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天浴》中的象征意象解讀

田穎

摘要：電影《天浴》是嚴歌苓的一篇優(yōu)秀小說，拍成電影后上映后也引起了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下面本文就影片中出現(xiàn)的據(jù)有象征意象的物品進行解讀。

關鍵詞：文秀；靈魂；肉體

一、故事梗概

電影《天浴》是根據(jù)嚴歌苓的同名小說改編而成。它講述的是文革時期一個女知青的悲慘命運。主人公文秀原本是一個天真無邪的純潔干凈得像雪一樣的女孩。可是為了回到她魂牽夢縈的成都，單純的秀秀在售貨員的誘騙下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毀滅，淪為了她下放場部的那群男人的泄欲工具，在一次又一次的蹂躪中她的靈魂徹底墮落。最后，醒悟了的文秀選擇了死亡來拯救自己和自己的靈魂。

二、象征意象解讀

（一）水的意象解讀

水，生命之源，清澈透明，象征著純潔無暇。《紅樓夢》中，賈寶玉曾說過，女兒是水做的骨肉，男兒是你做的骨肉，水經(jīng)過泥的玷污之后就變得渾濁骯臟了。文秀在沒被那幫臭男人玷污前，她是干凈透明的，是潔身自好的。例如，在軍馬場看電影時，文秀被坐在她后面的解放軍趁亂揩油，她立馬跳了起來大聲的訓斥他們；在跳進老金為她挖的浴池里洗澡時一個勁的盯著老金，不讓老金偷看她。而她在被玷污后，靈魂和肉體就沾上了污穢，變得渾濁。在被售貨員騙走貞操之后，她索性看開了，把自己的身體當做敲開場部大門的武器。從被“摩托車男”蹂躪后，她開始變得越發(fā)地放蕩。先是跟“皮帶男”嬉鬧。嬉鬧完后進帳篷跟老金講話時不顧形象地仰面躺在老金對面的床上。后來更是在被“卡車男”指使出來找鞋時直接蹲在老金面前露出她的下體而毫無羞恥感，反倒是老金難為情的撇開了頭。然后公然無視老金的存在，毫無顧忌的在她面前脫光了洗澡。至此，我們曾經(jīng)的那么單純、貞潔的秀秀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毫無羞恥心可言的“蕩婦”，就連一向疼愛她的老金都指責她是個“賣貨”。這一汪清泉就這樣變“渾濁”了。

另外，水，有清潔污穢的功用，所以可以看到“洗浴”作為一條線索貫穿著整部影片。第一次是下鄉(xiāng)前在家里，媽媽給她洗澡。第二次是在被老金挑中并隨他去草原學牧馬的當天晚上。第三次是在被大雨淋過之后。第四次是老金給她在山頂挖了一個天然浴池，她在老金悅耳的歌聲盡情的歡快的沐浴著。到這時，她的洗都只是為了保持身體的清潔，她仍然是以前那個單純的小丫頭。是那個拿著萬花筒望著天空，在開滿鮮花的草地上打滾做夢的純潔少女。而接下來出現(xiàn)洗的時候是在她被“摩托車男”蹂躪后，她連動都動不了了，卻硬是強撐著爬起來用老金跑了十多里地打來給她喝的幾壺水洗掉身上的污穢，更試圖洗掉心靈深處的污點和傷口。從此在每一次被蹂躪后“半人半鬼”文秀都會拖著支離破碎的身體，忍住口渴的折磨，用她接下來幾天的飲用水，掙扎著站起身“洗”。在她剛流完產(chǎn)躺在手術室即遭到無恥的“張三趾”奸污后，也沒有忘記要清洗自己，為了找水洗，她昏倒在了院外的雪地里。這里的“用水洗”又象征著一種懺悔和救贖。她想用透明純凈的“水”洗去自己身體和靈魂上蒙上的“灰”，想保持原來那個“潔凈”的自己。可見，秀秀內心是很渴望保持肉體和心靈的“潔凈”的。最后，老金在文秀的授意下開槍打死了她之后，不是將她葬在了地里，不是將她火化，而是把她放進了他為她挖的那口盛滿雪水的浴池里。讓這生命之源滌去她身上和靈魂的污濁，還一個干凈的文秀去另一個世界。

