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態孩子

桃花湖

很多人說學前教育越早越好，不要輸在起跑線上！可是著名作家池莉說：“‘不要輸在起跑線上是沒有邏輯的混帳話。”

去年3月，我隨幾位教育專家到德國巴伐利亞州洛爾鎮，考察德國的森林幼兒園后，覺得池莉說的話是對的。

到達米羅索森林幼兒園時，是一個細雨霏霏的上午。鉆進森林，看著站在林間仰望雨絲、無所事事的園長雷婭，我們一頭霧水：“你的幼兒呢？你的辦公室呢？你的幼師呢？”翻譯告訴我們她的回答：“都變成雨絲飄走了。”

“‘三無園長。”同行笑著說。園長告訴我們，他們森林幼兒園有二十五名三到六歲的幼兒，沒有教室，像今天這樣的小雨，孩子們穿上雨衣照樣玩成林間的燕子，要是大雨如注，他們會搭起帳篷，讓師生躲避一下。

“那上什么課程呢？”雷婭園長沒有回答，用手指了指森林遠處。我們定睛一看，樹上出現了一群五顏六色的知了——一群正在爬樹的孩子。“我們幼兒園沒什么教材，玩具嘛，也就是泥巴、樹枝、小草什么的，孩子們來幼兒園就是玩耍。他們上學只要帶一點防蟲子叮咬的藥品就行。”雷婭說。

一位同行問：“不可思議，那怎么學習？”雷婭說：“為什么要學習呢？他們還沒有到學習的年齡呀。”我想起德國幼教專家福祿培爾的話：“我們應該讓孩子在大自然中玩耍，而不是過早地學習數字和字母。”

一個“知了”大叫：“一條毛毛蟲在蕩秋千！老師，毛毛蟲吃什么？”

幼師奔過去，給孩子仔細講解毛毛蟲的孵化、生長和食物。孩子連連點頭。

“這不是學知識嗎？”同行說，“現身說法，寓教于樂，教材來自大自然，老師不必像國內的幼師那樣，為了學習還專門為幼兒創設教學情境。”

“由著性子爬樹，孩子摔下來怎么辦？家長會找麻煩吧？”同行疑惑了。

“我們幼兒園開辦了四年，沒有出過一起安全事故。你瞧，地上有這么厚的落葉和青草，就是摔下來也沒事。倒是有些幼兒還故意摔倒，好玩唄。再說了，我們規定每個幼兒最高只能爬六英尺高。老師的職責就是保證幼兒安全，至于孩子怎么玩，玩多久，那是孩子自己的事。”

除了玩爬樹，孩子們創意多多。“大朋友，您可以幫我攪拌一下這些泥漿嗎？”這里的孩子一點不怯場，對我比劃后，要翻譯講出來。

我不明白孩子的意思，只好按照他說的做。原來這個孩子要做一塊可可香草樹葉巧克力，嗬！內容夠復雜的。我攪拌的褐色泥漿是他們的可可泥漿。“越粘稠越好，可別偷懶喲，我會獎勵你一塊最棒的巧克力！”孩子的額頭沁著汗水，忙著擺弄橡樹葉子。

細雨中，有些孩子在點火，小腦袋貼在地面上，吹著吹著，一臉疑惑：“怎么一下雨，火苗就膽小了，不出來，還冒煙，是不是雨里面有個妖怪？”

一邊的幼師連忙向他解釋水、煙和火的成因，還講了一個妖怪的童話。

兩個孩子坐在幾個樹枝搭成的椅子上打起架來，旁邊的兩個孩子見怪不怪，一個在漫不經心地削樹枝，另一個在搖晃樹葉上的水滴。園長說：“讓他們打去，這也是有氧運動。打累了，就不會打了。”

我們吃了一驚：“這樣打下去，出了問題怎么辦？這在國內可是教學事故呢！”

后來我們才知道，雷婭雖然嘴上是這么說，可是孩子打架時，還是有幼師在一邊“觀戰”，孩子們有危險的舉止時，他們會過去懷柔一下。“戰爭”結束后，老師會跟他們講一些打架的危害等等。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園長說，“打架也不例外，我們得讓孩子像樹木一樣生長，你想想要是樹木打起來，有人勸架嗎？”

除了爬樹，他們還喜歡玩泥巴、探險、燒烤、抓蟲子、捉迷藏、找鳥蛋、削樹枝等。據說，德國現有這樣的森林幼兒園一千五百所，連英美等發達國家也在引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