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 淼
(長治學院 外語系,山西 長治 046011)
后殖民主義文學是指關于與“殖民話題”相關聯的文學,是對在殖民時期受到殖民統治的地區、人民及其文化的解讀和書寫。[1]18-20在后殖民主義小說中,女性角色往往象征被邊緣化及被壓迫的殖民地及其人民。這種象征意義源自于女性在父權制的社會體制中被壓迫的地位。在漫長的殖民主義時期,帝國主義與男權制是并存的。在維多利亞時期的英國,女性是“angel of the house”,社會和政治場合是不適合女性的。女性是家庭中的天使,社會上沉默的羔羊。后殖民主義小說的主題賦予了其女性角色特有的象征意義。本文試圖通過對后殖民主義小說中女性形象的分析,解讀其在小說中的象征意義。
在后殖民主義小說里所涉及到的性別意識與族群政治的復雜糾葛中,女性角色成了“他者”這個抽象概念的承載者,是其概念具體化的介質。在康拉德的小說《黑暗的心》中,一共有5個女性角色,她們在書中都沒有名字,都是處于邊緣,在男人的世界之外的。
書中出現的第一個女性是主人公馬洛的姑媽,一個非常熱心的女人。她一直像對待親生兒子一樣去對待馬洛,盡可能地幫助他。馬洛也是在她的幫助下,得到了這份水手的工作。而馬洛對她的關心和幫助并不感激,反而對他自己靠一個女人而找到工作的事實很是忌諱,并且在馬洛的姑媽提醒他要帶厚點的衣服去非洲時,對她進行了尖刻地嘲弄。對他的姑媽深信帝國主義的殖民是對未開化的野蠻土著人的幫助的想法大加揶揄。馬洛認為女人是幼稚,充滿幻想的一群無知的人。最終馬洛又把自己之所以踏上這次黑暗之旅的原因歸罪于姑媽的舉薦。可以說,馬洛把自身的罪惡轉移到了一個女人的身上。書中接下來出現的是兩個在公司看門的婦女。兩人一胖一瘦,書中對她們的描述冰冷、模糊。她們身著黑色衣服,手里織著黑色的絨線,面無表情,神色淡漠。布魯塞爾是一個白色的墳墓,她們正象是它的守護者,指引男人走進死亡的通道。接下來出場的是庫爾茲的未婚妻,毫無私心,相信美麗童話的一個女人。在她眼里,她的未婚夫偉大而高尚,為了帝國的事業鞠躬盡瘁。書中最后一個女性角色是庫爾茲的黑人情人。和其他女性角色相比,康拉德對她形象的描述已經算是不吝筆墨了。她身著華麗的飾品,充滿野性美,同時身上帶有一種不詳的預兆。[2]這個黑人情人本身,就象征了在帝國主義者眼中的非洲。
在書中,無論是白人女性還是黑人女性,她們都是以不同于男性的“他者”的形象出現的,在男性眼中,是一個無知的群體,是罪惡的始作俑者。她們襯托加強了在帝國主義者眼中,或者說帝國主義者所構造的殖民地土著人的形象:即“孩子和野蠻人”的結合體——無知、野蠻和罪惡。
女性,尤其是殖民地的女性,處于復雜的社會矛盾之中,受到多重壓迫,其身份具有混雜性的特點。《藻海無邊》中的女主人公無疑是具有“混雜性”身份的最佳代言人。《藻海無邊》可以說是其作者瓊·里斯的精神自傳。她出身于西印度群島,父親是威爾士人,母親是出生于西印度群島的克里奧耳人,祖籍蘇格蘭。16歲的里斯被送到倫敦讀書,和她的姨媽一起生活。由于父親去世,一年后輟學。里斯做過很多職業。婚后與丈夫游歷歐洲,生活拮據。作者對自己的身份歸屬感通過她的女主人公有所反映。小說雖被稱為《簡·愛》的前傳,卻是從一個后殖民女性主義的角度重新詮釋了《簡·愛》中瘋女人伯莎的角色。《藻海無邊》中女主人公安托瓦內特最終的精神失常正是“混雜性”的終極表現。
安托瓦內特作為一個克里奧耳人,她一心向往英國,從情感上卻是一個牙買加人。正如她一邊在繼父家里享受著一個英國姑娘的生活,一邊又懷念黑人保姆做的菜。然而,無論是在牙買加,還是在英國,她都是一個得不到認同的異類,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安托瓦內特出生長大的莊園里,充滿著種族間的仇恨。和她一同長大的黑人女仆蒂亞,被她視為最好的朋友。她們同吃同住,換著衣服穿。然而她們的友誼卻被種族仇恨所吞噬。在她家房子被解放后的黑奴燒毀之后,她向蒂亞求救,蒂亞卻朝她扔了塊石頭。在白人的世界里,她同樣得不到認同。在英國人眼中她不過是有著白人面孔的黑人,得到的只是蔑視。在她和羅切斯特的婚姻里,她又受到了種族歧視和父權制的雙重壓迫,經歷了被邊緣化,被剝削,被壓迫,到完全喪失自我,甚至失去了擁有自己的名字的權利,直至瘋狂。他們的夫妻關系象征了殖民者與被占有者之間的關系。[3]119-130
