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平
詩歌鑒賞要了解作者,包括詩人所處的社會時代、生平遭遇、思想主張等多方面的內容。尤其是對于歷代文學大家,應該了解掌握其經歷、風格。了解作者,知人論世,對詩歌的鑒賞是很有幫助的。作者是詩歌鑒賞的本源。
一、看作者風格流派
明了詩歌作者的風格流派,對詩歌的思想情感把握就有了便捷的途徑,至少可以知道大致的方向。讀到李賀詩歌應該想到他藝術形式上的鮮明創造性、獨特性、陌生化美學效果的追求。用詞求冷求硬,立意新奇不俗,章法奇突跳蕩,境界惝恍朦朧。他的凄惋哀愁的思考,總能使人體會到詩人情思的冷僻,清冷的意象使得詩歌境界異常清幽。讀到王維,就應該想到他喜好山水丹青,修學釋道的特點,所以描寫田園風光,恬淡寧靜,風格含蓄生動,清新明快淡遠,有“詩中在畫,畫中有詩”、“詩佛”等美譽。讀到孟浩然應該想到他在藝術上有獨特造詣,不事雕飾,清淡簡樸,感受親切真實,生活氣息濃厚,富有超妙自得之趣。讀到陶淵明的詩歌就想到他不為五斗米折腰的事跡、淡泊名利的精神,于是可以把握他的詩歌風格基本是淡而遠的。范仲淹詞蒼涼悲壯,蘇軾詞雄健豪放,柳永詞纏綿悱惻,黃庭堅詞流暢自然,秦觀詞情真意切,李清照詞婉約凄切。
二、看作者生活范圍
作品中蘊含的不同的思想感情與詩人們的生活范圍是緊密關聯的。從邊塞詩中,我們看到詩人的眼界開闊了,詩歌的境界拓展了,詩歌的內容更顯得異彩紛呈。有對建功立業的渴望:“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楊炯);有報效國家的激情:“誓欲成名報國,羞將開口論勛”(張說)。不少詩人在塞外軍營生活多年,如高適、岑參、李益等,他們詩中的內容幾乎涉及到了邊塞生活的各個方面:有寫出征士兵的鄉愁和家中妻子的離恨;有表現塞外生活的艱辛和連年征戰的殘酷;有反映對帝王黷武開邊的不滿和對將軍貪功啟釁的怨恨;有陳述久戍邊關對家鄉和親人的懷念;有驚異于塞外絕域那種迥異于中原的風光……在閱讀這些詩歌時,要能夠區別每首詩作思想內容上的細微差別。比如岑參的邊塞詩,以慷慨報國的英雄氣概和不畏艱苦的樂觀精神為其基本特征,更多地描寫邊塞生活的豐富多彩。他也寫過一些在邊塞懷土思親的詩歌,如為后人傳誦的《逢入京使》:“故園東望路漫漫,雙袖龍鐘淚不干。馬上相逢無紙筆,憑君傳語報平安。”事情雖小,情意深厚。
三、看作者思想傾向
詩人們由于不同的歷史觀和人生觀,對于同一歷史題材,可能從不同角度去反映。我們在鑒賞古詩時,看作者思想傾向仔細推敲作者的態度,歸結作者所要表達的思想感情。思想傾向不同,對同一事件同一人物,也就有不同的看法。如杜牧和王安石都寫過《題烏江亭》,是對歷史作冷靜的理性的思考。杜牧為項羽自刎而惋惜:“江東子弟多才俊,卷土重來未可知。”然而王安石卻意識到項羽失敗是歷史的必然:“江東子弟今雖在,肯為君王卷土來?”蘇軾的《赤壁懷古》和辛棄疾的《京口北固亭懷古》,是把史實和現實扭結在一起,或是感慨個人遭遇,或是抨擊社會現實。同是昭君出塞這樣一個漢代的和親故事,杜甫說:“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深沉地抒發了自己對遠嫁異域的姑娘的同情,他在這里只是就史論事。而王安石則說:“君不見咫尺長門閉阿嬌,人生失意無南北。”作者在這里“借他人酒杯,澆心中塊壘”,更多地是表達自己被排擠時的心理。
四、看作者所處時代
