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薛飛
(山西機電職業技術學院 思政部,山西 長治 046011)
社會發展和時代特征是民族發展演變中不可忽視的宏觀背景,它們作為現實社會環境對民族發展具有客觀操控性。生活方式、物質文化、家庭結構、教育狀況、職業角色、社區人員構成等一系列因素發生的變化與民族發展都有密不可分的聯系,它們對民族發展都施加了影響。[1]32
長治市位于山西省東南部,全市總面積13864Km2。長治是一座以漢族為主體、多個民族共同生活的城市。回族是長治市的世居民族,距今已有六百多年的歷史(回族來源見“西街的民族構成及歷史發展”部分詳解)。[2]28
論文中調研的西街不是一條街道,而是指長治市城區人民政府西街街道辦事處的轄區。西街轄區總面積16平方公里,總人口5.7萬(不包括流動人口),其中回族人口3.5萬.[3]6西街街道辦事處轄區是長治市最大的、也是山西省最大的回族聚居區。該街道辦在落實黨的民族政策、帶領回漢群眾共同團結奮斗、共同繁榮發展、建設和諧街道、和諧社區等方面取得了很大成績,深得回族群眾信任和好評,也獲得許多榮譽。
西街的社會變遷反映在現實生活中首先應當是人們生活方式的改變。隨著時代的發展,西街同其他地方一樣,經歷著生產方式的改變,西街從過去傳統的蔬菜種植業、小手工業逐漸向多元化與城市化逐漸趨近。
改革開放前,西街回民一部分以種植蔬菜為生,另一部分在工廠當工人,還有一部分以經營小買賣養家糊口。當時他們的生活方式較為單調,生活水平低下。改革開放之后,西街進行了街道改造,過去的菜場不復存在,回民們拿著補償款做起了生意;另一部分在工廠上班的人,很多下崗后也開始做起了生意;另外一部分仍然在單位上班。這樣看來,改革開放之后西街回民大多數都以從事商業活動為生。在靈活的市場運作中,與生俱來就具有經商頭腦的回族居民們一部分抓住了商業機遇,擴大了商業規模,從小作坊、小商鋪做到了大企業。新世紀以來,西街回民經營的企業數目越來越多,經營項目也趨于多元。他們除自己經商、在單位上班之外,還有很大一部分人在外打工。
西街回民生活方式的改變與社會的改革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可以說,西街的改變是社會變遷的微觀縮影。在這幅縮影圖中記錄了從改革開放前后到新世紀以來,社會每個階段化的特點。
生活方式的變遷帶來了西街回民物質生活方面的變化,這樣的變化在衣、食、住、行等方面都有明顯的表現。
自改革開放以來,西街回民的物質生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他們這樣說:
程大爺,68歲,低保戶,回族,他說:“我感覺自己的生活從來沒有現在這么好,有保障,有安全感,覺得政府管我們,我覺得現在的生活是鼎盛時期。”
社區主任王主任(回族)講到:“以前大家都住的是老房子,四五代人住在一起。現在都是兩口子過了,孩子們都在外面買上房子了。去年我們還新修了‘祥雨小區’,‘舊車站路’。‘祥雨小區’里有100多戶居民,回族多。小區里水、暖、電都齊全,大家住的都挺好的。”
從以上的訪談記錄中可以看出,西街回民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提高,在衣、食、住、行等各個方面都豐裕富足。城市化進程的加快在提高了人們生活水平和意識修養的同時也帶了了社會結構中家庭結構的變化。調查中社區提供的新舊社區辦公室和居民居住圖更是直觀的反映了西街回民生活水平發生的變化。
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開始實施計劃生育政策,人口出生率得到控制,家庭人口數量減少,再加上城市化進程的發展,現代化生活的演進,我國城市的家庭規模逐漸變小,家庭婚姻制度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和深刻的變革。改革開放之前,我國家庭大都是“大家庭模式”,通常是幾代人共同生活在一起,嚴格的家長制曾是一個家庭的典型特征。改革開放之后,過去那種傳統的“大家庭模式”漸漸的被“小家庭模式”所取代。這種小家庭模式不僅僅是家庭人數上的改變,更重要的是家庭權力的分散,過去嚴格的家長制已經漸漸的被以子女為中心的家庭模式所取代。
西街回族的家庭結構也像漢族一樣,在社會結構大背景之下歷經著家庭結構從大到小的轉變。在對西街三個典型社區的一百戶居民進行入戶調查的過程中,通過訪談不難發現,西街回族家庭人口數量和規模的變化。改革開放之前,西街回族幾乎都是四代人甚至五代人共同居住在同一個院子,上自父母下到子孫,旁有兄弟姐妹,每家最少十幾口人,最多的有二三十口人,家里的大事都有父輩主持,這種中國典型的“大家庭模式”和“家長制”一直延續到改革開放之后。如今,每家大都是一代人居住,最多是兩代人居住。
