不是完全的重合，還是存在著差異和不同的。因為蕭統是用發展的眼光來看待文學的變化的，就好像他在《文選序》中指出的那樣：“蓋踵其事而增華，變其本而加厲”。所以，我們在討論《文選》與《文心雕龍》的關系的時候需要辯證地看待問題，不能厚此薄彼，忽略了事實的某一個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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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1-6531（2014）05-0022-02

賀春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