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強
各種教育目的不存在絕對的平衡關系,卻可以在此消彼長中逐步達到一種較穩定的狀態,教育活動便在這種鐘擺式平衡下前行。但平衡狀態僅是一種理想的模型,在現實情境中,受到各種作用力的影響,各類教育目的不可避免有所偏向。當這種偏向達到某種教育目的獨大而危及另一種教育目的時,教育目的的失衡便出現了。分析教育目的失衡性必須將其置于具體情境中才有意義,同樣,對于教育目的失衡性的調整,也要隨時隨情況而動。
教育目的界說
“教育目的是教育工作的出發點和歸宿,它對于教育任務的確定、教育制度的建立、教育內容的選擇以及全部教育過程的組織都起著指導作用”。在對教育目的的研究中,對于教育目的的界定是其邏輯起點。教育目的的分化是由于學者們所處的環境和對教育本質看法、哲學觀點、價值取向等差異而有所不同而產生的,雖然紛繁復雜,但在漫長的歷史中卻沉淀出了一些既被學者們認可又為之爭論不休的各種教育目的。如內在目的和外在目的,個人本位目的和社會本位目的,理性目的和功利性目的,教育者的目的和受教育者的目的等。這些教育目的兩兩對立卻又相互統一,缺一不可但又不能合二為一,它們組成了現實中的教育目的,影響著教育活動的前進方向。
內在目的與外在目的的失衡
教育中內在的目的自古有之。在古希臘時期亞里士多德便主張教育的目的應該是知識本身。這種為追求知識而追求知識的目的正是教育中內在目的的最初形態。杜威也認為,教育“在它自身以外沒有目的,它是它自己的目的。但許多學者有不同見解,這些學者從學生幸福、社會利益等角度出發,提出了教育的外在目的。他們認為,對知識單純的追求不應看做比個人幸福和社會利益更重要。外在目的可以幫助就業,增加工業產量,擴大生產力和提高生活水平。
教育的內在目的和外在目的本不存在孰是孰非,兩者缺一不可。為了實現總體的教育目的,兩者會不自覺地交織在一起,并自動尋求一種平衡狀態。正如學生為追求知識而追求知識時,同樣會涉及個人幸福、家庭利益以及社會利益一樣,兩者在這一過程中并不矛盾,相反它們相互交織并可達到一個合理的平衡狀態,以此取得總體的最佳效果。
在“由誰決定”中的失衡。內在目的與外在目的的失衡在“由誰決定”中可見一斑。一般來說,如果教育目的由教育本身來決定,它會更注重教育本身;如果教育目的由教育外部來決定,則不可避免地偏向外在目的。而在某些特殊時期,為了社會整體更好地發展,教育往往會做迎合時宜的讓步和調整,把絕大多數權利讓渡給教育外部,此時教育目的由外部決定。但教育目的長時間由教育之外甚至是一些不懂教育的人或團體決定,則會導致教育目的偏向于外在而丟失自我,進而使教育整體走上彎路。因此,在特殊時期結束之后,必須讓教育找回決定自己的權力,承擔起自己應有的義務和責任,回歸教育作為教育的本真目的,讓教育在外部宏觀的引導下,由自己來確定兼顧內在和外在的教育目的。總之,兩者間的平衡,應以時代背景為基點,因時而偏,因時回平,隨時變化,與時俱進,呈現出動態平衡的合理發展模式。
個人本位目的與社會本位目的的失衡
個人本位目的和社會本位目的本質區別在于價值取向不同。個人
本位的教育目的從受教育者個體角度出發,注重個性的發展與個人價值的實現;而社會本位的教育目的則從社會需要的角度出發,更加注重社會的發展和延續。兩者都有其合理性,但如果是純粹的某一目的則是非常片面的,它會“割裂了人與社會的關系,否定了人與社會在教育目的中的合理性存在”。
完整的教育目的應是融合了個人本位目的和社會目的有機統一體。雖然兩者存在對立的地方,但兩者卻彼此依賴,缺一不可。它們像是蹺蹺板的兩極,缺少了任意一極,整體的教育的目的便不再完整,也不再平衡。在現實中,隨外力的作用,兩極會隨之發生偏離和調整,或是此高彼低或是此低彼高,呈現出一種動態的平衡。