現有調查已經顯示,隨著改革開放進程的加深,城市化進程的加快,隨著西街城市化水平提高,西街回族的家庭模式已經從過去的聯合式大家庭向核心式小家庭轉變,而且這種轉變的趨勢會隨城市化進程的深入而不斷的加深。家庭是社會的細胞,不同的家庭結構會產生不同的社會功能,西街回族家庭結構變化定會使家庭功能發生變化,而家庭功能的變化對西街回族的發展產生了影響,并且這種影響的力度會不斷的加強。
隨著西街居民物質生活水平的提高,西街回族的受教育狀況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西街回族教育狀況的變遷主要表現在教育意識的提高,受教育程度的提高和文化素養的提高。
通過調查我們可以看到,解放初期出生的回民對教育的意識就開始有所加強了,也就是說改革開放之后出生的人,文化水平較過去已經有了極大的提高。新中國成立前出生的人文化素質很低,大多只有小學文化水平,文盲大量存在。解放初期到文革時期出生的人,文化水平有所提高,基本達到初中文化程度,幾乎消除了文盲現象,高中文化程度的人開始出現,文革期出生的人少部分開始有了大專以上文化程度。改革開放之后出生的人,由于國家實行了九年義務教育制度,因此大多數人都具有了高中以上文化,大專以上文化程度的人口比例也大幅度提高。但從調查中我們還是可以看到,文盲現象還略有存在,初中文化的人占有的數量還不少,大專以上文化的人雖然極具增加,但數量比例還是不高。這說明,西街回族居民的文化程度較之過去有了極大的提高,這與國家的政策密不可分。雖然目前調查顯示,西街總體文化層次依舊有待提高,但這種文化層次提高的趨勢也已在西街蔓延開來。西街的幼兒園,回族小學,為西街孩子上學提供了便利條件。
總之,西街居民教育狀況現在較過去而言已經有了巨大提高,教育理念也發生了深刻的改變,這樣的變化與國家的九年義務教育制度分不開,也與長治市整個城市文化的提升密切相連。城市化進程對教育在客觀上起到了不可忽視的作用,而教育狀況的變遷對西街回族也會產生重大影響,即受教育程度與民族發展程度成正比。
西街回族職業角色的變遷,主要表現在職業角色的多元化。西街在失去菜場之前,西街回族的職業狀況大致可以分為,一少部分居委會干部、從事制皮革的手工業者、種菜的菜民、一部分上班的工人、為數不多的宗教職業者。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和城市化進程的加快,這種格局發生了改變。失去菜場以來,西街原來占大部分種菜的菜民完全消失,原來在工廠上班的工人人數也減少了很多,過去加工皮革的小手工業者也幾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從事服裝、餐飲、珠寶首飾、服裝、副食的個體工商戶。他們占到了全部人口的三分之一。此外,還有一些為數不多的大小民營企業家。職業角色的變化帶了西街回民經濟收入的差異,而這些都導致了西街階層結構也已發生了變化。在改革開放之前,西街幾乎是沒有階層分化的。所有的回民都在從事幾乎是相似的生產活動,而隨著改革開發步伐的挺進,職業分化完全打破了原來的局面。當前,從人們經濟收入狀況和社會地位的角度劃分,西街回民可分為企業家、雇傭者、個體戶和打工者。
社區成員的變遷一方面主要表現為遷徙人口和流動人口的增加而帶來的人口異質性的增多;另一方面表現為西街邊界的變化。改革開放以前,西街社區主要由從事種菜的回、漢居民構成,改革開放之后,尤其是城市化進程的深入,使得西街居民的內部構成變的復雜了起來。很多人通過各種不同的方式進入西街,主要表現在三種渠道:一是通過婚嫁進入西街。由于西街是長治乃至山西最大的回族聚居區,又位于城市中心,因此吸引了許多外地或各縣區的姑娘嫁了過來。二是自1996年西街改造之后,由于位居市中心,交通便利,環境宜人,城市一些其他地方的居民搬入西街。三是西街建起電腦城和各大集貿市場,同時西街拆遷后許多家戶都蓋起新房子,一些房子專供出租,這樣以來外來工商戶和打工者就住進西街。客商進駐西街后,由于西街世居居民也進到其中進行工作和管理,各大集貿市場和電腦城又在西街地理區位之內,于是社區邊界出現了模糊的現象。在西街長期居住的人已不再單純的都是原來的老西街人,而是囊括了遷入的市民、打工者、外來商戶和本市而非本街的人。西街人員的構成趨于復雜,既有本地的菜民、市民,又有城市其他地方的市民、非市民,還有外地的打工者。除此之外,西街變遷還體現為西街邊界的變遷。一個街道的形成大多都會有清晰地邊界,由此而形成各種風格迥異、類型各異的街道。每個街道中的居民都會擁有共同的文化,清晰地邊界是這種文化保持、傳承的保障。[4]西街是一個回漢雜居的街道,回族多而漢族少的結構注定該街道一定是以回族文化為主體文化。如今,在改革浪潮的沖擊下,在城市化進程的推進下,西街居民都到外面工作、上學、打工,而外面的人們也都陸續進入西街從業、生活,原來相對封閉的西街現在已經逐漸被開放所代替。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西街的社會變遷是由其經濟狀況的改變而決定的,可以說正是由于生產方式和經濟結構的改變才使得西街的社會要素發生改變。那么西街的經濟到底經歷了怎樣的變遷?這樣的變遷又為西街的社會變遷搭建了怎樣的平臺?
