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江鴻,牛其云
(1.山西省音樂舞蹈曲藝研究所,山西太原030001;2.上黨樂戶壺關班社,山西 壺關047300)
上黨民間禮儀細樂(以下簡稱上黨細樂)主要流布在山西省東南部的上黨地區,也就是現在的長治和晉城兩市所轄的19個縣區(習慣上又稱晉東南地區),它是上黨地區流布最廣、儲量最大的民間樂種。
長治古稱上黨,秦、漢時置上黨郡。上黨者,“與天朋黨也”。這里東臨太行,西屏太岳,位于晉冀豫三省交界處,“北扼幽燕,南瞰中原”,地理形勢獨特,向有“得上黨而望中原”之語,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為歷代統治者所重視。上黨盆地,冬無嚴寒、夏無酷暑,素有“高山盆景、清涼之都、太行明珠”的美譽。
上黨地區是華夏文明的發祥地之一,具有悠久的歷史和燦爛的文化。遠在新石器時代,這里即有人類活動。相傳中華民族始祖炎帝神農氏就是在這里嘗百草、興稼穡。著名的史前文化傳說女媧補天、后羿射日、精衛填海、愚公移山的傳說故事就發生在這里。中國古代宋元以前地面著名建筑的70%在山西,而山西的60%在上黨地區。相對閉塞的地域環境使得這里的人們有著強烈的地域意識,保留了大量原生態特征的民族民間藝術。世代傳承、生生不息的上黨民間禮儀細樂,就是在這樣的文化生態環境下開放著的一朵民俗民間音樂的奇葩,蘊涵著深刻的歷史內涵,散發著濃郁的地方民俗氣息。
上黨民間禮儀細樂的傳承者主要是歷代生活在上黨地區的“樂戶”的后裔們。“樂戶”一詞最早出現于北魏的文獻典籍中,也稱之為樂人、樂師、樂工、樂伎等,是奴婢的一種。他們名隸樂籍,戶稱樂戶,以吹彈歌唱供人享樂,世代延襲。
在樂戶集中的上黨地區,從事民間禮儀音樂的樂戶自稱“行(hang)道家”或“行(hang)戶家”;習慣上被社會辱稱為“王八”或“龜家”,民間也有“吹工”、“吹手”、“鼓匠”、“吹鼓手”等稱呼,顯示了其所從事職業的社會地位的低下,和社會對其勞動成果的蔑視。樂戶的社會地位極其低下,他們被編入賤籍。不得與外籍通婚,所生子女也永屬賤籍。樂戶如同牛馬,可任由買賣。一些當代研究者將歷史上的這個特殊群體歸稱為“底邊階級”。(“底”是指社會地位低下,處于社會底層;“邊”是指邊緣,是在士農工商四民之外,從事非生產性的服務行業或娛樂行業。)
上黨民間禮儀細樂的歷史沿革和興衰繁榮,始終與生存在這個地區的樂戶的命運交織在一起。在歷史上,山西曾經是唐王朝的發跡之地,歷來為朝廷倚重,民生繁榮,歌舞升平。據史料記載,唐龍朔元年(661年),襄垣建造了祁宮,宮中儲有許多樂工,致使這一時期的上黨民間音樂與宮廷音樂融合發展。唐景龍元年(707年),李隆基曾為潞州(今上黨地區的長治市)別駕,他喜愛音樂,編制樂隊,排練大型音樂舞蹈節目,唐玄宗至今被上黨戲曲藝人、民間歌舞藝人供奉為梨園鼻祖。據史料記載,在明朝被封在山西的“藩王”就有70多個。這些“藩王”在禮儀、宴請等方面,都需要專門的禮樂群體為他們服務。他們在進膳、迎膳時都需要固定的曲目為其娛樂。各“藩王”府常常“歌舞官弦,晝夜不絕”。
