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逃離紐交所

張書樂

2013年11月25日，距離史玉柱宣布退休僅7個月，巨人網絡發布公告稱，史玉柱將聯合霸菱亞洲投資旗下的一個附屬公司組成財團，以每股11.75美元的價格收購巨人網絡所有流通股，總交易價格約為28.2億美元。

退休后微博名改為“史玉柱大閑人”的他似乎耐不住寂寞正在“復出”，而此舉的背后，隱隱展現出一個進擊的“巨人”忙碌的身影。

復制“現金牛”進退維谷

引發外界對其退市理由猜想的一個共同點就在于客戶端網游已經變為明日黃花。特別是和那些正成為資本市場寵兒的國內手機游戲廠商相對照差異極大，如A股上市的掌趣科技和中青寶，動態市盈率分別達到了200倍和250倍。在巨人網絡開始私有化的同時，國內更多手機游戲公司剛剛完成或者正在籌備上市。

但從實質而言，客戶端網游雖不復十年前的高歌猛進，但較之新興游戲類型，無論從產業規模還是盈利能力，都穩若磐石。

據中國版協游戲工委、CNG中新游戲研究、國際數據公司發布的《2013年1～6月中國游戲產業報告》顯示，中國游戲市場2013年1～6月實際銷售收入達到338.9億元。其中，端游市場實際銷售收入232.9億元（4倍于頁游、9倍于手游），相比去年同期增長18%。

端游依然是支柱，且盡管巨人網絡和之前退市的盛大網絡都是將端游作為主要的盈利點，但相對于盛大陳天橋一直致力于家庭娛樂中心計劃，在游戲的上下游，如影視、文學乃至時髦的手機互聯網項目上多有布局，甚至進擊到了房地產之中，結果招來投資界頗多詬病，以至于希望通過私有化來擺脫“煩惱”。巨人網絡的模式則更顯得單純，客戶端網游幾乎就是巨人除了史玉柱之外的唯一標簽。

“端游是典型的現金奶牛，雖然增長率不行，但是盤子大，利潤率高，極其賺錢。他們的主要問題不是缺錢，而是有錢花不出去。因為不是再砸一筆錢就能做出一款和老款一樣賺錢的客戶端游戲的?！币晃挥螒蚪缛耸棵枋銎溲壑芯奕送耸械挠^感，其實恰恰說明了史玉柱退市的初衷，既然端游盈利難以復制，那就將其復制到其他領域。

頂著無數光環、被外界視為“中國巴菲特”的史玉柱，也背負著許多的非議。其2011年擬投資保險被股東反對的案例，顯示出海外投資者對于一家游戲公司投資與主業無關的活動并不贊成。在接近巨人的相關人士眼中，這一事件其實恰恰成為了退市的導火索。

更主要的矛盾爆發在新興游戲領域。投資者們愿意將資金投入進來，核心還是期望巨人網絡能在游戲領域復制《征途》的神話，然而那是在客戶端網絡游戲一統江湖的時代。史玉柱依靠技術上完全不具備先進性的《征途》系列和理念上具有顛覆性的“免費暢玩、道具服務”的游戲盈利模式，快速實現從保健品行業大佬到游戲行業一線廠商的轉型，并迅速改變了中國游戲領域在玩家付費上的核心游戲規則。

然而，當網頁游戲和手機游戲興起之時，難以再造一個“征途”的巨人，顯然想在這些新興領域嘗試一下。

巨人2012年第四季度財報顯示，該公司對2008年投資的51.com已做好2.407億元的減值準備。這意味著，史玉柱投資的5100萬美元在4年半的時間里縮水近八成。這與史玉柱在非游戲領域的投資成就形成了十分鮮明的對照。

選擇51.com，是巨人網絡鑒于2008年社交網絡火熱以及當中各種網頁形態社交游戲迅速占領玩家市場的一個抉擇，其目的在于從社交入手，進軍網頁游戲。相比2010年網頁游戲開始大爆發的背景來說，其布局不可謂不早。