“六百年前回族先民們來到長治,給這片古老的土地帶來了全新的商業思想,也帶來了精湛的工藝技術。”[5]12這記錄了長治回族傳統的生產方式是商業和手工工業。
長治市1945年10月解放,直至1965年農業合作化和公司合營時期,我們稱之為解放初期,當時回民的生產方式主要是個人單干,回族的經濟生活主流是皮毛業。當地一部分回民做羊皮生意,有的經營羊肉生意,賣羊肉;有的人專門下鄉去收購羊或者采購皮革、羊毛。生產方式是獨立經營,具體表現為,做皮革的不賣羊肉,不下鄉采購原料;賣羊肉的不下鄉,也不兼收皮革生意;下鄉采購的只管購貨。彼此之間沒有形成商業鏈。手工業也曾是西街回族經濟生活的重要來源,其中的皮毛加工更是尤為重要。西街另一部分是農民,主要是種植糧食和蔬菜。從1956年至1978年改革開放之前,此時屬于合作化(公社化)和公私合營時期。西街的生產方式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即以“羊”為生的(做羊皮、賣羊肉、下鄉賣羊)成了城市居民,口糧國家供應,負責安排工作,他們變成了工人。有皮毛手工藝的人,參加了國營的長治毛皮廠和建華皮革廠。從事食品、餐飲的人分別成為了國營清真飯店、清真屠宰場和合作清真飯店的職工。另外,還有一批人進入國營廠礦成了工人。另一部分種地的成了集體化、合作化、公社的菜民,口糧半供應,成立了菜場。西大街南邊的三道營成立了一心菜場;北邊的參府街、北營、水口、牛嶺、包括西關一帶成立了建華菜場。改革開放之后的三十年,西街居民的生產方式發生了時代性的深刻變化。原來的菜民由于實行了承包制,有了空余時間和剩余勞動力,他們開始從事個體商業;當時經營不善的工廠,工人們開始停薪留職,隨之下崗,這些回族居民也開始從事個體商業。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他們商業規模越來越規范,在新世紀之后有許多人都成了民族企業家。還有一些人從事運輸,成立了回民裝卸搬運隊,后來發展成長治的第二、第三、第四運輸公司。
從西街生產方式的變遷過程中我們可以看到,西街經濟結構歷經了第一產業向第三產業的轉化。在生產關系上,西街經歷著這樣的變革:依次從土地改革到農業合作化,再至人民公社、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過去西街經濟結構主要在單純的皮毛業上,隨著時代的進步,這種產業結構已被打破,如今西街從事該產業的人幾乎為零。皮毛制革和成衣制作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傳統產業新型化,支柱產業多元化,多種所有制經濟成份彰顯活力,經濟發展加快步伐。
西街的社會變遷和經濟變遷都為西街回族發展提供了有利的客觀條件。社會變遷和經濟變遷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回族與漢族的“族群邊界”,為回漢交往和溝通提供了更大的機會。隨著社會和經濟的變遷,回漢之間各方面的差距越來越小,回漢中越來越多的人都在社會結構中處于相同或相似的位置,這使得回漢之間交往的可能性將越來越大。正如美國社會學家彼特·布勞在《不平等和異質性》一書中指出的,位置相同或極為相似的人,他們之間交往的可能性將遠遠大于地位懸殊的人們之間交往的可能性。[6]20總之,以上變遷都在客觀上為西街回族發展提供了堅實的基礎和重要的保障。
[1]馬戎著.民族社會學:社會學的族群關系研究[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
[2]長治市地方志辦公室(內部交流):長治概覽,1990.
[3]杜善學主編.民族——長治[M].北京:中國民族攝影藝術出版社,2009.
[4]馬衛紅.中小城市族群關系研究——山東臨清黑莊回漢關系調查[D].中南民族大學,2007.
[5]馬蘭著.守望故土:長治回族六百年[M].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9.
[6](美)彼特·布勞.不平等和異質性[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