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二滿
近百年前,為了時代的需要,人們曾對儒學進行過一次慘絕人寰的“屠戮”。儒學被認為是萬惡之根本,而儒學的創(chuàng)始人孔子——這個兩千年來保持著圣人地位的偉人,則更是遭受了不應有的不公正待遇:他的很多言論被作了斷章取義的歪曲理解,比如“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yǎng)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孔子關于中庸的論述以及對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的態(tài)度等。究其原因,則是時代之所需了,這里不再贅述。
我今天要說的是《大學》,在讀《大學》之前,我亦如他人一般地認為,那里必是充斥著極其保守、極其狹隘的思想。不曾想,讀了之后,我卻越來越體會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之言的妙處了。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這是《大學》的“三綱”,是《大學》的總綱和核心,按照朱熹的解釋,“親民”,即“新民”,意為革新舊的民俗風氣。總而言之,它要求人們做到堅持發(fā)揚固有的德性,不斷革新舊的思想和習氣,最終達到最完善的境界。從中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至善”是一個過程。那么,怎樣才能達到“至善”的境界呢?就在于發(fā)揚“明德”,不斷更新思想習氣。這里,哪有狹隘、保守的影子呢?
有人或許會提出疑問:發(fā)揚“固有的德性”,那固有的德性要是不純正呢?我們的回答是,大學是儒家學說的綱領性文獻,它的固有的德性不是別的德性,而正是孔子所說的“人之初,性本善”中的善性。
除此之外,《大學》還有八大條目,即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和平天下。這是環(huán)環(huán)相扣而又循序漸進的八條目,其間充滿了奇妙的哲理。
用《大學》的原話來說,就是“物格而后知致,知致而后意誠,意誠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齊,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天下平”。這誠然是論述治國之本的文字,然而未始不能論修身之道。用今天的話來說,那就是:先修身養(yǎng)性,完善自我,然后再去教育別人,所謂“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實在是行不通的。所以《大學》中隨后就說:“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這里,固然有教化百姓的用途,但其根本目的則是教育、呼吁民眾要明辨是非,因此,這段話又有告誡統(tǒng)治者重視民眾的力量的作用。所以,后來的荀子在《王制》中提出: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詮釋得恰到好處。
有人認為,中國統(tǒng)治者利用儒學把中國的百姓調(diào)教成了順民,這實在是斷章取義的誤解。
人,不能不修身——即如不能不吃飯、不能不睡覺一樣——這是人區(qū)別于其他動物而身居高級、萬物之靈長的一個重要標志。人不可能如動物一般的撕咬,這在入學問世之前早已如此。《大學》中所提出的“慎獨”的觀點,早已成為人們普遍接受的修身準則,數(shù)千年以來樂此不疲地踐行著,然而,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到“慎獨”,我們沒有理由因為自己做不到前人規(guī)定的準則就否定那些準則,這是對前人的不公,也是對自己的放縱。所以,那么,為什么還要把一切的罪名都歸于儒學、把一切的罪責都歸之于“孔孟之道”呢?
有人說,你的理解太過超前,《大學》有它的歷史局限性,它的問世,是為封建統(tǒng)治者服務的。
一點不錯!我承認,每一部作品,每一件藝術品,每一個人,都有其固有的歷史局限性,這是擺脫不了的事實。然而,既然“革新”,那就有突破舊的限制的可能動力,只不過后來的變化,由于時代的日趨保守,階級的日趨沒落,其解釋也逐漸違背初衷,——這是后來虛弱王朝的做法,與最初的形態(tài)無關,我們總不能因為老年人吃不動蠶豆花,就說他們年輕時牙齒就不牢固吧?所以,《大學》的問世正表現(xiàn)了一個新生的進步階級的信心、雄心和斗志。
我們今天說朱熹保守,認為從他開始,社會風氣就逐漸封閉了,這實在是冤枉他了。我們知道,中國封建社會以唐代最為鼎盛,隨后的五代、北宋,就開始衰落了,朱熹生活在積弱的南宋,尚且能提出“革新”的主張,他能保守嗎?即便他的革新也是為封建統(tǒng)治服務的,我也是贊賞他的精神的。“窮則生變”,衰落之時尋求革新不正是進步的表現(xiàn)嗎?
因此,我們大可不必批判《大學》的歷史局限性,否則,我們將為古人所嘲笑,如果他們有知。
在21世紀,我們不妨賦予《大學》以新的時代精神,讓我們的時代繼續(xù)在它的“革新”精神的指引下,大步向前吧!
★作者單位:新韁博湖縣河北高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