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領兒子走過那片青春的沼澤地

李力

兒子進入青春期讓我既歡喜又恐懼。歡喜的是他在逐漸長大，恐懼的是青春期是一段躁動不安的歲月，如果一步沒走好就將影響他的一生。

我是在寫稿的時候接到濤濤班主任電話的，她告訴我濤濤這次成績，名次在班里排倒數第6名，今天下午的體育課還逃課了。“這孩子是怎么了？”我沖進濤濤的房間。他猛地一驚，忙把課本往上蓋，像是在隱藏什么東西。

“什么東西？拿給我看看！”我過去掀開，原來是本言情小說《那小子真帥》。“你不認真學習，就看這樣的書？”看到兒子這么不爭氣，我氣憤極了。

“無聊，郁悶，所以才看。”

“你無聊？你郁悶？有吃有穿有錢花，你還郁悶？”

“我不想讀書！讀書有啥意思啊，枯燥無味。”破天荒，兒子第一次跟我說這樣的話。

“沒意思就給我考個倒數第6啊？我掙錢容易嗎？供你讀書容易嗎？”我的聲音越來越高。

“題太難了，我后頭不是還有5個人嗎？我又不是倒數第一。”

“啪！”我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我居然生出這么不上進的兒子。

“我靠！你打我？你憑什么打我？”

我驚愕了，以前乖順的兒子如今怎么變成這樣了？敢用粗話跟長輩頂嘴？“就憑我是你老子！我問你，你今天下午的體育課怎么不上？”

“我……我……”兒子支支吾吾。

“答不上來吧？自知理虧吧？你給我好好反省反省。”說完，我摔門而去。

晚上，我反復思考，兒子怎么就變成這樣了？我傷心難過又痛惜。在他4歲的時候，妻子甩下我和兒子，跟一個商人走了。這么多年來，我又當爹又當媽，風里來雨里去拼了命地賺錢，就是希望給他好日子過。曾有哥們兒給我介紹過對象，但考慮到兒子，我都拒絕了，我想等兒子長大了能接受了，我再開始新的生活。這一切，兒子一丁點兒都不領情。以前，我跟他講爸爸掙錢不容易，你可要好好讀書，他還點點頭，表示懂得；可現在，再強調要珍惜讀書機會時，他馬上表現出不耐煩，居然還用上了“我靠”來頂撞我。

可轉念一想，我了解他嗎？我好像很久都沒和他坐下來談過心了。白天我上班他上學，晚上我寫稿子賺錢他做作業，我們都忙，我真是越來越不了解兒子了。我決定觀察他的一言一行再作定奪。

我發現兒子越來越煩躁了，時常發脾氣，連畫幾何圖形鉛筆斷了都發牢騷，而且我還發覺他越來越孤僻，每天放學一回家就待在自己的房間里不出來。

更可怕的是，有一天晚上我在浴室洗澡，發現門縫里居然有一雙眼睛在向里偷窺。我頓時血往上涌，我的兒子何時成了“偷窺狂”？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最終理性戰勝了沖動，我決定暫時不打草驚蛇，過了一會兒他自己就離開了。

第二天早晨，我起床準備洗衣服時，兒子早已起床將床單放在洗衣機里攪。“我來洗。你拿點錢到外面吃完早飯就上學去吧。”“我……我……”又是支支吾吾。這到底是怎么了？我心里納悶。兒子見床單洗得差不多了，就背起書包走了。他走后我拿起床單一看，上面有很明顯的斑跡。我頓時恍然大悟——兒子進入青春期了。

兒子進入青春期讓我既歡喜又恐懼。歡喜的是他在逐漸長大，恐懼的是青春期是一段躁動不安的歲月，如果一步沒走好就將影響他的一生。進入青春期的兒子內心一定有許多困惑和孤獨，我作為父親，我了解嗎？我給過他指引嗎？

想想自己的青春歲月，其實也是在躁動不安中度過的。我理解兒子的孤獨。這種理解，讓我決定打開那道把我和兒子隔開的“門”。

晚上洗澡時，我故意敞開浴室門，這樣他就沒必要偷偷地從門縫里看了。第二天晚上我干脆叫上兒子：“濤濤，你和爸爸一起洗吧，給爸爸搓搓背。”

“我……我……”

