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玲
(忻州師范學院五寨分院中文系,山西 五寨 036200)
《詩經》邶、鄘、衛風(孫作云先生說:“邶鄘衛三風皆衛風”[1]77,所以以下簡稱衛風)中的婚戀詩,清新而摯誠、熱烈而淳樸,完全是衛人自由心性的真實流露,體現了人性的美。這些詩也是《詩經》里最動人的詩篇,就是孔老夫子讀后,也發自內心地贊嘆:思無邪!這些充滿了野性的自由戀歌,體現了人類兩性間戀愛、婚姻的本真。而邶、鄘、衛人對待愛情的外在態度和表現出來的內在的精神實質足以讓兩千年后的我們震撼不已,讀著這些質樸、純美、散發著鄉土芬芳的詩句,我們似乎脫去了現代社會賦予的功利外衣,心境變得晶瑩透徹。跨過了幾千年的封建社會后,我們突然發現,我們的先人在選擇人生伴侶時,有如此多的睿智可供我們借鑒與學習,這個世界在日新月異地變化著,但人類渴望真情的心永遠不會改變,流淌了兩千多年的淇水載著古樸的衛風成為后世享之不盡的精神食糧,填充著我們的精神世界。本文即對邶、鄘、衛風婚戀詩所體現出來的婚戀觀進行較為詳細的剖析。
《禮記·昏義》上說:“婚禮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而下以繼后世也。”[2]1680從古至今,婚姻都以繁衍子孫為重要的目的之一:“武王克商,首封同姓為兄弟之國,以‘藩屏王室’。繼之以婚姻結異姓諸侯,使化為甥舅,以資弼輔。”[3]30衛風里的莊姜容貌艷麗,是當時公認的美人,可是由于她沒有子嗣,也受到了冷落。
在周代,貴族的婚姻目的除了“廣濟后嗣”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便是政治目的:《衛風·碩人》中對莊姜顯赫的身世進行了交代:她是“齊侯之子,衛侯之妻,東宮之妹,邢侯之姨,譚公維私。”由此可知,齊莊公的三個女兒,一個嫁給了衛侯,一個嫁給了邢侯,一個嫁給了譚公。各諸侯國通過聯姻結成了強大的政治聯盟,有利于維護國家的統治。《鄘風·載馳》是許穆夫人在救衛途中寫下的一首詩。劉向《烈女傳·仁智篇》記載了許穆夫人出嫁前與其傅母的一番言語:“初,許求之,齊亦求之。懿公將與許,女因其傅母而言曰:‘……今者許小而遠,齊大而近。若今之世,強者為雄。如使邊境有寇戎之事,惟是四方之故,赴告大國,妾在不猶愈乎?今舍近而就遠,離大而附小,一旦有車馳之難,熟可與慮社稷?’衛侯不聽,而嫁之于許。”許穆夫人的深謀遠慮后被歷史證明是正確的,她在擇偶問題上的態度足見其具有政治家的頭腦,其目的也是相當明確的。
娶妻以求賢內助為婚姻之另一目的,《禮記·祭統》中有:“既內自盡,又外求助,昏禮是也。”[2]1603貴族的內助承擔著賢明輔佐者的重任,平民的內助重在操持家務,協助勞動,《氓》、《谷風》中的女子都承擔著繁重的家務勞動,被視為賢妻。
人類從產生之時就有了審美的需求,這是人類與其他動物的區別之一。審美活動做為一種社會現象,必然要受時代的限制,不同的環境、不同的社會對美的評價標準不盡相同。衛風時代的男女雙方已有了對異性的一系列審美要求,已經由原始的性愛升華為情愛,他們將外在美與內在美融合在一起來審視自已的愛人,反映了衛地人特有的審美意識。
1.女性之美
衛風中對女子外貌的描述,當以《碩人》、《君子偕老》為代表作。這兩首詩對女子的外貌進行了細致的描寫:
女子的身材:“碩人其頎”、“碩人敖敖”,“碩”為高大、豐滿之意,“頎”、“敖敖”均為身段修長健美的樣子。在衛人眼里,身材高大,修長,形體碩健是美人的外部特征;
女子的膚色:“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柔荑”、“凝脂”、“蝤蠐”都為白色,“揚且之皙也”贊美了宣姜額頭的白皙,可見衛人是多以白為美的,這也是對“殷人尚白”[2]1276傳統的繼承與沿襲;