在“適應社會”中失衡。目前,“適應社會”已經成為人們耳熟能詳的口頭禪,“適應社會”似乎成了有益于社會的代名詞。在教育中多了許多如何適應社會、發展社會的目標,致使教育的目的過多偏向了社會一方,甚至變成了“適應社會”。本應作為社會冷靜的大腦和社會良心的大學變成適應社會的奴仆。比如,在大學中過分看重畢業生的“就業率”,就可能使教育淪為社會就業的手段,它限制了學生的發展,抹滅了他們的興趣,而只是使他們最大限度地去適應某一職業,放棄了自己的理想和應有的對人生意義的思考。
教育的目的理所當然應關注社會的需求,但更應引領社會發展而不僅限于適應。在人類社會高度發達的今天,應摒棄過于適應社會的做法,變革社會中那些制約個人的部分,找回失去的個人價值,尊重個人發展,以社會發展的狀態為基點,找到個人本位和社會本位的平衡基點,并保持兩者動態的平衡關系,以此更好地發揮出當今教育目的的功能和價值。
理性目的與功利性目的的失衡
理性目的和功利性目的之間的差異主要是因為兩者的哲學基礎不同而產生的。黑格爾認為,人們接受教育的最終目的應該是偏向對理性生活的追求,因為理性生活證明了人們的理智。康德認為,教育目的是讓人“盡早地使自己受理性的指揮”。而斯賓塞則提出教育是為人們的社會生活而做準備的。人們只有具備了相應的生存技能,才能“超功利”地生存。在古語中,“學以致用”一詞傳承千年而經久不衰,也正是中國教育目的中功利性目的淋漓盡致的表現,兩者在歷史的爭論中都顯示了自己的合理性。
在“有什么用”中失衡。當今社會,教育是社會經濟發展的巨大原動力,教育無可厚非地應當含有追求經濟效益的功利性目的。但目前在思考教育問題時,“有什么用”這樣一個問題常常首先會被提及。在這種疑問的引導下,教育開始重視各種直接“有用”的東西,而忽視了真正有用的東西,丟了“無用之大用”。“‘有用鋪天蓋地地來了,大師靜悄悄地走了”。教育目的也正是在這樣的疑問中過多地偏向了功利性目的,使教育淪為一種工具,重理輕文,急功近利,無法自拔,走向異化。
教育者目的和受教育者目的的失衡
教育者目的在總體教育目的中的地位毋庸置疑,受教育者作為教育活動的參與者,其本身的目的也應是必不可少的。許多學者認可“以學生為中心的教育目的,如“有一種教育目的是把學生自己培養成自己”,這類觀點意在說明受教育者的目的是教育目的中的核心部分。
但人的智商水準受遺傳因素的影響,沿一條類似于正態分布的曲線發生變化,受教育者目的的適用性問題因此出現。這種教育目的可能只是適用于一部分人而不適用于另一部分人,可能只適用于人生的某一階段而不適用于另一階段。所以,在受教育者不具備或還沒擁有相應的能力時,教育者目的則是必不可少的,兩類目的的比重,應是一個平衡轉換的過程。
在“經驗和權威”中失衡。以教育者擁有更多的“經驗”為由,或教育者自詡為“權威”,對受教育者進行灌輸性教育的做法,在當今的教育實踐中屢見不鮮,它使受教育者個性的發展和自我的創造變得不值得一提,這也是兩者失衡的原因所在。許多學者認為,從“經驗”“權威”出發,是為受教育者以后的幸福,這種觀點有其合理性,但總體卻經不起推敲。正如懷特所說,受教育者在尚未確定自己的目的之前,就被驅進了某一設定好的軌道,過早地限定了他們目的選擇的可能性,即使在成年之后放開了他選擇的自由,但其意義也是十分有限的。
人生沒有給定的意義。受教育者的幸福取決于自身的深思熟慮而不是人云亦云,更不是唯命是從。所以,在受教育者擁有自我教育能力之前,合理地加入一定的受教育者目的,讓兩種目的在受教育者的自我教育能力的發展過程中慢慢地此消彼長,進而達到平衡,如此才能使受教育者收獲他們自己的教育、人生和幸福。
(作者單位:廣西大學教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