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壟斷法實施中互聯網行業相關市場的界定

薛蔚 李哲

【文章摘要】

互聯網行業是否存在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的行為，關鍵在于其在相關市場中是否具有壟斷地位。由于互聯網行業自身的特殊性，傳統意義上相關市場界定方法對其不具有普適性，但一般框架仍可適用。如何有針對性地在相關市場界定的一般框架基礎之上，對互聯網行業相關市場的界定進行完善和創新是筆者將要探討的重點。

【關鍵詞】

反壟斷；互聯網；相關市場

1 相關市場界定的一般框架

根據我國反壟斷法的相關規定，相關市場包括三個基本維度：商品維度、地域維度和時間維度。商品維度，即根據商品的特性、價格及其使用目的等因素可以相互替代一組或者一類商品所構成的市場，稱其為相關商品市場。地域維度，即相關經營者供給或消費者購買相關商品的地域范圍，并且這一地域內的競爭條件基本一致，稱其為相關地域市場。時間維度，即在相關商品市場和相關地域市場內經營者所能開展競爭的時間范圍，稱其為相關時間市場。

相關市場界定的方法主要有兩種，一是需求替代性分析方法，二是供給替代性分析方法。需求替代分析法是通過測試商品的特征、用途、功能、價格是否具有合理互換性，以滿足消費者同一需求，從而認定商品是否應該被納入同一相關市場的方法。如果商品之間存在明顯的需求替代性，它們就屬于同一相關市場，否則就分別屬于不同的相關市場。供給替代性分析從商品或服務的提供者角度出發，如果競爭或者潛在競爭狀態的經營者能在短時間內以無需承擔巨大沉沒成本的方式進入市場的其他企業，則判斷他們處于同一相關市場。

2 互聯網行業的特殊性

2.1雙邊市場性質

雙邊市場是指有兩組參與者需要通過平臺來進行交易，而且一組參與者加入平臺的收益取決于加入該平臺另一組參與者的數量的市場。搜索引擎市場就是一個典型的雙邊市場，以百度為例，百度平臺一邊以免費的基礎業務吸引普通消費者，另一邊又以龐大的用戶群體為優勢吸引企業主、廣告主等進行投資，從而盈利。

2.2動態市場特征

互聯網行業創新速度快、技術競爭激烈，其市場處于動態變化中。傳統的相關市場界定方法主要依據價格理論，然而對互聯網行業中技術更新速度快的相關產業而言，以技術為依托的產品性能更加重要。

2.3強“馬太效應”

“馬太效應”是一種常見于經濟學、社會學中概念，指任何個體、群體或地區，一旦在某一個方面（如金錢、地位等）獲得成功和進步，就會產生一種積累優勢，就會有更多的機會取得更大的成功和進步。互聯網產業以高新技術為依托，在技術沒有質的突破時，互聯網具有強大的用戶鎖定功能，從而使其具備了強“馬太效應”的屬性。

3 互聯網行業對相關市場界定的新挑戰

3.1需求替代性分析部分失靈

需求替代性分析是從消費者的角度界定相關市場的重要方法，主要通過SSNIP測試法實現，考慮的主要是價格因素。當前，基礎業務的零價競爭已經成為互聯網領域同性的商業運行模式。平臺一邊的“免費”用戶數量成為決定平臺另一邊“付費”用戶數量的關鍵因素。換言之，只要平臺企業始終擁有可觀的用戶群體，那么小幅度的漲價對于另一邊市場的影響是十分輕微的。

3.2供給替代性分析部分失靈

通常，經營者進入其他市場的成本越小、風險越小、提供密切替代商品的速度越快，其供給替代程度越高，越能將其界定為同一相關市場。互聯網行業競爭的動態性、市場進入的相對簡易性，加劇了相關市場認定的復雜性。

3.3地域維度對互聯網相關市場界定的影響削弱

得益于現代發達的物流，互聯網商品的地域替代性表現的并不明顯，只要商品功能效用類似，消費者可以在全國各地進行選購，甚至可以進行海外代購。除卻關稅、法律等貿易壁壘的限制，運輸成本、服務成本、地域消費偏好等因素的作用被互聯網最大限度地淡化。由此，界定互聯網行業相關地域市場的意義十分有限。

4 互聯網行業相關市場界定的建議

4.1相關市場界定一般框架在互聯網行業的適用

互聯網行業雖有其自身特殊性，但相關市場界定的一般框架仍可以適用。在對互聯網行業相關市場進行界定時，仍需要綜合運用需求替代和供給替代進行分析。但是，筆者認為分析互聯網行業相關市場界定的重點應該有別于傳統企業。傳統企業相關市場界定主要考量價格因素，而在對互聯網行業進行分析時，重點應該放在產品的功能上，注重互聯網產品之間實際的替代關系。此外，互聯網作為創新密集型行業，時間維度對其市場界定的影響非常明顯。因此，對于互聯網行業，界定相關商品市場的時間跨度應該長于傳統企業，否則難免夸大企業市場壟斷地位，不利于互聯網行業的創新與發展。

4.2互聯網行業相關市場界定的新思路——以“百度案”為例

在國內互聯網反壟斷第一案“唐山人人訴百度”（簡稱百度案）中，法院和學界對案件中相關市場界定的不同看法值得我們探討互聯網行業相關市場界定的新思路。

在百度案中，法院從網絡用戶的角度出發，認為該案的相關市場是中國的搜索引擎服務市場，百度在搜索引擎服務市場中處于壟斷地位。部分學者則從廣告服務角度出發，認為該案的相關市場是商業廣告市場，而百度顯然不具備商業廣告市場的壟斷地位。筆者認為產生這種矛盾的關鍵在于“免費”與“付費”上。就廣大網絡用戶而言，百度搜索服務是免費的，就廣告主、企業主而言，百度服務是付費的。界定相關市場時究竟以“免費”為準還是以“付費”為準，值得探討。在這個問題上，有學者提出一種全新的解決方式——“利益來源說”，即以互聯網行業“營業利潤的來源”作為界定相關市場的主要依據，筆者對此持肯定態度。互聯網行業的經營模式雖有別于傳統企業，但本質上仍然是以盈利為目的，單就互聯網行業雙邊市場的一邊進行分析難免有失偏頗。如果根據“利益來源說”進行相關市場的界定，那么百度案顯然相對容易解決。在百度案中，據統計調查，在2010年百度的盈利來源中廣告業務占總收入比重達到99.9%，是其支柱性營收，那么百度的相關市場無疑是“商業廣告”市場，而非搜索引擎服務市場。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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