女子的牙齒:“齒如瓠犀”,潔白整齊的牙齒是衛人所推崇的形美之一;
女子的額眉:“螓首蛾眉”、“子之清揚”,寬廣方正的額頭、明眸善睞的眼睛、細長彎曲的眉毛,這是中國傳統美人的特征之一;
女子的頭發:“鬒發如云,不屑髢也”,如云般黑亮的頭發,根本用不著假發的裝飾;
女子的裝飾:“衣錦褧衣”、“玼兮玼兮,其之翟也”是衛貴族女出嫁時穿的華美艷麗的婚衣,“副笄六珈”、“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是婚時新娘頭上耳朵上戴的精美玉簪耳飾,盛裝下的新娘盡顯華貴之氣。
女子的笑顏:最為精彩的外貌描寫是《碩人》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嬌巧的笑顏,顧盼的雙目,使詩中的女子頓時變得神采飛揚、千嬌百媚了,如此毫無缺憾的外貌使莊姜成為了千古美人。《衛風·竹竿》里也有對女子笑顏的描述“巧笑之瑳,佩玉之儺。”由此看來,衛人對女子的笑容是有著特殊的審美評價的。
莊姜、宣姜之美,美在自然,她們沒有后世美人濃妝艷抹下的脂粉氣,沒有現代美女人為的雕飾美,完全是一個自然常態下的美人,尤其是《碩人》中對女子的審美評價對后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直到現在,現代人的審美標準和《碩人》中的審美標準基本上是一脈相承的。以上描述的是貴族女子的外貌,衛風中對平民女子的外貌極少反映。
2.男性之美
衛風中對男子的形體容貌以高大健碩為美。《簡兮》詩中的舞者充滿了男性的陽剛之美,“碩人俁俁”、“有力如虎”,他身體健壯,力大如虎,臉色紅潤。他身上體現出來的旺盛的生命力深深地吸引了觀舞的女子,詩中的男子也是衛人普遍認可的標準男子。英俊威猛,充滿了男性的陽剛之氣。殷商時代的男子,尤其是貴族男子,無論是狩獵還是征戰,都需要有強健的體魄,威猛的外表,所以,這就造就了商人以強健、高大、威猛為男性之外形美,殷人尚武、尚力的品格在衛人身上得到了很好的體現。而崇尚威儀,是衛文化的一個重要特征,也是男子外形美的一項重要指標,《邶風·柏舟》“威儀棣棣,不可選也。”《伯兮》詩中妻子所引以為豪的丈夫也是一位“伯兮朅兮,邦之桀兮”的威武的男子,可見,威猛的男子是當時女子鐘愛的對象。而對于下層的平民男子,由于正處在奴隸社會向封建社會的過渡時期,男子必需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還要與惡劣的自然環境作斗爭,只有高大健碩的身體才能更有效地完成各項工作。所以,威猛碩健的男子便成為各階層女子所青睞的對象。
除了高大健碩之美之外,男性俊美的儀容也得到了衛人的關注。《簡兮》中的舞者被直呼之“美人”,《淇奧》中“如金如錫,如圭如璧”的君子,也是衛人心目中的俊美男子。
無論是女子還是男子,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外形上均以高大碩健為美,王先謙先生于《詩三家義集疏》中總結道:“古人碩、美二字為贊美男女之統詞,故男亦稱美,女亦稱碩。”[4]277這種體現人類旺盛生命力的形體特征是先民們適應當時自然環境、生產力發展水平、人類平均壽命等諸多因素的必然需要,是人類初期對美的最早認識,也是殷商文化中“尚力”、“尚武”審美風尚的沿傳,它體現了人類積極進取的精神和健康、向上的審美觀。