（二）紅蘋果的意象解讀

當初來草原前，場部的領導就承諾半年后即接秀秀回去成立一個女子牧馬班，還要爭取在縣里奪個先進。可是大半年過去了，她仍然沒有等待半個人影，反倒等來花言巧語的售貨員。售貨員抓住文秀想離開草原回到成都的心理，很快用一個小小的干癟的紅蘋果和一句“我們一起回成都”的慌言騙走了天真的秀秀的真心和貞操。此后，文秀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坐在帳篷門口織著圍巾等待著心上人的到來和回成都的喜訊。然而這次的等待一如之前等待場部來人一樣，她等來只是賣蜂蜜的大嬸，海市蜃樓的景觀和又一顆又一顆的“紅蘋果”。

來文秀帳篷里“視察”的每一個“關鍵人物”都帶著一個小小的紅蘋果。這些紅蘋果就是秀秀一次淪落的見證，就像電影《望鄉(xiāng)》里那個妓女收藏的戒指一樣。那就是秀秀“賣一次身”的價錢。但顯然連妓女收藏的戒指都要比文秀得到了干癟的蘋果值錢得多。

眾所周知，在希臘神話中，禁果就是伊甸園里的蘋果。夏娃就是因為在蛇的哄騙下跟亞當一起偷吃了蘋果而被上帝懲罰逐出了象征純潔高尚的伊甸園。在影片中，紅蘋果指射的是一樁樁骯臟性交易和一次次無恥的欺騙，是文秀一步步墮落的誘因和見證。從秀秀收下第一個紅蘋果開始，意味著秀秀她選擇了一條用身體換回回成都的道路，接受了這物質和欲望的誘惑，接受了這無奈的淪落。

（三）萬花筒的意象解讀

萬花筒是一種光學玩具，它的原理在于光的反射。萬花筒內置三面玻璃鏡子組成三棱鏡，一頭再放上各色玻璃碎片，這些碎片經(jīng)過三棱鏡的反射，筒內就會出現(xiàn)對稱的圖案，出現(xiàn)一朵朵美麗的“花”。將它稍微轉一下，又會出現(xiàn)另一種花的圖案。不斷地轉，圖案也在不斷變化，所以叫“萬花筒”。

可見萬花筒原本就是一種鏡像中的鏡像，它利用組成三棱鏡的三面鏡子折射筒體里的彩色玻璃碎片影像把現(xiàn)實世界分離，構成了一個五彩繽紛的幻象世界。這些虛幻的美好就是文秀對于生活的憧憬。這個萬花筒是文秀中學的一個暗戀她的男同學送給她的。拿到手的當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就愛不釋手的把玩了起來。在萬花筒里折射出的對稱的彩色的圖案中，文秀憧憬著她未知的下鄉(xiāng)之路。下鄉(xiāng)是她命運的第一次轉折。到了場部一年以后她又被安排到了草原去學習牧馬，這是她命運的又一個轉折點。到了草原后雖然文秀的生活環(huán)境越來越差但她卻依然堅持著，因為她憧憬著半年后回場部帶她的女子牧馬培訓班。在老金給她挖浴池的時候，她就在一邊陶醉于老金動聽的歌聲和眼前萬花筒里呈現(xiàn)的美麗圖畫里。這個萬花筒是文秀暫時擺脫眼前世界的精神寄托。萬花筒使她自欺欺人的相信生活的美好，或者說美好的生活在等著她。同時這也是她單純的表現(xiàn)。而現(xiàn)實生活是容不下單純和虛幻的。粗人老金一把拿過來，那些美麗的圖案弄就消失了。這意味著生活終會將文秀拉回殘酷的現(xiàn)實世界里。

然而這點卻是在墮落之后她才知道，“萬花筒”不能改變她的生活，要改變現(xiàn)在的處境回到夢寐以求的成都，她——一個要錢沒錢，要權沒權，爹媽都是平頭老百姓的普通女孩子，唯一的資本就剩自己的臉蛋和身體了。于是她再也沒有玩她的萬花筒或者說是沒有時間和精力去玩那個。因為她每天要迎來送往很多“來視察的關鍵人物”，甚至晚上也不得安寧。最終，在老金指責她是在賣身之后，她狠狠地摔碎了萬花筒，就像她狠狠地摔碎自己一直以來守候著的的希望、夢想和自己曾經(jīng)的“潔白無瑕”一樣。