可就如同“偷菜游戲”一樣，網頁形態的社交游戲很快被微博、微信等社交產品所沖擊而失去活力，就連網頁游戲市場本身，也在社交游戲的短暫科普之后，迅速走向多元化，策略類、角色扮演類、經營類網頁游戲不斷涌現，進而造成社交網站的集體衰落。而直到2011年底，發現勢頭不對的51.com才開始轉型專注于網頁游戲研發，顯然已經慢了整個行業一大步，其最終沒能阻止整個網站流量下降和創業團隊成員的相繼出走。

盡管在網頁游戲拓展上的損失，對于現金流強大的巨人網絡來說，并無實質性傷害。但卻足以讓投資者們對巨人復制端游盈利模式的可能性產生許多猜測……更何況，在手機游戲領域，巨人網絡亦遲遲未見行動，直到2013年才有所準備。相對其他手機游戲公司大肆撈錢的行業現狀，最擅長游戲盈利的巨人顯然難以讓人滿意。

“哪怕端游足夠強悍，但投資者更希望能夠看到更長遠的利益保障，那就是在新興游戲領域開疆拓土，確保他們的利益不被放在端游這一個籃子里?！庇袠I內人士分析稱。而巨人的現狀是，遲遲沒有出現能夠堪比端游的下一個籃子。

新興游戲領域的哀傷

從巨人網絡2013年全年的行動上看，其也正在從游戲這個主業上，向著走出端游一家獨大的方向努力。

在2013年第三季度財報發布的同時，巨人網絡CEO劉偉就對外表示，2013年是巨人網絡從相對單一類型的MMORPG游戲研發運營商向一個全面的客戶端游戲、網頁游戲、手機游戲研發運營商戰略拓展的一年?！俺硕擞萎a品外，頁游和手游的布局也初見成效?！?/p>

但僅僅也只是布局，特別是手機游戲上，其目前正在研發的產品包括《亂燉英雄》、《征途》手機版等?！秮y燉英雄》在2013年四季度進入測試，《征途手機版》將于2014年一季度進入測試。在手機游戲的分銷方面，劉偉透露將以自我推廣為主，并會考慮和其他平臺合作來擴大手機游戲用戶群。這一狀況與其他老牌客戶端網游廠商大多失敗于網頁游戲，卻在手機游戲上頗多斬獲的情況，大相徑庭。

即使后起，但依然有可能如當年《征途》那樣后發先至，這是巨人網絡依然在手機游戲領域能夠獲得外界看好的砝碼，但有一個關鍵節點卻讓業界擔憂，即復制巨人在客戶端網游上的經驗。

采用傳統端游自我推廣的模式是引發這一擔憂的引爆點，而更主要的是，盡管受眾重疊性極高，但手機游戲的受眾心態和產品形態卻和端游有著天壤之別。

研發周期短、進入門檻低，生存周期長則數月、短則“一夜刪”，游戲運營手法粗放，游戲玩法高度重合，成功游戲往往一天之內即被數十家手機游戲全面復制，這一切都和客戶端游戲日趨精品化的研發和運營策略相抵觸。而巨人網絡卻想用端游的精品策略破局手機游戲，并在目前手機游戲產品中，不斷加大研發投入和延長研發周期，是否會遭遇到與曾經施以同樣手法并以失敗告終的盛大之后塵呢？

且從實質上來說，巨人網絡的手機游戲策略依然有極強的保留色彩，巨人網絡CFO張穎指出：“未來2～3年，公司手機游戲和網頁游戲貢獻的營收不會超過總營收的20%。公司目前正在計劃代理韓國一家游戲開發商的一款手機游戲，利潤率估計會因此降低幾個百分點，但從長遠來看，公司的利潤率不會有大的波動。”

巨人網絡總裁紀學鋒甚至做了一個比喻：“端游好比四車道，不寬但是也不窄，這條路很新，但是路上跑的車越來越少。我們很多競爭對手轉向做手游，狂熱的資本也追逐投資手游去了。但我們還可以跑得很快，也很安全?！笔酚裰恢碧岢木劢共呗?，其實已經鮮明地烙在了巨人網絡及其產品策略上。