“爸爸都不害羞，你還害羞？”我故意調侃。

我們赤身裸體地坐在了浴缸里。看到他面紅耳赤，我就努力地講笑話給他聽。慢慢地，他隨著我嘻嘻哈哈，完全放松了。

兒子問我：“爸爸，你的胸肌好發達哦！我們班的男生都說要練胸肌。”

“不光要練胸肌，還要全面鍛煉身體，有了強健的身體才會有男子漢的氣質。你看爸爸——”我把胳膊一彎，上臂的肌肉隆得像小山似的，兒子看了歡喜得不得了。“爸爸上學時經常鍛煉，所以才有了現在的健康體魄。你只要多打籃球，多參加體育活動，也會越來越酷的！男人要有雄性美才叫酷！”

兒子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問：“爸爸，你也會說這個詞啊？”其實，受過高等教育的我當然會說，但因為我平時總板著臉，在兒子面前總擺出一副教育人的樣子，所以，自然無法說出這句“新新人類”的話。但，我沒想到，就這么一句簡單的話，卻拉近了我和兒子的距離。

那天晚上，我們躺在一張床上說著悄悄話。

“爸爸，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哦。我那天晚上做了一個離奇的夢，夢到自己竟然裸體躺在英語老師的懷里，然后就射出一些黏糊糊的東西。我怎么會做這樣的夢呢？我是不是變壞了？我怎么變得這么下流呢？”我一陣竊喜，兒子終于向我訴說他的秘密了，這說明我終于贏得了他的信任。

“你平時是不是喜歡英語老師啊？”我真誠地問兒子。

兒子害羞地點點頭。“但是做過這個夢之后我再也不敢正視她了，我覺得自己很無恥！”

“兒子，別苦惱，你應該驕傲才對。這說明你是真正的男人了。”

“我是真正的男人了？”濤濤顯得有些驚訝，又有些如釋重負。

“對！每個男孩都會有這樣的一次，從這一天起，他就從男孩變成了真正的男人！包括你爸爸我。”

“哦！我知道我們班很多男生都偷偷地傳閱一些成人書籍，但我沒看。可是我一見到漂亮女孩就會有一種沖動，我是不是很壞？那次體育課……”

“因為看到女生穿著運動裝，所以就情不自禁起來了？”我接過兒子的話。

“是啊，其實我也不想逃課的，只是……”

“這不全是你的問題。男人身體有時是不聽主人使喚的，所以，對年齡還小的你來說，就應該盡量不要去刺激它，要把精力全用在學習和體育運動上，不要看黃色小說和色情影視，更不要訪問色情網站，以免刺激性幻想。與女孩子相處，要有禮有節，不要往性事方面聯想。”

“哦，我知道了……”

就這樣，我們倆聊著聊著，他枕在我的臂彎里甜蜜地入眠了。我想，這一晚的“赤裸”一定會讓兒子不再為自己的成長惶恐不安了。

第二天早晨，我起床時，兒子也跟著起來了，穿好衣服洗漱完畢就往外跑。“這么早你干嗎去啊？”“鍛煉身體！”我聽得心里一陣竊喜。

更令我沒想到的是，他氣喘吁吁跑回來時，手里還提著新鮮的蔬菜：“剛剛路過菜市場買的，用我的零花錢買的，早晨剛上市的新鮮。爸，您每天下午下班才去買菜，買的菜都是被別人挑剩下的。”“兒子長大了啊！”我毫不吝嗇地表揚了他。

初三開學，兒子直嚷嚷：“我要住校！我要住校！”而且他的理由還十分充分，“住校就能全身心地撲到學習上，我要考高中上大學。”

最終我拗不過兒子，讓他獨立也好，兒子早晚是要獨立的，就提前讓他接受磨煉吧。

我到學校將兒子的床鋪整理好，想返家時下起了雨。兒子說：“爸爸，我送您。”他用兩條胳膊撐起他的外套，為我遮雨，這時我才發覺兒子又長高了，已經明顯超過了我。等公交車時，兒子叮囑我：“爸爸，晚上不要寫稿到深夜，很傷身體。我在學校會努力的，等我考上大學有了工作，就可以養您了。”

我感動得幾乎落淚，摟住兒子的肩膀。兒子也擁抱著我，輕聲說：“兩個大男人不要哭哭啼啼的，我是男子漢，會照顧好自己的。”

望著兒子的背影，我知道，兒子已經長大，他已經順利地走過青春的那片沼澤地。

【編輯：花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