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常春
秦兼并六國,統一天下后,對百姓橫征暴斂,濫施嚴刑酷法。其暴政給人民帶來極大的災難,民怨沸騰,終于在秦二世元年爆發了陳勝、吳廣起義。人民起義風起云涌,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封建王朝很快結束了。賈誼生活在西漢初期,由于此前經過多年的戰爭破壞,社會經濟凋敝,人口減少,所以他極力主張仁政以“安民”。他曾多次上疏,評論時政,《過秦論》就是為宣揚這種主張寫的。賈誼以其縱觀天下,通覽古今的博學和睿智,析秦亡之因,責秦亡之過,倡治國之道。原文共有上、中、下三篇。上篇敘述了自孝公以來秦的興亡史,在此基礎上提出了一個令人深思的問題:統一天下前秦“以區區之地”,可以“致萬乘之勢,序八州而朝同列”,而統一天下后的秦雖“以六合為家,殽函為宮”,卻不免“一夫作難而七廟隳,身死人手,為天下笑”,這是為什么,賈誼的回答是:“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
“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是全文的中心論點,對這句話的理解有不同的說法。一種認為這句中的“攻守之勢異也”是指秦統一天下后的攻守形勢與統一天下前的攻守形勢不同,而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是統一后的秦“仁義不施”,因此這句話可以譯為“由于統一后不施仁義,因而使得攻守之勢與前不同的緣故。”
我以為,這句話中的“攻”是指攻取天下,“守”是指守住天下。攻取天下和守住天下是兩種不同的情勢,不同的情勢應當采用不同的術略。秦王不懂得這個道理,在攻取天下后沒有施行仁義,從而導致了秦王朝的迅速潰滅。所以這句話應當譯為:“這是因為統一天下后的秦沒有施行仁義,而攻取天下和守住天下的情勢不同的緣故。”
我這樣理解的依據主要有兩點:
一是符合《過秦論(上)》的論證邏輯。《過秦論(上)》在藝術上的一大特色是以敘事代議論。文章是用大量篇幅敘述了自孝公以來秦的歷史,這段歷史可以分為兩大時期,一是統一天下前的“攻”,一是統一天下后的“守”。當然,一統天下之前也有“守”的問題(卻九國之師),但以總的戰略形勢看,統一前的秦是處在攻勢。這樣一來,統一前的秦與統一后的秦就形成了“攻”與“守”的對比。自秦孝公起用商鞅以來,秦的基本國策一直未變,但結果完全不同:處在攻勢的秦可以蠶食諸侯,并吞八荒;處在守勢的秦卻不堪一擊,頓失天下。通過史的敘述,就自然而然地引導出結論:在攻取天下和守住天下的不同歷史時期,應當采用不同的術略,而秦速亡的根本原因,就在于秦王統一天下后不知因時而變,施行仁義。如果照此前者之說法去理解,就無法同《過秦論(上)》的論證過程統一起來,一個明顯的事實是,統一天下后的秦“攻”的問題已經解決,只剩下“守”的問題,這樣就不可能構成前者說的那樣統一前的攻守和統一后的攻守的對比。
二是符合賈誼關于攻守異勢的異術的一貫思想。賈誼在《過秦論》的中篇皆明確提出過攻守異勢而異術的問題。他說:“夫兼并蓄,高詐力;安定者,貴順權;此言取與守不同術也。”就是說,兼并天下者處于攻勢,應當崇尚詐術和威力。安定天下者處于守勢,應當提倡根據實際情況的變化來制定新的政策,施行仁義。根據這一思想,賈誼在這篇文章中進一步批評了秦始皇的錯誤:“秦王懷貪鄙之心,行自奮之智,不信功臣,不親士民,廢王道,立私權,禁文書而酷刑法,先詐力而后仁義,以暴虐為天下始。”又說:“秦離戰國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是其所以取之守之者(無)異也。”賈誼在《時變》一文中也有類似的論述:“蹶六國,兼天下,求得矣,然不知反廉恥之節,仁義之厚,信并兼之法,遂進取之業,凡十三歲而社稷為墟,不知守成之數,得之之術也,悲夫!”賈誼這些論述,可以看作“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之異也”一語的最好佐證。
★作者單位:貴州印江民族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