明朝洪武年間(1368—1398)壺關縣麻巷村杜學官至夏輔,年邁告老還鄉,朝廷賜予他一家劉姓樂戶,世代守護杜學家廟。中華民國初年,劉姓樂戶后人劉章秋為壺關縣樂戶總科頭,在杜學家廟中開科班授徒,收樂戶子弟30余人傳教樂技。明朝弘治十二年(1499年),襄垣縣蕭家垛劉龍尚書告老還鄉時,皇帝贈封俱不接受,惟獨要了一班宮廷音樂人員,帶回襄垣老家。這些人除為劉龍演奏取樂外,還應承當地百姓的紅白喜事,并在當地傳授徒弟。當地人稱這些樂人為“御王八”。

圖1 上黨樂戶班社
在上黨地區的襄垣、壺關等地流傳著這樣一段順口溜:“頭戴七折八扣,身穿有領無袖,腳踏五福捧壽,手拿一尺不夠。走在大街,排成兩綹,鍋圪拉火,棚匠伺候,走在人前,吃在人后,連毛芽菜,點心不餾。”勾勒出樂戶低賤受辱的社會形象。直到清雍正元年(1723年),賤籍制度被取消。但是,由于強烈的歷史慣性,樂戶的這些社會特征依然一直延續下來,直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樂戶才真正獲得人格上的自尊,享有了公民應有的權利和公平的社會地位,傳統意義上的樂戶才真正消亡,但他們歷代相傳從事的音樂文化活動卻得以保留下來。
上黨民間禮儀細樂活躍生長在上黨地區,在這里留下了許多歷史遺跡。分布在上黨地區各地的咽喉祠以及廟宇中的壁畫、磚雕、石刻和地下出土的文物,都忠實地記錄了古老的樂戶文化,也顯示了以上黨地區民間禮儀細樂為主要載體的樂戶文化曾經的繁盛。晉東南上黨地區的樂戶主要分布在長治、潞城、壺關、平順、長子、屯留、黎城、襄垣、高平、陵川、晉城、陽城、沁水,以及周邊河北省和河南省的一些縣區。根據記載,在歷史上的長子、潞城、壺關、長治等縣衙旁均設有樂戶組織頭目的辦事處,稱為“科頭”,以支應賽社、官差和民用等事項。就在這些地方分布有許多樂戶的祖師廟,通稱“咽喉祠”,如壺關縣陳丈溝“咽喉祠”,高平西李門二仙廟的“咽喉祠”,等等。
如今,傳統的樂戶已消失了,樂戶的后人們也極少有人繼承祖業,樂戶的概念已在人們的心中變得遙遠而陌生。但是憑借上黨地區雄厚的歷史文化底蘊,樂戶文化卻仍然生生不息地傳承著,一些民間的樂人以八音會等形式出現。他們自發組成小的演出團體,購置全新樂器和現代音響設備,在農閑季節為民間的民俗慶典活動和百姓的紅白喜事服務。他們中的很多人以此為業,甚至發家致富。他們或將手中技藝傳承子女,或開辦學校廣收學生,形成了今天全新意義下的“樂戶”群體。
上黨民間禮儀細樂主要服務于大型的民間賽社活動和紅白喜事等民俗活動,稱為“辦大事”。這里主要介紹與上黨細樂有密切關系的上黨古賽祭儀、婚俗禮儀、喪葬禮儀以及行業信仰習俗等幾項民間禮儀細樂的主要內容。這些民間禮儀習俗也是上黨民間禮儀細樂的重要內容。
主要由上黨民間禮儀細樂行道家承辦的迎神賽社分三類:一曰官賽,主要由官府衙門籌集辦賽資金,縣官親自主持儀式,在縣城的廟宇如文廟、財神廟等公開進行。二曰轉賽,即鄉賽,為鄉村聯賽,辦賽資金共同擔負,共同選擇某廟宇舉行活動。三曰村賽,即是某一村獨立承擔的賽事。此三賽雖然規模不同,但均由樂戶組織和籌辦。在上黨地區俗稱“迎神賽社”。上黨民間禮儀細樂也正是依附于這樣的民俗活動得以代代薪火相傳、生生不息。
1985年在上黨地區潞城縣南社村發現了明萬歷二年(1574年)的古抄本《迎神賽社禮節傳簿四十曲宮調》;1989年,在上黨地區長子縣東大關村又發現了清嘉慶二十三年(1818年)古抄本《唐樂星圖》。這是兩本上黨地區古代賽社活動的主禮先生主持民間迎神賽社活動的經典文獻。抄本中四十大曲和二十八調之數與宋教坊習用之數相吻合。二十八宿獻祭樂曲50余首,就有27首與唐宋教坊大曲名稱相同。一些曲目至今仍然在民間吹奏。這說明上黨民間禮儀細樂在賽社活動中演奏的曲目音樂和唐宋教坊、宋元明清的祭祀音樂有直接的傳承關系。
