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民歌情愛審美變化

陳暖

摘要：明代民歌創作極為興盛，反映兩性關系是其主要內容。本文以馮夢龍所編民歌集《掛枝兒》、《山歌》為研究對象，探究明代民歌的情愛之作在審美意識層面所表現出的三方面獨到之處：描寫范圍的擴大及反映對象的豐富；表現方式的直白及抒發情感的摯烈；女性形象的轉變及女性意識的覺醒。

關鍵詞：明代；民歌；情愛；掛枝兒；山歌

一、描寫范圍的擴大及反映對象的豐富

描寫情愛的文學作品自古有之，鄭振鐸《〈山歌〉跋》中說：“《詩經》里的最好的篇什不是情歌么？《子夜歌》、《讀曲歌》不是情歌么？唐宋人詞，元明人曲里，許多最晶瑩的篇什，也離不了男女之情的歌詠。”而明代民歌之所以被視為離經叛道，其原因就在于與前朝的民歌相較而言，它所描寫的情愛范圍擴大了，反映的對象也更豐富。

二、表現方式的直白及抒發情感的摯烈

明代民歌所反映的內容比之前朝遠遠擴大，由表及里，它所抒發的感情也更加袒露熱烈。《詩經》、漢樂府歌等所表達的感情往往也是熱烈的，但它們的表達方式含蓄蘊藉。如《上邪》：“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這是一位女子借自然界絕不可能發生的五件事情來表達自己對愛情的堅貞誓言。而《掛枝兒·歡部二卷·分離》：“要分離，除非是天做了地；要分離，除非是東做了西；要分離，除非是官做了吏。你要分時分不得我，我要離時離不得你。就死在黃泉也，做不得分離鬼。”這首可說與《上邪》有異曲同工之妙，表達主題一致，二者所使用的語言也都是直接通俗的口語化語言，但從詞匯的選擇比較，前者無疑更工于措辭，后者則完全是脫口而出的話語，前者口語化的程度似電影里的臺詞，后者口語化的程度是日常對白。相似的主題，明代民歌的表現方式都更為直白。如《掛枝兒·歡部二卷·泥人》：“泥人兒，好一似咱兩個。捻一個你，塑一個我。看兩下里如何？將他來揉和了重新做。重捻一個你，重塑一個我。我身上有你也，你身上有了我。”明代民歌也使用比喻、擬人等修辭手法，但這并未影響其直白的語言風格，馮夢龍的評注“最淺、最俚、亦最真”深刻地概括了明代民歌的通俗性。

明代商品生產和城市經濟的發達，商業往來和集市貿易的廣泛出現，極大刺激了市井文化的需求；日見繁榮的都城和市鎮，成為都市民歌的策源地和市井艷曲的滋生場所；經濟基礎直接決定了明代民歌內容的廣度和深度，即廣而淺的俗生活。自明中葉后， 統治階層在意識形態領域中的控制開始松懈，文化政策相對寬松，文人創作相對自由，促進了市民文藝的發展，這也使得明代民歌無論從內容還是形式上都呈現出放任自流的態勢。但從根本上說，明代民歌的興盛及其內容特征都是文學發展變化的必然結果。

三、女性形象的轉變及女性意識的覺醒

在封建社會，女性受到儒家綱常倫理的束縛與壓迫，在婚姻愛情生活中處于被動地位，她們依附于男子與家庭，因此會更加自覺的維護封建道德規范，對丈夫或情人忠貞不渝、情比金堅，對他們的背叛寬容忍讓。《上山采蘼蕪》是漢樂府中最典型的一首棄婦詩，善良的棄婦偶遇故夫，仍是恭敬的問候，滿是被棄的無辜與無奈。《詩經·國風·氓》女主人公以無比沉痛的口氣，回憶了戀愛生活的甜蜜，以及婚后被丈夫虐待和遺棄的痛苦。“女也不爽，士貳其行。士也罔極，二三其德”是對丈夫三心二意的泣淚控訴；“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是對丈夫無情背叛誓言的痛心與無奈。

而明代民歌中的女性又是怎樣對待丈夫或情人的不忠呢？其一，她們對待愛情的態度保持了堅貞，但更加冷靜客觀，尤其是對待對方變心的行為，她們可以不再完全依附于男性，不再害怕被棄。《掛枝兒·隙部五卷？情淡》：“想當初，罵一句心先痛；到如今，打一場也是空。相交一旦如春夢。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想起往日的交情也，好笑我真蒙懂。” 《掛枝兒·隙部五卷·緣盡》：“緣法兒盡了，心先冷淡；緣法兒盡了，要好再難；緣法兒盡了，諸般改變；緣法兒若盡了，把好言當惡言。怎能勾緣法兒的重來也，將改變的都翻轉。”都很冷靜地對待情變，亦表現出女性的獨立姿態。

其二，她們敢愛敢恨，敢于直面背叛，也敢于直接指責對方。《掛枝兒·怨部六卷·咒》：“我為你耐著心，含著哭，淘盡多少氣。我為你思著前，想著后，何日有個了期。我為你拼著做，強著口，顧不得傍人議。我為你要討好又偏著你惱，我為你費盡心你總不知。你若負了我真心也，咒也咒死你。”從題目就已經可見明代民歌中的女性是何等剛烈潑辣。《掛枝兒·怨部六卷·告狀》：“鬼門關，告一紙相思狀。不告親，不告鄰，只告我的薄幸郎。把他虧心負義開在單兒上。欠了我恩債千千萬，一些兒也不曾償。勾攝他的魂靈也，在閻王面前去講。”把譴責上升到咒罵的程度，不念舊情，不留情面，一副以牙還牙的態勢。

總而言之，明代民歌中的女性形象較之前朝發生了巨大的轉變，這種轉變是從心理意識層面及社會地位層面發生的質變，在性別角色上反對傳統儒家道德對于女性的束縛，在思想上反對禮教的虛偽，具有更為自立更為平等的女性意識。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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