如果能對作者所處的時代和詩歌創作的時代背景有所了解,即把握時代特征,對體會作品的內容和作者的感情肯定是大有幫助的。盛唐之時,鮑照生活的時代,正是門閥制度盛行的時期。“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出身寒微的文人往往空懷一腔熱忱,卻報國無門,不得不在壯志未酬的憾恨中坐視時光的流逝。仕途的艱難,世人的冷眼像鉛似的烏云籠罩著詩人敏感的心靈,而在精神壓抑中迸發出來的憤懣之情,也往往在他的筆端化為警示的閃電,直指黑暗的現實。“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誓不還”(王昌齡)……豪邁,勇敢,一往無前,即使是艱苦戰爭,也壯麗無比;即使是出征遠戍,也爽朗明快;即使是壯烈犧牲,也死而無悔。到了中晚唐,國勢開始式微,雖然詩人們也仍保持著昂揚向上的基調,但不免夾雜著多少悲壯,多少婉傷:“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里人”(陳陶)。到了宋代,外侮不斷,國難當頭,詩中流露出來的感情,就更多地體現在報國無門的憤懣:“塞上長城空自許,鏡中衰鬢已先斑”(陸游);更多地體現為歸家無望的哀痛:“燕然未勒歸無計,羌管悠悠霜滿地”(范仲淹)。盡管仍洋溢著一股愛國熱情,但和盛唐時代相比,不免更多一些凄涼,更多一些惆悵。時代不同,題材、主題基本類似,風格也差別不大,卻都分明展示了各自不同的時代特征。
五、看作者個人經歷
同一詩人的不同人生階段,對待外物的感受,對事物的看法都有相當巨大的差別。如李白,年青時對未來充滿美好的期待,對自己相當自信,才會“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這樣狂放的詩句。到長安賜金放還后,才有“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的心志表達。后來的《獨坐敬亭山》,可以看出,長期漂泊生活,使李白飽嘗了人間辛酸,看透了世態炎涼,從而,加深了對現實的不滿,只好到大自然中尋求安慰。再如李清照筆下,多有今昔盛衰之感,個人身世之悲。前期多閨情,“此情即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一剪梅》)反映出他那種悠閑風雅的生活情調。到后期,凄涼的身世之感深刻地影響了她的創作思想,風格突變。“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就是詞人因只身流落金華,加之眼前又見趙明誠遺著《金石錄》,睹物思人,無限感慨而在其詞中投下的心靈陰影。金兵南下前后兩個截然不同的時代,和詩人相隔霄壤的生活境遇,以及思想主張,都對詩歌的思想感情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把握個人經歷,往往就把握了詩歌的感情脈絡。
六、看作者人生追求
許多情況下,詩人的追求、遭遇直接影響著詩人的心境,而彼時彼刻的心境又給景物蒙上了或悲或喜,或憂或愁的特定色彩。看作者人生追求,對把握詩歌中景物描寫所寄托的情感很有幫助。如杜甫,正因為有“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這樣的人生追求。在寄人籬下時,還有“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美好愿望;在貧病交加窮途末路之時,還有“戎馬關山北,憑軒涕泗流”這樣的憂國憂民之心。