民間賽社源于古代先民對土地的神靈崇拜,它的源頭就是商周時代的社祀,秦漢以下歷代皆舉行“社稷”之祭祀大典,至宋代正式稱為“賽社”。每逢大賽要有主禮、樂戶、廚師參加,民間流傳語有“大賽賽三行,王八廚子鬼陰陽”。
2003年,壺關縣沙窟村以上黨細樂藝人牛琦云等藝人為代表,舉辦了一次恢復上黨地區古賽儀的大型演出。此次演出受到了一些研究者的關注。2006年8月10日到15日,中國藝術研究院、中國儺戲學研究會、長治市人民政府等在長治市共同舉辦了“山西長治賽社與樂戶文化國際研討會”,其中一項重要活動就是集中上黨地區的樂戶后裔在潞城搶救性地恢復演出了賽社節目。來自中國內地、美國、德國、新加坡、俄羅斯、韓國、日本等地的專家學者,在領略上黨古賽祭儀民俗活動的同時,也感受到上黨民間禮儀細樂和樂戶藝人在這項大型活動中的重要作用。
在上黨地區,自古以來一直遵循婚姻禮儀的“六禮”,即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等,至今仍是民眾婚俗禮儀的主導模式。上黨民間禮儀細樂在其中“親迎”儀式中有重要作用,是必不可少的環節和內容。
在迎親之日,鼓樂班要在早八點之前在喜棚開鼓。先吹嗩吶牌子曲或套曲,渲染喜慶氣氛。常用的曲牌有《滿堂紅》、《節節高》、《將軍令》等。早飯時還要吹奏一些民間熟悉的戲曲折子。
迎親隊伍出發,鼓樂一同啟程去新娘家迎娶。嗩吶前導,笙管隨后,俗稱粗細兩圪節。鼓樂、笙管齊鳴,招引人們圍觀。
吹房是婚俗中鼓樂的重頭戲,樂手會竭其所能,展示自己的技藝和演奏絕技,博得眾人陣陣叫好。鼓樂班會備好折子,上寫牌子曲名和本地戲曲劇名,供主辦鬧房的新郎家親朋好友點選。誰點曲牌或點戲,會用紅紙包上賞錢,賜給鼓樂班。鼓樂班演奏出色,主人家還會再給賞錢。鼓樂班得到的賞錢多,是很光彩的。有的鼓樂班還帶唱角,文武場樂器齊全,把喜慶氣氛一浪又一浪推上高潮。
在山西上黨地區,民間禮儀細樂是參與喪葬禮儀的主要內容之一。人的一生結束后,親屬、鄰里和生前友好對之要進行哀悼、入殮、祭奠、殯葬等重要禮儀。特別是對高壽老人(以年逾花甲為高壽)的喪葬禮儀尤為隆重和莊嚴,而邀請民間禮儀細樂參與各個環節是必不可少的。上黨民間禮儀細樂帶有較濃重的信仰習俗的色彩。
比如,人去世后,家人要報廟。每次上廟,都有鼓樂相隨,演奏《水龍吟》、《大雁落》、《罵玉郎》等。入殮時,鼓樂演奏《哭皇天》等。入殮當日黃昏,孝子要備紙扎的車馬到村西口焚燒,俗稱“送行”。孝子行路和焚燒紙扎時,鼓樂演奏《看燈山》、《長四句》、《哭皇天》等。“送行”后返回的路上,村人可隨意拿一條板凳在街中攔路,要求鼓樂班演奏牌子曲或時令小調。在20世紀90年代末,藝人們演奏的曲目中已有《回娘家》、《敢問路在何方》、《十五的月亮》、《少年壯志不言愁》、《渴望》、《籬笆墻的影子》、《命運不是那轆轤》等時興歌曲。樂人既有守舊的習慣,也有追新的意識,以迎合和滿足聽者的欣賞趣味。喪事鼓樂不僅具有禮儀功能,事實上也具有娛人功能。

圖2 上黨民間細樂班社
在上黨地區辭靈、出殯、下葬是喪事禮儀中的主要部分。
出殯的前一天鼓樂班按約來到主家宅院街門口或街門里影壁前設的樂棚,演奏《大安鼓》、《哀祭鼓》,俗稱“開鼓”。如果主家雇請了兩班鼓樂,俗稱“打對棚”、“打對臺”,兩班鼓樂的演奏就有很強的比賽意味。這種場合同時也成為技藝超眾的樂手、樂班,揚名顯聲的絕佳時機。他們會拿出自己的“絕活”,與對手比試高下。這種場合也成為鼓樂藝人取眾家之長交流學習的好機會。
