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莘
1978年召開的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開啟了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的歷史時期。在這一歷史時期之初至1982年黨的十二大召開,鄧小平旗幟鮮明地提出“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這一重大命題,是黨史上“撥亂反正”的一個特殊的歷史階段。作為“撥亂反正”的重要一環,怎樣對待毛澤東及毛澤東思想,成為擺在以鄧小平為核心的黨的中央領導集體面前一道亟待給歷史和人民以答案的理論與實踐考題。在當時的思想理論界,同時存在著右與“左”的兩種錯誤思潮,即資產階級自由化和“兩個凡是”的觀點。這兩種錯誤思潮“因為毛澤東同志晚年犯了錯誤,就企圖否認毛澤東思想的科學價值,否認毛澤東思想對我國革命和建設的指導作用,這種態度是完全錯誤的。對毛澤東同志的言論采取教條主義態度,以為凡是毛澤東同志說過的話都是不可移易的真理,只能照抄照搬,甚至不愿實事求是地承認毛澤東同志晚年犯了錯誤,并且還企圖在新的實踐中堅持這些錯誤,這種態度也是完全錯誤的。這兩種態度都是沒有把經過長期歷史考驗形成為科學理論的毛澤東思想,同毛澤東同志晚年所犯的錯誤區別開來,而這種區別是十分必要的”①《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北京: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51頁。。鄧小平一貫強調“必須大力加強黨對思想戰線的領導”②《鄧小平文選》(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45頁。,作為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他以極大的理論勇氣,堅持用馬克思主義的態度對待毛澤東及毛澤東思想,科學地維護了二者的歷史地位,從而廓清了思想戰線上“左”與右的迷霧,確保了改革開放偉大事業的開創和順利推進。學界普遍認為,“科學地評價毛澤東和毛澤東思想,是鄧小平在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的新時期所作出的最重要的歷史功績之一”③沙健孫:《鄧小平論科學地評價毛澤東和毛澤東思想》,《思想理論教育導刊》,2004年第4期。。
在組織上,粉碎了“四人幫”集團、經過歷史的徘徊終于在十一屆三中全會得以確立新一屆黨的中央領導集體。在思想上,確證“兩個凡是”不符合馬克思主義,中國新一代領導人鄧小平所直面的,是如何對待毛澤東及毛澤東思想這一復雜而又敏感的問題。之所以說這一問題復雜和敏感,是因為當時同為社會主義大國的蘇聯有過負面的教訓——赫魯曉夫在蘇共二十大作了秘密報告,全盤否定斯大林及其實踐,給后來的蘇聯出現黨垮臺、國解體的驚天悲劇埋下了思想上的導火索。鄧小平正是看到了蘇聯這一錯誤實踐可能會帶來的嚴重后果,在“撥亂反正”的歲月里,多次講話特別是回答意大利記者法拉奇的采訪,進行了理論澄清,并主持起草了《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以下簡稱《決議》),通過正確的歷史評價,維護了毛澤東及毛澤東思想的歷史地位。
收錄在《鄧小平文選》第二卷的《答意大利記者奧琳埃娜·法拉奇問》,是一篇鄧小平在上世紀80年代初,第一次系統完整地闡述他和以他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對毛澤東及毛澤東思想科學地評價,并通過法拉奇向全世界傳播的重要文獻。答問甫一開始,面對法拉奇“天安門上的毛主席像是否永遠保留”的試探,鄧小平明確表示,對毛澤東的評價要一分為二,“拿他的功和過來說,錯誤畢竟是第二位的”①《鄧小平文選》(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344、345、347、298、308頁。。“功大于過”這一評價,在理論上堵死了一些人希冀全盤否定毛澤東的錯誤態度。鄧小平還充分肯定了毛澤東在中國革命史上的歷史地位,認為毛澤東的錯誤在性質上同林彪、“四人幫”是不同的,“沒有毛主席,至少我們中國人民還要在黑暗中摸索更長的時間”②《鄧小平文選》(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344、345、347、298、308頁。。應當說,這一評價是實事求是的,既不同于“文化大革命”中把毛澤東鼓吹為“天才”、“句句是真理,一句頂萬句”,亦不同于“兩個凡是”把毛澤東及毛澤東思想以神圣化名義的庸俗化。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史上,鄧小平對革命領袖的這般評價,是一個典范之作。在這篇談話稿中,鄧小平還指出中國共產黨對待毛澤東及毛澤東思想的態度是端正的,即還是要紀念毛澤東同志、堅持毛澤東思想,而“不會像赫魯曉夫對待斯大林那樣對待毛主席”③《鄧小平文選》(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344、345、347、298308頁。。這一表態,表明了鄧小平所倡導的改革,是不丟老祖宗又發展老祖宗的社會主義性質和方向的改革,劃清了同蘇聯通過砍旗、實質上是“改向”的改革的根本界限。這篇談話稿的發表,事實上為一年后黨的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的《決議》定了調子。
