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與生命

徐洪杰

渡邊淳一是日本著名作家，被譽為日本的“情愛大師”、“寫情高手”。其作品多次被引進中國，深受中國讀者的喜愛和好評。他2010年曾榮登第五屆中國作家富豪榜子榜單“外國作家富豪榜”第14位，引發社會的廣泛關注。渡邊淳一一生創作的長篇小說多達50余部，在當今日本文壇享有很高的盛譽。不僅在日本，在中國乃至全世界，對渡邊作品的研究都十分興盛。大師的生命已去，但是大師的文學生命將永駐人間，留給后人的將是他永不流逝的精神。

渡邊淳一生平及其文學創作

渡邊淳一（1933年10月24日-2014年4月30日），日本著名作家、小說家，被譽為日本的“情愛大師”、“寫情高手”。1933年出生于日本北海道上砂川町，自幼對文學作品頗感興趣，尤其對川端康成的作品情有獨鐘。1958年畢業于札幌醫科大學，1963年獲得醫學博士學位，此后任母校骨科講師，授課行醫10余年。由于對醫療事業的失望，渡邊于35歲的時候棄醫從文，開始了小說創作的生涯。2014年4月30日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80歲。

渡邊淳一一生創作出50余部長篇小說，40余部短篇小說，隨筆、影像作品更是不計其數，目前已出版的作品多達130多部，代表作有《失樂園》《愛的流放地》《男人這東西》等。渡邊淳一的小說風靡整個世界，在中國、韓國甚至全世界范圍內都曾掀起過“渡邊熱”。渡邊淳一的作品以其獨特的風格引起了世人的關注，幾乎他的每一部作品都能引發讀者的爭議。

渡邊淳一曾多次訪問中國并接受中國媒體的專訪。2003年9月，應文化藝術出版社邀請，渡邊淳一訪問北京，為其文集《渡邊淳一長篇經典全集》宣傳。2004年，渡邊淳一應上海人民出版社邀請，為其隨筆集《男人這東西》宣傳。2007年，渡邊淳一再度來到上海，為其新作《鈍感力》宣傳。渡邊淳一的作品曾多次登上中國年度暢銷書排行榜，每部作品都具有很大的影響力。渡邊淳一曾先后獲得“第12回新潮同人雜志獎”“第63回直木獎”“第48回文藝春秋讀者獎”等榮譽獎項。

渡邊淳一對生命的感悟

渡邊淳一的作品雖然背景和情節不同，但是大多圍繞著生死和情愛這兩種主題展開。“死亡”和“婚外情”是渡邊作品中經常出現的關鍵詞。

在死亡中追求永恒

自1995年9月1日起，渡邊淳一在《日本經濟新聞》發表長篇連載小說《失樂園》，描寫中純愛，引起巨大反響，并相繼被拍成電視連續劇和電影，在日本掀起了“失樂園”熱。《失樂園》是渡邊淳一最為經典的代表作之一，主人公祥一郎和凜子的愛情可歌可泣，最后二人在凜子父親的別墅里服毒殉情；《魂歸阿寒》是渡邊的另外一篇代表作品，主人公純子是一個18歲的天才畫家，最終在寒冷的阿寒湖邊，以死亡的方式來成就自己的藝術之路。《萍水》是渡邊先生第一部以女性為主要描寫對象的小說，主人公是一名叫做“梓”的年輕貌美的教師，與離別多年的初戀情人發生了婚外戀，最后，被疾病纏身的“梓”為了保存生命的完整與尊嚴，選擇在新瀉結束自己的生命……為什么渡邊的作品大多都會選擇以死亡結尾？難道就不能有其他的解決方式嗎？渡邊淳一解釋說“作為一個外科醫生，我常常感到一種虛無和無常，因為很多人在醫生的手中死去，就像我從教科書中看到的那樣，人生無常，每個人都有那么一個終極。我們無法避免這樣的人生結局，這是令人悲觀的事情，可是我們卻無能為力。”渡邊淳一覺得死亡是件可怕的事情，讓人們無能為力。他認為兩個人之間的相互愛戀并不能延續愛。“如何把他們的愛停止在這一刻？我想到的就是死亡。愛達到巔峰之后是無法繼續下去的，社會中的男女通常選擇結婚成家，但我認為，死亡才是它的答案。”在渡邊眼中，死亡并不是逃避和懦弱，是去往另外一個世界的途徑。只有死亡才能獲得重生，也只有死亡才是追求永恒的最好方式。