上黨民間禮儀細樂藝人共同供奉的行業神是“咽喉神”。這是上黨細樂及其藝人參與的一項主要民俗活動。
在壺關縣的八大樂戶后裔的科頭,有以戶輪轉奉祭“咽喉神”(又稱“咽喉老爺”)的活動,叫轉祭(也稱“咽喉老爺香會輪賽”)。壺關縣全行戶只有一尊鍍金塑像、神龕、神架,屬全縣樂戶共同所有。每輪一家,老爺在他家住一年。每年的老爺香會,由老爺住戶科頭主辦。會期前日,搭神棚,插三角旗,掛宮燈、沙燈、帳幔,擺神桌、掛桌裙,置辦香爐燭臺,供盞皿器,六合香、萬壽香、蠟燭鞭、天地炮等。
另外,也有進行“戶祭”者,也稱家祭。樂戶家中都有敬奉咽喉神的神位。有些樂戶每月初一、十五,均有祭祀習慣。有時生病也要求神拜藥,出現天災人禍也要求神保佑。逢年過節更不例外。戶祭只是上供品,焚香叩拜。至今,上黨細樂藝人牛其云家還進行戶祭,又稱“特祭”。因為他家除供奉咽喉神外,還供奉一幅圣旨對聯“咽喉祠金鼓響亮,震雪山大顯神通”。每年臘月初八焚香叩拜。據其祖上傳言,唐朝皇帝李世民巡視鄉民,觀聽牛家“樂戶”演奏的細樂,感到滿意,即當場口御此聯。牛家便代代口傳,至今信以為真。
在上黨地區留有宋代到明清時期的古廟有百余座,廟會眾多。比如,二月初二祭青龍,二月十五日祭太上老君,二月十九日祭觀音菩薩,三月初三日祭真武大帝,三月十八日祭后土娘娘,等等。社會上百工行業都有自己的行業神,比如,泥木行供祀魯班,釀酒行供祀杜康,醋業行業供祀帝予,鹽行供祀葛洪,鼓房供祀師曠,樂戶供祀咽喉神,梨園供祀唐明皇,理發行供祀羅祖等。幾乎每月都有祭祀的廟會。上黨地區各縣明清以來流傳下來的縣志,幾乎都有對當地廟會禮樂祀神風俗的記載。特別是一些大的廟會,為感召神靈保佑一方風調雨順,平安吉祥,有時要約請幾個鼓樂班進行演奏,廟會也就成了鼓樂班彼此競技的場面,達到了娛神和娛人的目的。
另外,在上黨地區民間還有祈雨、安神、還愿、祭辰、立碑、合葬,新塑的佛像和神像開光、名人建牌坊、掛匾、秋后謝土、建房動土、安梁、小孩滿月、過生日、老人祝壽、店鋪開張等都要約請鼓樂班吹奏的習俗。
如今,適逢五一、國慶、元旦等節日慶典,勞模表彰會、慶功會、慰問軍烈屬、歡送新兵入伍、鄉政府或村委會選舉成立也要紅紅火火請鼓樂助興。有的地方在節日期間舉辦民間鼓樂擂臺賽,省、市、縣各級文化部門組織民間音樂的會演,這些都推進了上黨民間禮儀細樂的繼承和發展。
一些研究資料表明,上黨地區10縣區民間細樂藝人中,76戶有姻親關系的樂戶,分布地區如下:壺關縣17戶,長治縣4戶,屯留縣1戶,潞城5戶,平順縣7戶。長子縣1戶,長治市郊區2戶,陵川縣11戶,晉城17戶,高平市6戶。
這里以壺關縣細樂藝人為例作介紹。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上黨地區壺關的八大科頭有王、宋、劉、李、郭、牛、高、曹,也稱八姓,八大家,17 戶,70 余人。現在八大姓分支為74戶,440余人。
壺關縣上黨民間細樂傳人(當代)
牛家:牛其云、牛其明、牛全科、牛書清、牛國兵、牛斌則、牛全生、牛二平、牛國芳。
曹家:曹柱則、曹存則、曹發柱、曹毛則。
李家:李興茂、李進中、李保福、李和平、李保則。
高家:高桂林、高貴生、高貴中、高有付。
劉家:劉月忠、劉聚有、劉鐵聚、劉志文。
