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可慧
在中國,誰沒嘗到過熟人辦事的甜頭呢。
最近,母親與我說,在上海的舅舅想到紹興來做心臟搭橋手術。我有點詫異,說,為什么?她說,因為表姐在醫院工作,方便照應。我說,上海,會不會更好一點?母親說,他們說沒熟人啊。
我舅舅今年75歲,在上海已經待了四十年。本是說上海的醫療水平遠遠在紹興這座三線城市之上,但他和舅媽每年都會來紹興,去我表姐工作的單位化驗血,然后拿著一張化驗單回上海。他們覺得這樣有一種心理的優越。中間的每次費用都是我表姐墊付的,他們覺得有表姐在醫院,一切都萬事大吉了,免費又細心。
這個世界,尤其是中國,是有一種熟人心理存在的。許多人都深諳一個道理:只要有人,就好辦事。舅舅、舅媽原來在國企和機關工作,他們自然就更加知道這個道理。可惜,現實是很殘酷的,人走茶涼,他們的子女后來在上海從事的工作沒有社會地位,所以在他們退休后,就享受不到他們原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待遇。
可能是我一直生活在小城市,所以對一些人事認識得更加清明一些。只是,地方越小,事實上,人際就顯得越加簡單、粗獷而固化。比如說,在一個村里,如果你的親戚在村里有聲望,那么你就會因為是誰的誰,而獲得一些便利。而那些誰的誰,也因為是誰的誰,有一種得天獨厚的優勢。
從這點上說,我倒是更加喜歡大城市,因為人多,關系復雜,你所認識的那些人物也會顯得渺小而能耐大損,所謂的誰的誰,也不一定能夠代表身份。
那么,繼續回到這個熟人心理的探究。熟人心理,不過是一部分人通過一定的關系網,有意識地創造不公平的環境,讓自己在物質或心理上占得便宜。我一個朋友從事土地工作,她那時的男朋友是個農村人,男朋友的奶奶家與隔壁鄰居發生了爭執,差點打了起來。他奶奶見打不過他們,在那邊叫囂:我孫子的女朋友是國土的,我叫她來。這一說,她男朋友就想把她拉出門主持公道。她執意不肯出門。然后就鬧翻了。
她說,我只是一個小辦事員,她們以為我是什么?就算我是官員,我也不可以超過自己的職權做事。
她是個好的辦事員,可是,許多人是嘗過熟人的甜頭的。在中國,有熟人是多么的重要,特別是可靠的熟人。這也是那些熟人心理誕生的緣由。你去買電腦,有熟人,你就可以拿到最佳性價比的電腦,不必配一些無關緊要亂七八糟的配件;你去買衣服,有熟人,你可以拿到員工價,那些上千的衣服,一殺就殺了好幾百;當然,去機關辦事就更加需要熟人了,有熟人,他們會幫你變通,幫你打擦邊球。沒有熟人,你就只能按程序辦事,能辦也是遙遙無期,不能辦就更爽快了。
好像不能說熟人心理的齷齪與討厭,其實那些有熟人心理也是可憐的,她們在內心上認可了權貴,又在本質否定了自己,是多么可悲。
我曾經歸納過熟人心理的三種人:一種是天生愛占便宜的人;一種是深受其害最后絕地反擊的“心理暴發戶”;還有一種是純炫耀。反正前些天,我碰到一個人,他說他認識某個領導,然后同桌的有個人就主動去攀附了,說是以后有什么事就找他了。然后順便說,我兒子要畢業了,可否幫忙安排個事業編制。那個人支支吾吾說不出來。他說,你幫我找找領導啊,錢我來出。那個說認識領導的人沒吭聲,大概臉也擱不住,沒多久就走了,對,還走得很快,怕我們追上去似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