《決議》是黨的歷史上第二個歷史決議,“通過作歷史決議,系統總結歷史經驗,又總結了三中全會以后的正確經驗,經過了正反兩個方面的比較,終于重新回到了正確的認識上來”④冷溶:《歷史的基本結論和新道路的最高范疇——對鄧小平同志提出“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重大命題的一點認識》,《光明日報》2012年10月9日。。為什么要在改革開放初期作這樣一個歷史決議?其原因在于通過“撥亂反正”,特別是對“兩個凡是”的批判,“左”的氣焰被壓下去了,但一種傾向往往會掩蓋住另一種傾向,一些持資產階級自由化觀點的人同樣反對實事求是地評價毛澤東及毛澤東思想,他們趁機大搞“非毛化”,意在通過否定毛澤東達到否定中國共產黨、否定社會主義道路的目的。鄧小平強調,“毛澤東思想這個旗幟丟不得。丟掉了這個旗幟,實際上就否定了我們黨的光輝歷史”⑤《鄧小平文選》(第二卷),北京: 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 第344、345、347、298、308頁。,并指出“為什么這次要強調恰如其分?就是在前一段時間里,對毛澤東同志有些問題的議論講得太重了,應該改過來。這樣比較合乎實際,對我們整個國家、整個黨的形象也比較有利”⑥《鄧 小平文 選》( 第二卷 ),北 京: 人民出 版社,1994年版 ,第344、345、347、298、308頁。。《決議》從內容板塊上來看,可以分為三大部分:第一章“建國以前二十八年歷史的回顧”到第六章“歷史的偉大轉折”,可以看做對前六十年中共黨史的回顧與評價,最后一章“團結起來,為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而奮斗”,是對經驗教訓的總結并提出新奮斗任務的號召,而決議的第七章則是其“重頭戲”,科學地評價了毛澤東及毛澤東思想的歷史地位。這一部分的理論貢獻,一是充分肯定了毛澤東本人的歷史功績,指出他是“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戰略家和理論家”⑦《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北京: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39頁。以及黨、軍隊、共和國的偉大締造者;二是將毛澤東思想作為一個科學體系來對待,指出毛澤東思想在性質上是馬克思主義的,是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我們黨的、以毛澤東為首的中央領導集體的許多領導人,都對這一思想的形成發揮過積極的作用,這一表述同劉少奇在黨的七大上的講話中將毛澤東思想定義為“是中國的東西,又是完全馬克思主義的東西”⑧《劉少奇選集》(上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334頁。是一脈相承的?;谡w性的把握,《決議》將毛澤東思想概括為六大基本方面和三大“活的靈魂”,這一科學概括從理論上否定了“左”的思潮將毛澤東思想的理解本本化、語錄化。因此我們說,鄧小平對于作為黨的指導思想的毛澤東思想,也是作出了重要理論貢獻的,這一貢獻不僅體現在毛澤東思想的豐富和發展進程中,還體現在《決議》對毛澤東思想的科學概括中。
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來,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取得了輝煌的成就,原因是多方面的。其根本原因,在于我們堅定不移地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其基本原因,在于我們始終不渝地堅持推進社會主義經濟、政治、文化、社會以及生態文明和黨的建設。但是,我們不應該忘卻歷史,沒有鄧小平在改革開放初期對毛澤東及毛澤東思想的維護,就沒有一個持續了幾十年的全黨、全國各族人民安定團結的政治局面。鄧小平這一歷史功績的意義在于,一是回答了在改革開放新時期如何對待黨的歷史的問題,基于對這一問題的正確回答,我們才有了改革開放新局面的產生;二是回答了在改革開放新時期如何對待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第一次飛躍成果的問題,基于對這一問題的正確回答,我們才有了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第二次飛躍”,形成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
