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情豪

有一天,我居然當上了不敢奢望的教師,于是借書、買書、讀書便成了我瘋狂的舉動。因為那是一個缺書的年代。《當代》《十月》《詩刊》竟能讓我如饑似渴,讀了又讀,仿佛要將它們一字不漏地背下來;《語法》《修辭》《邏輯》,我能像閱讀言情小說一樣,讀得津津有味、興奮不已;即便是《新華字典》和《成語詞典》,我都看作最愛,極想從中獲取我所需要的一切。要知道,我多么想迅速成為一個優秀的語文教師啊,我知道我應該拼命地讀書,我要惡補我的知識缺陷,我要用讀書來支撐我作為語文教師的生命。
我清晰地記得,有一段時間,每天早晨,當孩子們還沒有到校的時候,在田地旁,借著清新的空氣,我捧著《雪萊抒情詩選》,大聲地朗讀。我啊,一個語文教師,我必須會朗讀,我必須要有積淀,我必須要有品位。我用我自以為最深刻的理解,我用我自以為最能與雪萊共鳴的激情,大聲地、飽含深情地、抑揚頓挫地朗讀著。麥苗,或者油菜,或者棉花,是我忠實的聽眾。我讀《致瑪麗》:“象你所懷抱的如此美麗的夢想,我也甘愿拿生命來交換,我將含笑做一個殉道者而死亡。”淚水在我眼眶里打轉,我的血脈里涌動著“為理想而犧牲”的鏗鏘誓言。我要當一個有理想、有內涵、有情感的詩人化的語文教師,我要當一個受學生喜歡甚至愛戴的語文教師,我要從《雪萊抒情詩選》中尋找鮮明的感覺和情感基礎。
雪萊給了我熊熊燃燒的激情,《雪萊抒情詩選》讓我對文學、尤其對詩歌產生了濃烈而持久的興趣。我讀但丁的《神曲》、拜倫的《唐璜》、歌德的《普羅米修士》和《浮士德》,高乃依的《熙德》;讀屈原、李白、杜甫、蘇軾、柳永的詩集,讀臧克家、艾青、流沙河、郭小川、舒婷的詩歌。我不知道我為何那樣入迷,我甚至經常在學生朝讀時,去給學生朗誦詩歌,我并不覺得我有多么癲狂,我也并不覺得我有多么不合時宜。想起來,很好笑,我天天背《離騷》,洗腳的閑隙在背,睡覺之前在背,醒來之時在背,我覺得我瘋了。“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似乎每背一次,都能汲取力量,都能震撼我的心靈。
謝謝《雪萊抒情詩選》給我的激情。每每上課,我都特別享受我那四十五分鐘,每堂課都是我生命的精彩過程,我不能說我的課教得有多好,但我敢說,我用心了,我用情了。在全國,我做過近200場演講,我愿意也喜歡將我的報告叫做演講,我不敢說我對校長們、教師們,或者我的所有的同仁們有多少啟發,然而我傾注了我最誠摯的情感。我寫了600多篇文章,幾乎都飽含了我教育的詩情。我曾在我的博客中寫道:“或許有一只剛勁的小鳥,它始終在為教育、為教師、為學
生歌唱,那歌聲中充滿著企圖震撼人心的豪情,因為教育是激情的事業;或許它是一匹健壯的狼,它企圖用原始的嚎叫,傾訴教育的艱難。以一種不協調的歌唱來喚醒人們更為強烈的教育覺醒和期待。豪歌,因職業的自豪而歌唱,因教師的高尚情懷而歌唱,因教育改革發展的成就而歌唱。教育永遠是一曲豪情澎湃的歌。”是《雪萊抒情詩選》讓我成了真正的“豪歌”,是《雪萊抒情詩選》讓我的教育生涯充滿了詩歌的意境和情懷。
不知什么時候,我得到了一本必須要用一輩子閱讀的書,那就是帕克·帕爾默的《教學勇氣》。這是一個能夠牢牢拽住我的書名,這是一個能夠引發我強烈追問的命題。教學還需要勇氣?打開書,我不知怎么去閱讀它,我似乎不能很快走進文本,不能很快走進作者的認知世界。我突然覺得我的那點積淀完全不夠用了,我正視我的淺薄,我承認我的無知。“勇氣”二字鼓動著我:好好地看下去,獅子本來就藏在石頭中,黃金是提煉出來的。我十分費勁而執著地閱讀著《教學勇氣》,盡管我在朦朧中深思,盡管我在深思中朦朧,然而我確信我還是讀懂了些什么。