郭家:郭水明、郭孝則、郭孝宏、郭慧兵。
宋家:宋虎發、宋聚中、宋愛林。
王家:王青林。
其一,鮮明的禮儀特征、民俗特征和地域特征。“樂者,天地之和也;禮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群物皆別”。上黨民間禮儀細樂以民間音樂演繹民俗禮儀為其主線,以禮樂合一、無樂禮難報、無禮樂難施為其鮮明特征,其思想同樣來源于周禮。寓禮于樂,以樂化禮。上黨細樂的活動方式和活動禁忌,以及音樂曲牌在禮儀活動中的不同組合都隱含著遠古的文化信息。
上黨民間禮儀細樂與山西上黨地區民俗活動水乳交融,民俗活動就成為上黨民間禮儀細樂賴以生存的載體。如果沒有眾多的豐富的人生禮儀,如果沒有上黨地區的諸多民間信仰,上黨細樂也就失去了其絕大部分的市場。上黨細樂發展到今天引起學者、專家們的關注,為上黨群眾所喜愛,同樣是因為它的身上散發著濃烈的上黨地區鄉里的社會民俗、信仰民俗、人生禮儀民俗、歲時節令民俗和游藝民俗等諸多信息。上黨細樂根植民俗,源遠流長,充滿活力。
上黨細樂又有明顯的濃郁的地方色彩。這從它演奏的曲目上可以得到明確的印證。比如在吹奏時往往根據觀眾的要求,大量的演奏上黨梆子(俗稱大戲)的著名折子戲《三關排宴》、《乾坤帶》、《昊天塔》、《殺四門》等。
其二,獨特的傳承群體和授藝方式。因為歷史的原因,和從事職業的特殊規矩,這個群體的婚嫁都是在行內,“行”的規定性和排他性,決定了他們傳藝方式的獨特性。從流傳下來的古賽儀手抄本和他們之間學習音樂所用的“工尺譜”,被稱為“秘譜”來看,都可以看出他們獨特授藝方式。
其三,音樂曲牌的歷史傳承性、豐富性和創新性,以及樂器使用的獨特性和藝人絕技的單一性。從上世紀八十年代上黨地區發現的《迎神賽社禮節傳簿四十曲宮調》和《唐樂星圖》可以知道,上黨細樂藝人演奏的曲牌名稱,與唐宋時期教坊習用的曲牌竟有半數相同。這充分反映了兩者之間的歷史繼承關系,反映了上黨細樂音樂曲牌的豐富性。從上黨細樂藝人在行藝時,可以吹奏的諸多時興小調、歌曲,同樣反映了細樂藝人創新意識和時代審美愿望。
上黨細樂由于其服務的對象——“禮儀”的特殊性,其對樂器的要求也是特別的。就如我們以上敘述的,因為它與“粗樂”、上黨八音會在演奏曲目和服務對象上的不同,其使用樂器也有明顯的區別。一些藝人的表演絕技,自己可以發揮得淋漓盡致,爐火純青,但由于主客觀條件的限制,其絕技的傳承卻面臨著后繼無人的嚴峻局面,顯示出其技藝繼承的單一性。
其一,上黨民間禮儀細樂是上黨地區的賽社與樂戶文化的主要載體和集中體現,是全國范圍內少有的、珍貴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它有著巨大的歷史文化價值。對于中國人類學、文化學、宗教學、民俗學、古代樂舞研究、古代戲曲史研究以及劇種形態和中國伶人史等學術領域有著極其重要的研究價值和學術價值。
其二,上黨民間禮儀細樂及其傳承樂譜的文獻價值和活化石意義。上黨地區民間禮儀細樂的主要傳承者——樂戶的后裔,可以說是數千年來中國民間音樂傳承的一個載體的縮影,他們通過世代相承的方式,把優秀的中國民間音樂通過各種形式繼承了下來,因此他們在歷史上所起到的作用,不論是對中國山西民間戲曲還是對中國民間音樂都起到了積極作用。時至今日,我們仍然可以在一些古老的民俗活動當中感受到這些音樂的藝術魅力。
