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日子“窮”日子

顧云霞

日子只會越過越窮。

年少時，是一生中最富足的時候，有大把大把的光陰可以虛擲。

到中年，發現一下子窮了許多，于是開始長吁短嘆，追悔莫及。

如果有一天老了，我猜我會突然從噩夢中驚醒，呀，這日子篤定是不夠用了，錙銖必較吧，還是那句話，不見棺材不掉淚。

日子越過越窮，是一種必然，誰也無法改變，哪怕錢賺得再多也絲毫不能改變。

富日子、窮日子，我在它們之間徘徊，我傷心，那些過去的日子再也撿不回來。

我開始做夢一樣計劃著我的窮日子。

假如我能活到一百歲，好，大概還有六十年的光景，我要給我的家人一些日子，要給我的朋友留一些，我的閨蜜，我的死黨，還要給自己多留一點。

假如我能活到八十歲，那么現在已被打了五折；假如更短，折扣還會更低。我像一件過季的商品，靈魂在折扣間游蕩。

我拿著老祖宗的算盤撥來撥去，最后清盤歸零，塵埃落定，生命的長度是無法由個人意志決定的。

但是，這其中肯定有一些可以讓你改變的東西。那又是什么呢？

古人講：“布衣暖，菜根香，還是讀書滋味長?！币雷詈笠粋€字吸引了我，這正是我想要的。

當生命的長度無法預知的情況下，生活的美好教唆我去增加它的寬度，那也是投機取巧的辦法，至少可以“貌似”活得更長一些。

于是千方百計地去追求精神上的長壽，為了更好地去生活，生活中的美就怕發現得太晚，發現不了。

生命，很多時候是一把尺子，用來丈量生活中的美，至于美到什么程度一定跟心靈有關。心有兩層，每個人都會有兩個“我”：一個“我”是表面上的“我”，相由心生，通常人們看見的就是這個“我”，他帶給人第一印象；另一個“我”是別人無法發現的，那是內心深處的那個“我”，境由心生，他看世界，世界看他，他總是反復地省察前者。

內心深處若藏著沙漠，世界就是不毛之地；若藏著的是一顆玲瓏玉，那這個世界不知會有多少美妙要發生。

改變生命寬度的辦法有很多種，我只是選擇了其一，就像在我面前有許多畝田地，無法一一耕耘，于是就善待其中的一畝，精心地播上我喜歡的種子，灌溉并呵護它，那種經歷了陽光雨露后必將迎來收獲的驚喜，充斥了我的心靈，等待我的一定會是沉甸甸的果實！

一生就耕好一畝田吧，我告訴自己。

【原載2014年1月16日《解放日報·朝花》】

插圖/留住生命/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