（四）紅紗巾的意象解讀

在很多影視作品中我們經(jīng)常都能看到紅紗巾這個物件。它是青春、熱烈和希望的象征，也象征著朦朧、觸不可及的美好事物和女性（包括少女和少婦）。在影片《暖》中，井河在秋千旁承諾要娶暖時，就送給了暖一條紅紗巾。這里象征的是青春、希望和對美好未來的憧憬。在李少紅導演的影視作品如《大明宮詞》、《橘子紅了》、《紅樓夢》里也都不同程度的出現(xiàn)過紅紗巾。紅紗巾在她的作品中象征著曖昧、朦朧和女性。

在《天浴》里，紅紗巾第一次出現(xiàn)是在文秀下放了一年后，去看電影時她和她的女伴帶脖子上的。也就是在那晚，她的女伴陳麗在看完電影后失蹤了，只剩下沼澤地上空飄著的一條紅紗巾。它象征著少女、青春和生命。再出現(xiàn)紅紗巾時，是文秀被售貨員誘騙時，這時它象征的是朦朧的愛情和對美好未來的憧憬。在奪去了文秀的貞操后售貨員“奇跡般的失蹤了”，于是文秀戴著象征愛情和希望的紅紗巾獨自騎著馬去場部找他，結果遇上暴雨迷了路，差點葬身在沼澤地里。就在文秀對無邊的等待快要絕望的時候，一位干部模樣的中年男子騎著摩托車來到了文秀的帳篷前，對她說是“售貨員”讓他來的，接著連哄帶騙的把文秀帶進了帳篷“視察工作”。就在他蹂躪秀秀時，秀秀就戴著她的紅紗巾，并用紗巾蒙住了臉。也許她在忍受那種痛苦折磨的時候紅紗巾有著淡化痛苦的作用吧，她蒙著紅紗巾就像看著遠方的夢想，為了實現(xiàn)這個夢想她咬著牙堅強的忍受眼前這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折磨。紅紗巾是那個時候支撐她的精神支柱。文秀死后，老金給她戴上了紅紗巾讓她安詳?shù)奶稍谠〕乩铩Ｔ诶镞叄男銕е鴥艋说淖约喝チ诉b遠的天國，回到了夢中的“成都”。

（五）草紙的意象解讀

影片中的草紙不是用來上廁所用的手紙。而是在文秀臨離開家時，媽媽用自家的味精票跟隔壁李奶奶換的草紙票領的，讓文秀在“來那個”的時候用。可見，這草紙可以說代表的是媽媽的關心和保護代表著安全感。媽媽給她準備了足夠她用幾年的幾大捆紙。在剛到老金帳篷里整理行李的時候看到她拿出剩下的幾打草紙像媽媽給她裝紙時那樣用紅紗巾包好。然后靠在上面，就像依偎在媽媽的懷里一樣。這是因為她剛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面對這個陌生人，心里沒有安全感，同時也說明她想家了，想成都了。半年過去了，帶來的草紙塊用完了，場部的人也應該來接她了。于是她在來草原的第一百八十天一大清早就起床收拾包袱，首先收拾的就是她的草紙，原來的幾捆只剩下現(xiàn)在薄薄的的幾張了，她同樣還是用紅紗巾仔細的把它們包好。紙少了，安全感也在減少，回成都的想法也越強烈。但日復一日，場部的人“都死絕了”，始終沒有出現(xiàn)一個人影。最后剩下的紙月來越少，秀秀也越來越想回家。最終他知道場部的人不會來了，也就是說她離成都也越來越“遠”，無奈下她只有靠自己了，靠自己的身體去換回回成都的指標。

【參考文獻】

[1]嚴歌苓.嚴歌苓作品精選[M].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10

[2] 張揚，汪少明.天邊的傷逝——電影《天浴》賞析[J]. 電影評介，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