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 · 麥克伊涅斯 杰倫 · 斯皮伊克
公共政策怎么應對老齡化?
約翰 · 麥克伊涅斯 杰倫 · 斯皮伊克

一個世紀以前,大部分歐洲國家的兒童人口是老人人口的十倍。如今,65歲以上人口與16歲以下人口數量相當。在英國,大約六分之一的人已經達到或超過65歲。這一比例在美國是八分之一,在日本是四分之一。
促使這一變化的是20世紀上半葉出生嬰兒死亡率的下降,以及最近幾十年預期壽命的增加。很多人擔心,未來幾十年,快速增長的老年人口將拖累福利和社會保險(放心保)體系,給公共預算帶來壓力。
盡管這些擔憂并非毫無根據,但是,關于人口老化的討論總是傾向于放大其規模、速度和影響。這些討論在解讀人口老齡化時犯了根本性錯誤。與個體不同,人口不遵循出生、變老、死亡的生命周期。此外,盡管人口年齡分布可能會改變,但隨著壽命延長,年齡不再是衡量人口生產率的準確方法。
年齡由兩方面組成:一個人活了多少年(對于個體和人口來說,這個指標容易衡量),以及一個人還能活多少年(對個體來說無從知曉,但對人口來說可以預測)。隨著死亡率下降,各年齡段的剩余預期壽命(RLE)都在上升。這一現象很重要,因為許多行為和態度與RLE的關聯度可能超過了與年齡的關聯度。
人口老化的標準指標是高齡依賴比(old age dependency ratio,OADR),即達到法定退休年齡者的人數與工作年齡成年人數量的比值。但這一指標不能區分尚在工作年齡的人和實際工作的人,而是把所有超過法定退休年齡者全部視為“依賴者”。
事實上,社會和經濟的變化,已經打破了年齡和依賴性之間的關系。年輕人受教育年份越來越長,而許多大齡工人早早退休,這意味著他們已經有了足夠的個人儲蓄。在英國,工作年齡依賴者(不從事受薪工作)的人數為950萬,數量超過了年齡比法定退休年齡大的不工作者。
此外,OADR還忽視了一點,即隨著時間推移,預期壽命的增加讓同一年齡的人變得年輕了。1950年,65歲的英國女性平均還有14年的預期壽命,如今則是21年(男性則分別為12年和18年)。
其他許多國家,特別是發達國家,也發生了類似轉變,其中日本的預期壽命增加最多。一些東歐國家在這方面進展落后,如俄羅斯人的預期壽命自1950年以來基本沒有變化。
判斷人口老齡化影響有一個更好的指標,就是實際高齡依賴比(real elderly dependency ratio,REDR),即RLE不超過15年的總人口與實際就業人口數(不論年齡)之比。該指標考慮了死亡率變化的實際影響,“高齡”的定義隨著人類健康狀況的改善而改變。
最近幾十年,發達國家的OADR有所上升,而REDR有所下降。但是,REDR已趨于穩定,并可能在未來幾十年中逐漸上升。在德國和意大利,REDR二十年來基本沒有變化,這是因為兩國的就業增長率和出生率比其他發達國家要低。
移民增加了很多國家的工作比率,從而拉低了REDR。女性勞動力參與率的增加也有助于拉低REDR。50年前,大部分女性在結婚或生育后不再工作,如今,她們從事受薪工作的年限大大增加。
當然,無法支持這一趨勢將帶來相反的效果,日本就是如此。日本既反對移民,也沒有改善性別平等狀況,結果REDR迅速上升。印度的REDR也因為女性就業率低迷而增加,但增加幅度較小。俄羅斯也經歷了REDR的大增,原因是后共產主義時代的經濟混亂。但其他主要新興經濟體的REDR都相對較低。
簡而言之,REDR勾勒出一幅與OADR大相徑庭的圖景,在政策方面至少有三大影響。首先,人口老化不能作為削減福利和改革退休制度的借口。畢竟,這一現象已經延續了一個多世紀,從某些方面看,其社會和經濟影響在近幾十年中有所減弱。
此外,REDR表明,醫療和社會服務需求的增加,并不是一部分人口年齡增長導致的。事實上,由于肥胖率增加等因素,年輕人的健康狀況比年長者更糟糕。因此,醫療體系應對壽命延長的能力,取決于疾病和RLE之間關系的變化。
第三個影響與高等教育有關。擁有大學學位的年長者通常壽命較長。如果高等教育在增加壽命方面的效果持續,那么隨著更年輕、規模更龐大、受教育程度更高的人群變老,人口老化將進一步加快。
為應對人口老齡化,我們需要更細致地理解人口老化的真正含義。在這一點上,理解 REDR指標至關重要。
(《中國經濟報告》2014年第2期,約翰 ·麥克伊涅斯為愛丁堡大學社會學教授,杰倫 ·斯皮伊克為愛丁堡大學社會學和政治學院高級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