真正的美是外美與內美的完美結合,衛人在審美的過程中已注意到了這一點。衛人所推崇的女子內美品性主要有:(1)忠貞:《伯兮》中的思婦,因思念丈夫而“首如飛蓬”,對丈夫的忠貞,是她內美的體現。(2)勤勞:《氓》、《谷風》中的棄婦在遭到丈夫遺棄后,反復申訴的便是多年來的勤勞持家,“三歲為婦,靡室勞矣。夙興夜寐,靡有朝矣。”“何有何亡,黽勉求之。凡民有喪,匍匐救之。”(3)嫻靜端莊、淑惠穩重:《靜女》中的“靜女”,朱熹在《詩集傳》中解釋說:“靜者,閑雅之意。”“靜女其姝”體現的是女子嫻靜、端莊外表下的內在素質之美;《君子偕老》中的“委委佗佗,如山如河”展示了宣姜雍容自得下如山如河般穩重的內在之美,《燕燕》中衛君對其妹“終溫且惠,淑慎其身”的品行大加贊揚。以上諸多內美之品性,體現了衛人對女子的道德期待,其中有的是側重對平民女子的要求,有的是側重對貴族女子的要求。根據前文對貴族、平民詩的劃分,可見其不同。
《淇奧》中塑造的男子形象,是衛人心目中完美的君子。“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此君子有很高的學問,有處理政事的能力;“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他意志堅定,忠貞純厚;“寬兮綽兮,猗重較兮,善戲謔兮,不為虐兮。”他胸懷寬廣,性格曠達,談吐風趣幽默又平易近人。如此如璧玉般的高尚君子,是衛人極盡贊美之詞的完美賢人,尤其是其高尚的品德使他一躍而成為整個《詩經》中真正美男子的典型形象。
內美與外美并重,是衛審美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詩經》中最美的女子是《碩人》中的莊姜;最美的男子是《淇奧》中的君子。他們均出自衛風,衛人審美情趣之高可見一斑。
衛風中有關戀愛、婚姻的詩篇占很大的比例,這些閃爍著衛風時代特有的兩性情感光芒的詩篇,充分體現了衛人在對待戀愛、婚姻時的態度。這些詩篇中體現出來的婚戀觀以它樸實無華的藝術魅力得以傳唱千年,對我們解讀先民們的情感世界有著重要的意義,同時也給今天的我們提供了婚戀方面的諸多思考。
英國哲學家羅素說的好:“只有當愛情是自由自在時,它才會葉繁枝茂。”美好的愛情必然是兩性純潔、高尚心靈的自由交融。當這種復雜的心理現象訴諸于詩歌時,往往會引起人們強烈的精神共鳴。衛風中有不少抒發這種浸染于自由境界的愛情歡歌,《靜女》、《木瓜》、《匏有苦葉》都體現出這種自由交往、自由相愛的愛情觀。
《詩經》時代,“忠貞”二字絕少見于經傳里,那個時期并沒有對此作出明文規定,但自覺地維護一夫一妻制漸漸成為一種婚姻公德,成為人們的一種共同追求,上到統治者下至平民,都崇尚忠貞專一的愛情觀。忠貞的愛情受到了人們的一致贊譽,《邶風·擊鼓》中久役的征人向妻子許下的生死承諾:“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成為歷代人們追求的婚姻之至高境界。同生共死、生死與共、海枯石爛等等都不足以與“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相提并論,在日復一日的平淡歲月里,執手相偕,于質樸中見真情,讓愛情經得起生活瑣事的損耗,受得住長久分離的煎熬,彌久益新,相偕到老,這才是世間最忠貞專一的愛情。《鄘風·柏舟》中那位不被母親理解的女子,也發出了對愛人忠貞不渝的誓言:“髧彼兩髦,實維我儀。之死矢靡它。”
衛風中還有不少詩篇從反面對愛情中的喜新厭舊者加以批判和譴責。《衛風·氓》中對“士也罔極,二三其德”的譴責正是出于對忠貞愛情的期盼,《谷風》也是一被棄女子譴責男方喜新厭舊的詩篇,衛人對此女深表同情,故作此詩。這些都表明了對忠貞愛情的追求。
特別值得稱道的是,衛風中所提倡的忠貞專一的愛情觀,并不是只針對女子提出的要求,更多的時候是對男子提出的行為規范。這在那個男權逐漸上升并占統治地位的春秋時代是彌足珍貴的,它體現了人類對婚姻正確而完整理解,這種執著、專一、永恒的愛情觀表現了人類崇高的精神境界,具有積極的社會意義。