羅切斯特對安托瓦內特的敵意和鄙視,來源于他對土著人以及這片土地的敵意。他對她態度的轉變和對她生活的土地是一致的。他對安托瓦內特短暫的情愛很快轉變成了厭惡,對對于安托瓦內特熟悉而親切的西印度群島上的美麗風光也隨之厭倦:綠色的山,深邃的藻海,絢爛的花,甚至晚霞都成了他討厭的東西。[4]他對她沒有愛情,只有占有,并且還要剝奪她所有的一切。首先是她的金錢,然后是她的身份(強加給她一個更英國化的名字),最后帶她離開這里,把她和自己賴以生存的文化剝離開來,囚禁在英國一個冰冷的閣樓中。作為“混雜性”符號的女主角在各種勢力的壓迫下“被”失語,最終瘋狂。
女性意象常常在文學作品中象征孕育希望的載體,積極向上的力量,在后殖民主義小說中亦是如此。女性意象積極的象征意義是混沌中的一絲光明,使得后殖民主義小說沉重而復雜的主題略顯輕松。《黑暗的心》中的黑人情人和愛德華·摩根·福斯特的《印度之旅》中的穆爾夫人和阿德拉正是這一線光明的代表角色。
《黑暗的心》中的黑人情人的第一次出場是一個武士的形象,頭戴鋼盔,身著戰衣,果斷而充滿活力。在和殖民者發生沖突時,臨危不懼,鎮定自若。當她選擇放棄襲擊船只時,并非出于害怕,而是出于自我克制,面對敵強我弱的局面,為了避免一場血戰而做出的決定。[5]她的克制和看似讓人敬畏的庫爾茲的毫無克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正是缺乏克制,庫爾茲才完全陷入欲望的深淵,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而這也是殖民者的必然命運。同時黑人情人的形象也讓人看到一個被蹂躪,掠奪卻沒有被泯滅的非洲。
《印度之旅》中的穆爾夫人是正直善良的象征。她是虔誠的基督徒,篤信基督教的與人為善,對兒子在印度的變化感到不滿,并且責備他對待印度人的態度。穆爾夫人想了解真實的印度,還結交了印度人朋友。在馬拉巴山洞中事件中,她告訴阿德拉阿齊茲是清白無辜的。在阿德拉被審判的過程中,當人們得知她在回國的旅途中去世后,人們呼喊她的名字,她的名字被人們喊成了“埃思米斯·埃思莫爾”,一個印度女神的名字。這就諭示了印度人對善良公正的穆爾夫人的接納和認可。阿德拉一位普通的英國小姐,和穆爾夫人一同來到印度,目的是決定自己和穆爾夫人的兒子朗尼的婚事。與在印度的其他英國人不同,阿德拉坦率誠懇、毫無偏見,她真誠而不虛偽。她同穆爾夫人一樣,想了解真正的印度。同樣是在馬拉巴山洞中事件中,她勇敢地說出了真相,挽救了阿齊茲的聲譽,從而受到了其他英國人的孤立。
在殖民主義和父權制的社會背景中,女性是被邊緣化的群體,尤其是黑人女性。在后殖民主義文學作品中,女性角色或多或少都被賦予了正面的意義,或是象征宗主國沒有泯滅的正義感和其人性的善良,或是象征殖民地人們頑強斗爭保存自我的精神。
女性和殖民是天生具有親和力的兩個主題。一方面,女性由于其性別生理特點,在文學作品中象征柔美、單純、生命的孕育和大自然;另一方面,受到傳統基督教的影響,女性是原罪的始作俑者,與陰險、邪惡、誘惑和罪惡如影隨行。女性象征的兩面性恰巧符合了西方社會對殖民地,及殖民地土著居民所構造的形象。正如約瑟夫·吉卜林的詩《白人的負擔》中所寫到的:“挑起白人的負擔,把你們最優良的品種送出去,放逐你們的孩子,為你的俘虜服務;挑起白人的負擔,橫韁立馬整裝待發,為了那些剛被抓住,又急躁又野蠻,還慍怒,一半是魔鬼,一半是孩子的人們;挑起白人的負擔……,為了他人的福利,為了他人的收獲。”其次,在父權制的社會中,女性長期處于附屬地位,女性附屬于男性,必須在男性的指引和教導下生存。在英國歷史上很長一段時間里,法律規定女性一旦結婚之后,財產都歸丈夫所有。失去經濟獨立的能力,女性只能做男性的附屬品。在父權制的社會體制中,夫妻的關系和宗主國與殖民地之間的關系在實質上是吻合的,先從經濟上剝奪殖民地的獨立能力,隨后對其進行剝削和占有。后殖民主義文學中作者們使用女性意象,在作品中充分展示其象征意義,更形象生動地揭示了后殖民主義所關注的“他者”,身份的“混雜性”等抽象的主題。
[1]王一鳴.后殖民:批評理論與文學[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8.
[2]陳晉華.黑暗籠罩下的女人——讀康拉德《黑暗的 心》[D B/OL].[2011-11-07].http://wenku.baidu.com/view/67e1791d0b4e767f5acfcebd.html.
[3]張峰.“他者”的聲音——吉恩·瑞斯西印度小說的抵抗話語[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9.
[4]范躍芬.《藻海無邊》的生態女性主義解讀[J].牡丹江大學學報,2010,19(1):57-59.
[5]朱洪祥.康拉德作品中的女性形象研究[J].名作欣賞,2008,(16):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