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杜甫現實主義“骨詩”的幾點思考

劉志敏

中圖分類號：G718.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7661（2014）12-0109-01

杜甫是中國文學史上偉大的現實主義詩人，他的詩深刻地反映了唐朝由興盛走向衰亡時期的社會面貌，具有豐富的社會內容、鮮明的時代色彩和強烈的政治傾向。他的詩充滿著熱愛祖國、熱愛人民的熾烈情感和不惜自我犧牲的崇高精神，因此被后人公認為“詩史”，杜甫被尊稱為“詩圣”。作者通過詩歌表達了他對人民的深刻同情，揭露了封建社會剝削者與被剝削者之間的尖銳對立，展示了對祖國的無比熱愛，他的詩具有很高的人民性。一個偉大愛國者的憂國憂民之情，必然在其它方面也有所表現，杜甫的一些詠物、寫景的詩，甚至那些有關夫妻、兄弟、朋友的抒情詩中，也無不滲透著對祖國、對人民的深厚感情。杜甫詩歌的現實主義風格的形成與他艱辛的生活歷程有著緊密的聯系。

所謂骨詩，指詩句中帶“骨”字的詩，骨是人和脊椎動物體內支持身體保護內臟的堅硬組織，其比喻義是指人的品格、氣質、神韻。詩人抓住了骨的這種特點，沖破尸骨不便入詩的窠臼，用骨字給讀者展示了一幅幅神同形異的悲慘畫面，真所謂一個骨字一把淚，每讀一次都會給人的心靈以極大的震撼，有著極強的感染力和渲染力。這也反映了詩人不畏強暴，反對黑暗與罪惡的骨氣。這類骨詩或直抒真情、或借事聯想，成為詩人現實主義風格中最具特色的表現形式之一。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此詩運用對比手法，對貧富懸殊的嚴酷現實加以指責，徑直地把矛頭指向在驪山避寒、尋歡作樂、揮霍無度的玄宗，尖銳地揭示出以皇帝為首的貴族的奢華淫樂，是通過殘酷地壓榨掠奪勞動人民的血汗來維持的，是凝結著無數人民的血淚的。詩人把統治者的奢侈荒淫生活和人民的苦難聯系起來，和國家命運聯系起來。他一面唱出“朝野歡娛后，乾坤震蕩中”，另一面警告統治者要節儉，認為“君臣節儉足，朝野歡呼同”。這是詩人赴奉先縣探望妻室的途中目睹的民不聊生、餓殍遍野的悲慘畫面，一針見血地揭穿了封建社會的黑暗。此詩作為一代史詩，其現實主義創作得到空前發展。

“眼枯既見骨，天地終無情。”——《新安吏》。詩人從洛陽回華州任職，目睹紛亂的慘象，同情人民的痛苦遭遇，揭露官吏強行征兵拉夫的行徑，但又安慰勉勵人民去應征打仗。《新安吏》是詩人現實主義的一個光輝的頂點。詩反映了杜甫思想的深刻矛盾。因為此次的戰爭性質不同往常，它不是天寶年間所進行的窮兵黷武的戰爭，而是一個救亡圖存的戰爭。正因為如此，詩人一方面揭露抓兵役的殘暴情景，大罵“天地終無情”，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擁護這一戰爭；一方面同情人民的痛苦，“為民請命”，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含著眼淚安慰和勸勉。

“所幸牙骨存，所悲骨髓干。”——《垂老別》。詩中描寫了子孫死盡，憤而參軍的老人和自己的妻子哭別的悲慘場面。衣著單薄的老婦人在風雪中送別拄著拐杖仍被拉去當兵的丈夫，竟哭倒在路旁。她見老伴瘦骨嶙峋，只剩下幾顆牙齒了，怎能不肝腸寸斷！“所幸牙骨存，所悲骨髓干。”正是老婦人的心聲。這反映了廣大人民對戰亂的極大憤慨。

“嗚呼三歌兮歌三發，汝歸何處收兄骨。”——《乾元中寓居同谷縣歌七首》。詩人47歲那年，生活困頓至極，這年他寫了七首詩，除悲嘆自己的身世外更想念他鄉的三個弟弟。他怕萬一自己死去，弟弟無處來收尸骨，頓時感傷至極。“三年奔走空皮骨，信有人間行路難。”——《將赴成都草堂中有詐先寄嚴鄭公五首》之四。三年的流浪生活，使詩人終于相信“行路難”，奔波勞碌一輩子，到頭來仍然生計無著，只落得皮包骨頭，面對紛亂，感慨萬端。

杜甫詩中的人民性之所以突出，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在復雜的階級矛盾和社會環境這個特定歷史階段中，杜甫與人民一道在離亂途中親歷苦難，在嚴峻的現實面前，他的思想受到很大沖擊，感情發生了變化。因為郁沉下僚、村居為農、長年漂泊，經常和人民接近，其詩歌人民性價值的真正契機也就從這里自然而生。詩中的“骨”觸及現實的各個角落，詩人在經歷了離亂時代的同時也遭受了同廣大人民同樣的苦難，不斷的戰亂推動他接近人民，人民的苦難影響著他的思想，因而其人民性得以集中體現。詩人通過一個“骨”字觸及時代的癥結，而且又能以難能可貴的清醒，明智表達在那種歷史條件下幾乎難以超越的正確思想和意識，使其人民性和政治性能夠和諧統一。這正是他思想的升華，也是其詩的“骨”格之所在，“骨”氣之所存。他在詠嘆個人困苦和老病時，寄寓著時代的悲哀，能夠推己及人，寓主觀于客觀，將自己的主觀意識融化在客觀的具體描寫中，從而起到震撼人心的功用。現實主義創作手法的運用也是杜甫“骨”詩獲得巨大成就的最主要、最直接的原因。詩人用生命來書寫、鞭撻離亂社會的錚錚鐵骨躍然紙上。

（責任編輯 劉 馨）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