周代是一個宗法社會,等級觀念已被日益重視,體現在婚姻中則是兩姓結合要講究門當戶對,尤其是貴族的婚姻,門第是首先要考慮的問題。《衛風·碩人》反映的是衛國莊公的婚禮,詩歌一開頭就交代了新娘的身世顯赫,“齊侯之子,衛侯之妻,東宮之妹,邢侯之姨,譚公維私。”只有如此高貴的出身才可以和衛君匹配。
下層百姓的婚姻相對要冷清簡單的多,《衛風·氓》中的女子是一普通的平民女子,所嫁之人——氓,是位“抱布貿絲”的小商人,他們的婚姻只簡單到“以爾車來,以我賄遷”的地步,也可謂是門當戶對了。
衛風中的婚戀詩在主題上,更注重男女兩性之間的情感及家庭生活中的瑣事,和其他國風不同的是衛風中沒有對女子“宜其家室”、“多子多孫”等方面的特殊祈盼,“殷彝未見孫字,卜辭已著錄者六七千片,而孫字僅一見。”[5]11這與殷商民族“敬鬼事神”的宗教傳統有關。衛風婚戀詩中的主人公多能大膽直露地表達自己的情感,更多關注的是兩性之間的深厚情感。同樣是思夫詩,衛地的婦女僅從個人的情感需要來抒發對丈夫的思念,如《伯兮》中“首如飛蓬”的思婦傳達的全是對丈夫細膩深婉的思念,而沒有涉及家庭中的其它因素。而《王風·君子于役》中的思婦渴望的是一家人的團聚,生活氣息極濃。衛風婚戀詩無論是男子還是女子,傳達的是對配偶的情感,幾乎不涉及子孫家室的問題,少了些許功利目的,成為一種純粹的婚戀詩。詩中多抒發夫妻白頭偕老的強烈愿望,《擊鼓》中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鄘風·柏舟》中的“之死矢靡它”;《君子偕老》中的“君子偕老”;《氓》中的“及爾偕老”;《谷風》中的“德音莫違,及爾同死”;《木瓜》中的“永以為好也”這些詩句都是對永恒愛情的期盼,《日月》中的“畜我不卒”則是從反面來控訴丈夫的愛不持久。
班固的《漢書·地理志》中記錄了衛地人這樣的特點:“康叔之風既歇,而紂之化猶存,故俗剛強,多豪杰侵奪,薄恩禮,好生分。”[6]1647這樣的特點必然導致衛地薄情負心之人較之它地要多。《詩經》中最典型的兩首棄婦詩,《氓》、《谷風》均出自衛地,除此之外,邶、鄘、衛風中的棄婦詩還有《日月》、《終風》、《邶風·柏舟》,如此多的棄婦詩可以堪稱《國風》之最了。在邶、鄘、衛時期,有相當一部分女子的思想已被當時的禮教所支配并占主導地位,因此,邶、鄘、衛風中還體現出一種深受禮教束縛的婚姻觀,這種婚姻觀集中體現在棄婦詩中,成為一種以男子為中心的婚姻觀。如:《氓》中的女子,被后世評家公認為是一個堅強、能干的女子。就是這樣的女子,從戀愛到結婚也一直是以男子為中心的,她被棄后用自己的切身感受告誡當時的女子“無與士耽”,因為在禮教的影響下,她很順理成章地認為“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她只是單純地從男女的角度總結了這樣一種規律,并未能認識到也不可能認識到造成這一普遍現象的社會根源。雖然她對違德的丈夫進行了一番譴責,但“靜言思之”,只能是“躬自悼矣”,被棄之事也只能是“亦已焉哉”。表面上是決絕的,但重情的她曾經是“不見復關,泣涕漣漣。既見復關,載笑載言。”如今被棄,果真能做到如她所說的決絕嗎?方玉潤對此曾做了一番推測:“雖然口縱言已,心豈能忘?”[7]180《谷風》中的棄婦更是對丈夫充滿了無限的依賴,在丈夫另娶他人時還訴說著自己昔日的賢德,幻想著負心的丈夫能念及自己的諸多賢德而回心轉意。還有《日月》、《終風》中的棄婦,無一例外地把丈夫置于高高的位置,“日居月諸,照臨下土”丈夫就像是她的光明,沒有了丈夫的顧念,她的世界將是一片黑暗,“寤言不寐,愿言則懷”盡管棄婦的命運已成定局,但仍然希望丈夫能像她一樣想念著彼此。
