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的來了

玉禾

考試分數是檢驗學生學習成果的試金石，當然，也是鯉魚跳龍門的門檻。分數關系到是否能升級，能否拿到畢業證，也關系到保研和就業。每次考試前后，總有學生大顯神通，希望把分數拔拔高。

學生X到我辦公室就淚流兩行，他說交完卷子就預感肯定不能及格了，希望我能給他留條小縫，及格就行，不然他真的對不起生病的爹。我對X特眼生，一學期的課堂上好像就沒見過他。我問他：“你是我教的這班的嗎？”X立刻急了：“是呀，是呀，我都去上課了。不過我特低調，總坐在你不注意的角落里。”我心想：教室就那么大個地方，哪個角落能藏得下你如此龐大的身軀呀！等我批到X的卷子時，就看到一個“慘”字，跟網兜似的到處是窟窿眼。我想給他一個及格的成績，還真沒有做飯那把米。我發了慈悲，把他從直接重修的堆里拯救到二考的行列里。兩天后，X又打來電話，我直言相告，讓他趕緊復習準備二考。下班回家，X堵在我家門口，還帶著一大包禮品，希望我再幫他的成績施點化肥，直接速成到及格。想什么呢？我門都沒讓他進，告訴他能走多遠走多遠。X滿不在乎地拎著東西，哼著小曲揚長而去。

Y找我要成績令我特別意外。因為在我眼里，Y是刻苦學習的好學生，上課坐最前排，認真完成作業，常常問我一些學業上弄不明白的問題。Y的卷面成績是88分，有點小遺憾，但也算好成績了。Y敲門進來，吞吞吐吐地問我他考了多少分？我據實相告，Y的表情很激動，一定要查看卷子。我還以為Y想知道錯在哪里了呢，心里為有這樣的學生高興。Y打開卷子，上下劃拉，?？纯鄯贮c并指著扣分處說：“老師你不該扣這么狠。”出卷子時扣分標準已經規定好了，該咋扣就要咋扣，還能跟自由市場買菜似的討價還價？我真后悔讓他看了卷子。Y說他準備保研，每科成績都要達到勝利的制高點，才能確保水到渠成保研成功，我得幫他完成這個心愿。我對Y的好感瞬間土崩瓦解。

還有的家長找上門來。一個期末的晚上，我突然接到外地的陌生電話，說是學生Z的母親，慕名給我打個電話。虛榮心這東西太害人了，“慕名”這倆字立刻讓我的心里軟化成泥。我順著家長的話頭煲起了電話粥，從學生教育扯到學校，又從學校扯到城市。等放下電話我才意識到，我把居住的小區都告訴人家了，就差告訴住哪棟樓幾單元幾號了。幾天后，Z的母親又來電話，說碰巧同事出差，就住在我家附近，她給Z帶了點東西，麻煩我轉交。我到小區門口，跟特務接頭似地取回了一個小紙盒，那人還悄聲對我說：“里面有封信，你回家再看?！迸踔凶?，我心里開始忐忑，生怕是敵人搞點啥破壞。我在路燈下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里面有兩管牙膏和一封信。信中說她兒子身體不好，很難堅持每天上課學習，希望我關照一下，給她兒子個好成績，信封里還夾著八百元錢。剛進屋，這位家長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我委婉地勸她別做這樣的事情，錢和東西我都會交到Z手里。沒想到，電話那邊倒急了，說她和老公都是市里的干部，這點小事就是人之常情，還沒見過我這樣不食人間煙火的老師，以后小心咋的咋的……

唉，這哪是要分兒來的，簡直是要命來的！

【選自天津網】

插圖/要分數/焦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