對男女情愛的獨特視覺

渡邊淳一連續發表描寫“愛”與“性”的《化妝》《雪舞》《化身》等多部愛情小說。渡邊認為愛是肉體和精神的緊張狀態，有緊張才能產生愛。而婚姻則會使愛逐漸的失去激情，因此渡邊的小說中經常會以婚外戀的形式來展示愛情，在他的作品中會用大量的篇幅來描述男女之間的性愛以及微妙的男女之情，對性愛場面的大膽描述使他備受爭議，然而也正因為此，渡邊的知名度越來越高。旅日學者劉檸在評論渡邊時說：“渡邊淳一是日本“老流氓”作家。他的小說基本上是近乎于純愛小說與流行小說之間，流行味很濃，有大量讀者。他在日本很早就火了，接近20年前，《失樂園》在日本經濟新聞連載的時候，記得那些個早晨，有很多上班族拿著報紙在讀，然后把它藏藏掖掖露出連載的那個地方。他是專門寫不倫故事的，所以說他的這些東西對一個普通人來說，可能并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去談論，或者說讓別人看見他是在讀渡邊淳一。”劉檸將渡邊淳一的小說概括為“以不倫始、以愛情終”。的確，在渡邊淳一的小說中，主題永遠是男人和女人的問題。渡邊認為男人和女人的問題是世間永恒的話題，這個話題永遠不會過時。用渡邊自己的話說“人世間潛在的非倫理的欲念，用知性、理性的方式去處理有時往往是不可能的。人間那男女之間情愛的妙味與魅力正是我作品中永遠想表現、想探究的主題。”

渡邊小說中，對男女情愛的描寫視覺獨特。中國社會科學研究院日本研究所研究員葉渭渠評論渡邊淳一的時候說：“外科醫生出身的渡邊淳一，巧妙地把醫學眼和文學眼做了最佳的結合，找到一個特殊的視角透視男女關系。”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所研究員白燁則認為“渡邊淳一的作品不是簡單地在寫情愛，而是在寫性愛，是性愛至上主義，大膽、真誠、直率到自然主義的程度。其性愛描寫，并不是寫心理和情感，主要是身體對話，甚至某些細節帶有人體解剖學的味道。”對性愛的大膽描述，這也是渡邊作品一度引起讀者爭議的關鍵所在。

嚴謹求實的人生態度

渡邊淳一為人嚴謹，交給中國出版的幾十部作品的翻譯均由他親自選出。渡邊對翻譯的要求十分苛刻，不僅要有深厚的語言、文學功底，還要對日本社會、文化非常熟悉。比如他選用王智新作為《紫陽花日記》的翻譯。王智新是旅日華人中知名度很高的中國籍教育學家和翻譯專家，曾經翻譯過《菊與刀》《人性的證明》等日本名作。渡邊淳一對待自己的工作更是一絲不茍，他每次寫作品，都會使用鉛筆豎著寫，這樣隨時可以涂抹更改。作家出版社的編輯回憶渡邊淳一時說“老爺子給我留下的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對細節的追求。我們引進的所有中文版作品，都要把封面和PDF內文給渡邊淳一先生傳過去，他會認真審閱，然后提出具體意見，比如《光與影》的封面，他覺得最初的色彩不協調。”

渡邊淳一批判很多作家的小說寫的太陳舊，他覺得文學作品應該發掘人內心深處的本能和愿望。渡邊淳一在2007年接受白巖松的訪談時說：“愛是人生的原點，沒有愛就沒有生存的意義，我現在仍然在追求異性，我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渡邊經常以自己的親身經驗為模板，來進行創作。他在接受中國媒體采訪的時候說：“毫不謙虛地說，《失樂園》是一部描寫成熟男人與女人追求終極之愛的杰作。這個故事是以我本人的一段感情經歷為原型，我認為，寫情愛小說的作者，如果沒有自己的親身體驗，是不可能寫出好的小說的。我曾經愛過一個人，當我想更多地愛她的時候，會突然感覺到一種近乎死亡的不安。當然書里有虛構的東西。”渡邊淳一將戀愛視為能量寫作，《告白的戀愛論》描寫的也正是他自己同女人們實際交往的真實故事。

渡邊淳一的求實精神還反映在他對歷史的反思上。他曾發表文章《一百種理論不如一份良心》，回憶中國和朝鮮半島民眾因日本侵略遭受的非人待遇。他在文章中說：“同樣一件事，加害者和受害者理解的方式會有天壤之別……加害者的任何理論、任何辯護都是蒼白的。因此，日本決不應該企圖用曖昧的語言逃避現實。”

渡邊淳一嚴謹求實的工作作風、對異性追求的坦白、對中日歷史的反思都能體現其生命的真實和執著的精神，值得我們稱贊和學習。

渡邊淳一是一位偉大的藝術家，在他的作品中我們不難讀出其生命的藝術魅力。渡邊的作品之所以能夠受到世界讀者的關注和認可，是由于他作品中的強烈個人風格。這種風格不僅是作者本身的人生經歷，更是來源于他對人性的思考、對藝術的獨特把握、對生命的審視，以及對整個人類社會的反思。2014年4月30日，因病去世的渡邊淳一結束了他文學創作的生涯。今后我們將再也無法看到由他創作的新作，這將是全世界文學領域的一大損失。深感遺憾的同時，我們也相信渡邊作品的藝術魅力將會與他的人格魅力一樣經久不衰。

（作者單位：東北電力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