東晉詩人陶淵明厭惡污穢的官場,向往自由在的田園生活,他42歲辭彭澤令后,寫下了《歸園田居》這一膾炙人口的詩篇。讀者不僅能看到鄉村的榆柳桃李,還能聞到黃昏的狗吠雞啼。田園景物此時在他的筆下顯得淳樸、寧靜、而又充滿情趣。景物的這些特點,只有詩人在擺脫官場羈絆、心存逸致時才能感受到。相反,在李煜的《虞美人》中,人以為美好的“春花秋月”、“小樓東風”,在后主的眼中不僅黯然無色,甚至令人厭恨。其原因,作為原南唐皇帝的李煜,此時正過著囚徒般的生活,他對人生已經絕望。遂不覺厭煩春花秋月的無盡無休。
七、看作者處境遭遇
了解作者當時處境和生活遭遇,有助于把握詩歌詩歌所要表達的思想感情。《念奴嬌·赤壁懷古》是北宋詞壇上最為引人注目的作品之一。他寫于宋神宗元豐五年(1082年)七月。當時,由于蘇軾以詩文諷喻新法,為新派官僚羅織論罪,貶到黃州。仕路蹭蹬,壯志難酬,又自感蒼老。此時,游賞黃岡城外的赤壁磯,聯想到年華方盛即卓有建樹的周瑜就很自然了。詞中借用周瑜的典故,正可以看出,詞人多么渴望自己有如周瑜那樣為國建功立業。這里對典故的理解,就離不開對作者處境的了解。再如汪元量的《湖州歌》:“北望煙云不盡頭,大江東去水悠悠。夕陽一片寒鴉外,目斷東西四百州。”此詩是元滅南宋時,作者被元軍押解北上途中所作。作者面臨的是國破家亡被俘的處境,此時抒發的情感自然是身處國家衰亡不可挽救之時的悲痛。可知作者是借詩來抒發政治失意和人生感嘆。
八、看作者當時心境
作者的心境,對詩歌的創作往往有決定性的影響。因此,鑒賞詩歌時可以從作者的心境進行深入思考。比如杜甫的《聞官軍收河南河北》:“白首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詩人多年漂泊“劍外”,備嘗艱辛,因戰亂而不能回鄉。叛亂已平的捷報忽然傳來,作者喜極而泣,悲喜交加。首聯就逼真地表現了這種情況。頷聯寫與作者患難與共的妻子、兒女聞訊后笑逐顏開喜氣洋洋的表現。頸聯上句寫“喜若狂”之態——放歌、縱酒,下句寫“喜若狂”之想——回鄉。這首詩與杜甫的沉郁頓挫的風格迥然不同。原因無他,就是杜甫當時的心情使然。再看李白的《朝發白帝城》,或許有人以為是他的早期作品,其實不然,老年的李白因李璘案,流放夜郎,行至白帝城,忽聞赦書,驚喜交加,旋即放舟東下。全詩洋溢的是經過艱難歲月之后突然迸發的一種激情。
九、看作者性格特征
作者的思想性格,對詩歌的創作有很大的影響,考生應當認真閱讀相關材料,分析作者的性格特征、志趣愛好等信息。明代詩人鄭板橋把百姓疾苦掛在心頭,荒年為民請賑,還幫助農民和大戶打官司,主持公道,人稱“鄭青天”。得罪豪紳,遭到誣告打擊,他一怒之下棄官而去。寫《自嘲》詩云:“宦海歸來兩袖風,逢人賣竹畫清風。”真是一位“一身正氣,兩袖清風”的廉潔君子。劉一止的《小齋即事》,作者托物言志,通過對琴棋的描述表現情懷。注釋這樣交代:“劉一止:宋徽宗宣和三年(公元1121)進士,曾任監察御使等職,有記載說他曾因‘忤秦檜而被罷官。”這個注釋中的“曾因‘忤秦檜而被罷官”是重要信息,暗示了詩人的性格特征——正直耿介,在理解詩歌“言志”的內涵上有著提示作用,考生回答“作者為什么要寫琴棋二物?他想借琴棋抒發一種什么樣的情懷”時心中有了依據。
總之,通過了解作者的生平經歷、思想傾向、風格流派等,進而把握作者的心路歷程,我們就可“知人論世”、“以意逆志”,走進作者的內心世界,這樣就很容易把握詩歌的內涵。
作者單位:河南淮濱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