衛風中的女子之所以將男子置于高高的位置,是與當時男尊女卑的觀念分不開的,《左傳·莊公二十四年》中就有“男女之別,國之大節也”的說法,《小雅·斯干》中也有“乃生男子,載寢之床,載衣之裳,載弄之璋。”“乃生女子,載寢之地,載弄之瓦。”可見,在《詩經》時代,男女從一出生就有了尊卑之分,男孩和女孩在家庭中的地位和所受的待遇有著很大的差別,這種尊卑觀念會隨著日常生活中的各種瑣事滲透到人的血液中,成為人們自覺遵守的行為規則和行事準則,女子生來就低賤漸漸就被認定為是天經地義的了。連孔子都這樣說:“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婚姻中的女子,其命運掌控在丈夫手中,她們只能將自己的幸福寄希望于丈夫的重情重義之中,丈夫自然也就成為她們生活中的“日月”。棄婦們一旦被棄便無處可去,這是那個時代婚姻的最大悲劇,婚姻的終結即意味著人生的終結,所以才會有如此多的棄婦面對絕情的丈夫還會心存眷戀,“‘禮壞樂崩’的社會現實,夫權制度下的男女不平等,使婚戀詩已遠非性愛純情,而更多了些社會學、文化學方面的蘊意。”[8]79-80戀愛時還有相對的平等自由,一任愛情自由繁衍,一旦走入婚姻,男女兩性間的行為、思想認識就不得不受社會制度、禮俗的約束,并按社會給出的方向前行。
邶、鄘、衛風中體現出來的婚姻觀并不是衛人對婚姻的全部的完整的認識,它只是將其中的一部分展示給我們,但通過上述分析,我們至少可以了解衛人對婚姻的態度和認知,也就是這僅有的幾條婚姻觀對后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從漢代起,儒家思想漸占統治地位并逐步官方化,中國文學中就很少再有像衛風中這樣成系統的大膽任性的愛情詩了。封建倫理統治了漫漫兩千年,中國文化中愛情的功能也縮減為只是為了繁衍后代,所謂“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中國人變得談“愛”色變,后人為《國風》做了大量的箋注,甚至還給《詩經》中純粹反映愛情婚戀的詩披上了政教的外衣,抹殺其愛的主題。所幸的是,這樣的時代畢竟已成為了過去,今天,我們立足于眾多前賢對《詩經》婚戀詩的客觀研究的基礎上,結合當時的婚戀文化背景,再次研討這些散發著古樸氣息的婚戀詩,探究其中的婚戀內涵就顯得更加地有必要了。正如《毛詩序》中所說:“故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詩,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易風俗。”本文通過對邶、鄘、衛婚戀詩所反映出來的婚戀觀的研究,期望能對現代的婚姻有所啟示,也期望能為人類兩性世界的永久和諧尋求更多的史學依據。因為一個真正文明進步的社會,一定是建立在一個個家庭中兩性關系的和諧之上的,只有將男女置于平等的地位,人的精神世界才不會發生失衡。愛情是男女兩性共同的權利,當一方凌駕于另一方之上時,情感的征程里便沒有了贏家。現代社會,比之于《詩經》時代,科學技術高度發達,生活節奏日益加快,現代人匆忙的腳步很少為了盤點愛情而駐足,我們在不經意間放棄了享受人類最美情感的權利,也只有在面對這些昭顯著質樸氣息的情愛詩時,我們的心靈才能還原到人類的本初狀態,以純樸、忠貞的情愫來構建一種健康和諧的生活理念,以保持人性永久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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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郭沫若.甲骨文字研究[M].北京:科學出版社,1962.
[6]班固.漢書·地理志[M].北京:中華書局,1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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