特別是1985年在上黨地區的潞城縣發現了明萬歷二年(1574)的音樂文物《迎神賽社禮節傳薄四十曲宮調》,和1989年在上黨地區長子縣東大關村發現的清嘉慶二十三年(1818年)古抄本《唐樂星圖》兩部手抄本。這是兩部罕見的音樂、戲劇文獻資料,在當時的音樂界、戲劇界、學術界引起了轟動。這兩個手抄本記錄我國自唐宋以來,有關上黨地區民俗音樂禮儀程式和規范,以及近百個演出的劇(曲)目。承辦這些禮儀的樂人就我們今天的民間細樂藝人的前輩們。他們在迎神賽社這樣的大型民俗酬神活動中,扮演什么角色,分承什么行當,幾乎有代代承襲的意味。因為“祭神”的嚴格規定性,使得他們演奏與說唱的內容不能隨便增刪,一直傳承到現在。應該說這樣的傳承最具歷史意味,有活化石的意義。它帶來的音樂信息、文化信息、民俗信息都具有深厚真實的內涵與生生不息的傳承基因。這兩部手抄本也具有巨大的文獻價值。
其三,在演奏、宮調、樂律學方面的藝術實踐價值。上黨民間禮儀細樂藝人在藝術實踐中間積累了一套演奏基礎方面的體系,還養成在宮調方面、樂律學說方面的樂律體系和理論體系。比如,他們世代相承、口傳心授的“秘譜”——公尺譜,這些都是我們民族傳統音樂文化里頭實實在在的內容。上黨民間禮儀細樂藝人給我們留下了一筆非常厚重的文化遺產,這個遺產,我們需要認認真真去研究,只有這樣,我們講弘揚我們的民族音樂傳統優秀文化才有可能。
其四,重要的現實意義和深遠的歷史意義。特別是進入新世紀以來,隨著國家對民族民間文化保護工作的重視,上黨細樂的傳承與發展也引起學術界和文化界一些專家和學者的關注,《山西樂戶研究》、《明代及清初樂戶研究》、《樂戶——田野調查與歷史追蹤》、《賽社與樂戶文化手冊》等一批專著出版和專門文章的出現,讓學術界對上黨細樂有了重新的認識。2003年、2006年兩次上黨地區古賽儀的恢復性搶救性演出,讓人們對上黨細樂有了充分的感性認識。《中國日報》(英文版)、《中國文化報》、山西電視臺《記者調查》、《上黨晚報》等國家和省地媒體對上黨細樂藝人、樂戶后裔牛其云先生進行了深入的采訪和報道。2006年上黨細樂(原項目名稱為上黨樂戶)申報山西省首批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取得成功。牛其云先生被命名為山西省民族民間文化的傳承人。這些都充分說明上黨細樂作為優秀傳統文化,是當地建設社會主義精神文明、社會主義新農村和諧文化建設的主要內容,對其進行挖掘、保護、傳承和發展,有利于豐富人民群眾的物質文化生活,提高人民群眾的素質、增強歷史感和自豪感,對倡導科學的發展觀、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都將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和深遠的歷史意義。
自古上黨鐘靈毓秀、物華天寶、英才輩出,民風古樸淳厚、文化積淀深沉。歷代繁衍在這里的民間藝術和民俗活動,往往集北方城市的粗獷豪放與南方城市的陰柔秀美于一體,體現了遠古文化與現代文明的交相輝映。就是在時代發展到二十一世紀的今天,無論城鄉各地,每逢節日慶典、紅白喜事等民間民俗活動,上黨人總會將生活的經驗、唯美的技藝,激昂的情感,通過發展變化著的上黨民間禮儀細樂,發揮得酣暢淋漓、美侖美奐,那場面、那情景,構成了上黨公眾生活中的一道靚麗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