尤其可見高管層對新興游戲領域的期待值不高，最終勢必影響到其布局的傾斜程度，這樣的結果也勢必造成投資者對巨人網絡的信心受損。

玩轉游戲金融？

獲得資金，并非只有上市一途。

在眾多對巨人網絡私有化的猜測中，認為其將上市A股，以獲得更大市值的觀點，一直很有市場。畢竟，相比A股的估值，網游概念股在美國估值確實較低，不排除史玉柱私有化是為了改個架構轉板，在A股或H股上市。A股的高估值是主要誘因之一，巨人若真轉板，或許會引來行業跟風。

更重要的是，國內投資者對企業的干預欲求，較之美國股市對企業信息披露的高要求和國外投資者較強的干預熱情，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之上。但目前巨人網絡畢竟仍然是一家以端游為核心的游戲公司，其能否受到與手機游戲公司相同的待遇還未可知，且A股對手游公司的高估值目前也在回歸理性。

反而另一個看似天方夜譚的巨人私有化后的路徑，卻在此刻有了更多的實現可能——走互聯網金融之路。

2013年11月15日，《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全文公布?！稕Q定》提出，擴大金融業對內對外開放，在加強監管的前提下，允許具備條件的民間資本依法發起設立中小型銀行等金融機構。同時，《決定》還要求“發展普惠金融。鼓勵金融創新，豐富金融市場層次和產品?！?/p>

金融政策的革新和大量“類余額寶”互聯網金融產品的涌現，促使國內金融市場不可遏抑地走向了互聯網金融時代。巨人網絡恰恰是其中的參與者，一直熱衷于金融業投資，且在銀行、保險領域多有斬獲的史玉柱，遇到了實現其“抱負”的絕好機會。

早在2013年8月1日，巨人網絡宣布正式推出“全額寶”業務，并在8月中旬上線的《征途2》正式版中率先試行，未來逐步推進到巨人旗下其他游戲中。按照巨人的設計，“全額寶”業務上線后，玩家擁有的《征途2》賬號將自動升級為“全額寶”賬戶，在這款游戲中的所有消費也將自動存入“全額寶”賬戶內。《征途2 》運營團隊在對“全額寶”的宣傳材料中更宣稱“‘全額寶’實施之后，所有《征途2 》玩家將獲得超過普通活期利率100倍的利息?！?/p>

看似一個游戲版的“余額寶”，卻有著無數的后招。

一個關鍵的后招就在于“全額寶”可以視為是一種金融版的長尾定律體現。其和“余額寶”類似，兩者都是將長尾狀態下的閑散資金予以聚集，并通過互聯網提供較之傳統金融更為快捷的服務。只是“余額寶”聚焦于淘寶用戶中，而“全額寶”則把關注點放在了被史玉柱稱之為“屌絲”的游戲玩家群落之中。更為關鍵的是，“全額寶”一旦發揮作用，巨大的閑散資金得到聚合，巨人網絡即使私有化，也將不用為發展戰略的資金問題擔憂，更無須如過去那樣對投資者的意見忌憚三分，巨人在端游領域的收益，目前足以保障“全額寶”用戶的利益。

而一旦如此的互聯網金融業務得到體現，巨人網絡的“退市”后路也就更加光明，而巨人網絡在私有化之后的戰略轉型，也將擁有更大的拓展和轉型空間。

一個可能的轉型路線就是擴大互聯網金融中游戲金融的戰果，借助時下的政策環境，建立一個基于游戲根據地的互聯網金融王國。至于是用以投入到客戶端網游，還是輸血給網頁游戲或移動游戲，或者是將“贏在巨人”投資項目進行到底，繼續深入扶植創業型游戲團隊，為巨人網絡提供更為龐大且更具活力的外圍組織；抑或繼續其在各種非游戲領域的投資，其實已經不是一個重要話題了。

進擊的“巨人”，拆除掉了圍在它前進道路上的巨大圍墻。剩下的問題只是，巨人能不能將自己賺錢的套路應用到各個領域?；蛘哒f，找到適合各個領域，也適合自己的盈利模式，而不是去復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