對歷史事件、歷史人物的評價,歷史唯物主義與歷史虛無主義這一歷史唯心主義的表現形式給出的答案往往截然相反。列寧在《論國家》一書中曾指出:“對于用科學眼光分析這個問題最重要的,那就是不要忘記基本的歷史聯系,考察每個問題都要看某種現象在歷史上怎樣產生、在發展中經過了哪些主要階段,并根據它的這種發展去考察這一事物現在是怎樣的。”①《列寧專題文集·論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283頁。盡管“文化大革命”的錯誤實踐給全黨全國人民帶來了深重災難,盡管毛澤東晚年離開了他一貫倡導的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犯了“左”的錯誤,然而鄧小平并沒有以偏概全地對待黨的歷史以及毛澤東這個歷史人物,而是以辯證的眼光,牢牢抓住了黨史、國史偉大光榮正確的主體、主流、主線和主要方面,牢牢抓住了毛澤東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的本質,因而我們說,鄧小平的這一卓越歷史貢獻,是實事求是的、是深得黨心民心的,這一對待歷史的態度將垂范后人。習近平同志在論及黨史工作時也強調,應當“堅決反對任何歪曲和丑化黨的歷史的錯誤傾向”②習近平:《在全國黨史工作會議上的講話(摘要)》,《中共黨史研究》,2010年版,第8期。。我們黨選擇了用歷史唯物主義的方法對待黨史、對待革命領袖,歷史給予我們的回報是,黨領導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事業蓬勃向上;而前蘇聯從赫魯曉夫到戈爾巴喬夫、雅科夫列夫之流大肆否定黨的歷史、污蔑黨的領袖,最終釀成了社會主義蘇聯被和平演變這樣一場對世界歷史進程產生重要負面影響、使社會主義事業和人類解放事業遭受巨大挫折的歷史災難。這兩相比較后得出的結論,實在發人深省。
應當如何對待毛澤東思想這一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理論成果,鄧小平也作出了同“左”與右的思潮截然不同的回答。早在1977年上半年,鄧小平就指出“毛澤東思想是個思想體系”③《鄧小平文選》(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39、43頁。,在黨的十屆三中全會上,他又深刻地指出,“我們不能夠只從個別字句來理解毛澤東思想,而必須從毛澤東思想的整個體系去獲得正確的理解”④《鄧小平文選》(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39、43頁。。從整體性的高度去把握毛澤東思想這一科學理論,使得理論真正站在世界觀、方法論的制高點去指導實踐,避免了把理論肢解為本本、庸俗為語錄,彰顯了鄧小平作為馬克思主義理論家深邃的思想和戰略性的眼光。毛澤東在《實踐論》中強調,“馬克思列寧主義并沒有結束真理,而是在實踐中不斷地開辟認識真理的道路”⑤《毛澤東選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296頁。。同樣地,毛澤東思想也有著繼續發展的歷史任務,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進程,必須隨著實踐的深入而不斷推進。改革開放以來,我們形成了包括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科學發展觀等在內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關于中國夢的一系列重要論述,進一步豐富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理論寶庫,為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注入新的內涵。同人類思想史上任何一種理論及理論體系一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并不是無源之水和無本之木,而是對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在當代中國的繼承與發展,與之既一脈相承又與時俱進。鄧小平在改革開放初期維護毛澤東及毛澤東思想的卓越歷史貢獻,有力地推動了我們今天正在進行的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大眾化的宏偉事業,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奠定了堅實的思想政治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