有人說:“在《教學勇氣》中,帕克·帕爾默帶領著教師,為重新點燃教師對人類最困難最重要的教育事業的熱情,進行了一次心靈之旅。”是啊,帕爾默給我們一個全新的世界。談教學,我們習慣了談教學技能,然而真正好的教學則來自教師的自身認同與自身完整。“當我還不了解自我時,我就不了解我的學生們是誰。當我還不了解自我時,我也不懂得我的學科。”因此,教師要尋找一種與自己本性契合的教學方式,就必須認識自我,就必須把自己全盤交給學生,這大概就是教學勇氣。“教師為著心靈的自由選擇他們的職業,但是教學要求常常使得很多教師心靈失落。”“我是用心的教師。有時在教室里我忍不住喜歡。真的,當我和我的學生發現可探索的未知領域,當我們面前展現曲徑通幽、柳暗花明的一幕,當我們的體驗被源自心靈的生命啟迪所照亮,那時,教學真是我所知的天下最美好的工作。”“然而在另一些時候,教室卻如此毫無生氣、充滿痛苦和混亂——而我卻如此無能為力——此刻所謂的教師就像無處藏身的冒牌貨。于是敵人無處不在——那些格格不入的學生,那些我自以為熟知的學科,還有那些賴此業謀生的個人苦衷,都與我作對了。”
教學源自心靈,教學源自激情,教學源自生命。我審視著我的教學,我在努力尋找那個真正屬于我的教師影像。“自身認同和自身完整”,需要鳳凰涅磐式的修煉。如果僅僅以技能層面來追求教學的境界,那是遠遠不夠的。又是一天,當我在《教育研究》上讀到了葉瀾的《讓課堂煥發出生命活力》,我便似乎更加明白了《教學勇氣》所透出的所有深意。教學具有生命性,課堂是生命的課堂,教師與學生是教學的生命整體。對于生命的敬畏,基于生命的虔誠投入,教師、學生、教材等才有了教學的生命元素,教師的“教學勇氣”才能成就燦爛美好的課堂。
一個偶然的時候,聽人談起多元智能,我便迅疾弄來一本加德納的《智能的結構》,那真是超常的激動哦,我甚至覺得我幸運之極,竟然能夠得到如此珍貴的書。閱讀《智能的結構》應該算得上是我教育人生的大事。當我了解了多元智能理論,我的內心深處發生了顛覆性的變化,原有的狹隘的智力認識,被徹底地更新和拓展。我得意地感到,《智能的結構》讓我的教學研究有了一個特別茂綠的草原,有了一個五彩清新的空間。我異常堅定地相信:學生潛能無限,教學的要務與智慧就是要設法開啟學生的那扇風景無限的窗戶。沿著這個燦爛的研究軌跡,我用我所獨悟到的多元智能的學說精華,去鼓動我的教師朋友們,永遠不要去責怪學生。
多么斑斕的智能世界啊,語言智能、邏輯數學智能、空間智能、肢體運作智能、音樂智能、人際智能、內省智能、自然探索智能,每一個類型的智能都猶如一顆光鮮亮麗的珠寶,這是多么令人震撼的偉大發現啊。我常常對我的教師朋友說:如果你真的是從生命的角度認識了并又心悅誠服地接受了多元智能理論,你便一定可以借此來發掘資優學生,并進而為他們提供合適的發展機會,使他們茁壯成長;你便一定可以借此來扶助有問題的學生,并采取對他們更合適的方法去教學。
“將學習進行到底”是我的座右銘。若有人要和我討論書與人生或者書與命運的問題,我絕對會斬釘截鐵地告訴你:讀書改變人生,讀書改變命運。我的每一步前行,都毫無疑問地借助了書的力量。《陶行知全集》《蘇霍姆林斯基全集》《愛彌爾》《中國教育管理精覽》《新課程教學法》《素質教育理論和實踐精要》等等,都給了我終生受益的營養。我的書架,我的書房,是我永恒的春天,是我生命中最絢爛的風景。一天一天,我慢慢成長起來,當別人有時給我冠以所謂教育專家之名時,我也能欣然接受,因為我已將許多教育專家的研究成果融入到了我的生命里,如此的我難道不就是響當當的專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