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謊的能力

東鈺

無論如何，說謊不是一件好事情，但說謊是一種能力。

所謂說謊是一種能力，是指說謊者必須有遇事不亂的鎮定、說做不一的勇氣；演員的演技、詩人的想象……不然，哪怕只是說一個很小很小的謊，你也會陣腳大亂、底氣皆無、編排失當、呆板生硬的。我們常常會感覺到有人在說謊，大抵是由于說謊者的說謊能力有很大的欠缺。

說謊不難，但要讓別人信以為真，并且讓所有人永遠信以為真，就很難很難了。這是說謊的最不容易之處。這主要是指，由于時間、環境等的變化，別人再提及這件事時，說謊者極易忘記自己當初的瞎編，脫口而出事情的真相。謊在剎那間流產，說謊者也暴露出真實面目，真是失手又丟人。所以，為避免這樣的尷尬現象發生，說謊者就一定要牢牢記住每一個謊的內容，包括基本情節、相關數字，甚至是“標點符號”，以備將來再有人要求講述時，你能夠從容不迫地照本宣科，不至于驢唇不對馬嘴。

這樣一來，說謊者就一定要有超人的記憶力，能夠記住自己說的每個謊的每個細節。在這方面，職業說謊者有天然的優勢，他有龐大、縝密、由他完全操縱的記憶系統，比如幕僚、秘書、卷宗、電腦硬盤等。這樣，他的謊一直就會有一個版本，需要重復以加強謊言的真實感時，他就會操縱這個系統，輕松地把這個版本調出來，一個標點都不差地與別人溫習一回，百回千回也行。只要沒有天災人禍，他的謊就是絕對的真實。

與職業說謊者相比，業余說謊者的日子就很難過了。他只能憑借自己的生物性記憶力來完成對謊言的記憶。但是，眾所周知，單個人且生物性的記憶力是非常不靠譜的，記憶真事時尚且捉襟見肘，記憶謊言就更容易穿幫。況且，業余說謊者畢竟是業余，他還有其他很多事要做，他無法也不可能啟用全部記憶力來專儲謊言——這是想說謊卻又業余的苦惱。

據此，我們就要對說謊者說，不，只對業余說謊者說：說謊是一種痛苦，是自己戴給自己的枷鎖；時間的流逝會使這枷鎖越來越沉重，可為了保證謊言的“真實性”，你們就必須要背負這種沉重；這樣你就陷入了一個怪圈，為了使自己不在別人眼里成為說謊者，你就不得不啟用若干個謊來圓前一個謊。無數個謊在你身上累積越來越多，你能扛住嗎？若扛不住，垮了，那你就不僅是一個說謊者了，你還將被社會和周圍人唾棄。

一句話，為了使自己活得輕松、真實，必須不說謊。當然，這里有個前提，就是社會必須有不說謊的好氛圍，否則，就當我這句話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