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章建筑界—按中國標準的話—終于有了自己的國際級新偶像。他專注于此20年,最近獲得了大獎。
“我是世界上唯一一位用硬紙筒來造房子的建筑師。”3月31日晚,56歲的日本建筑師坂茂對《博客天下》說。這句話也是11個月前,坂茂在東京錄制TED演講時的開場白。臺上的坂茂穿一件圓領棕色外套,薄薄的頭發遮過頭頂。他只拿了一件道具—一個硬紙筒。
這種基本上以垃圾桶為唯一歸宿的紙制品是坂茂建筑設計中當仁不讓的主角。過去20年中,他在世界各地的地震災區游走,以脆弱的紙,建成堅固的教堂、音樂廳、學校和住所。
接受本刊采訪前一周,坂茂接到了普利茲克獎執行董事瑪莎·索恩的電話,后者通知他獲得了2014年普利茲克獎,他還以為對方在開玩笑。“我正在開車,不得不停車跟她核實。”坂茂回憶說。
同樣震驚的還有建筑界。自1979年設立以來,被譽為建筑界諾貝爾獎的普利茲克獎每年授予一位對人類社會和人居環境做出恒久和卓著貢獻的建筑師。

之前的得主們都堪稱蜚聲國際,美國建筑界“教父”菲利普·約翰森、以玩味奇特建筑形態而享譽世界的建筑大師弗蘭克·蓋里、被譽為“現代主義建筑的最后大師”的美籍華人建筑師貝聿銘……相比之下,坂茂的名氣要小不少,簡歷也略顯寒磣。他的永久性建筑作品有“戴”上中國草帽的法國蓬皮杜中心新館,以及紐約曼哈頓的不知名小型公寓。
但評審團青睞坂茂的理由是他長期關注災后重建和救援的人道主義精神。“他的建筑為那些遭受巨大損失和破壞的人們提供了避難所、社區中心和精神棲息地。當災難降臨時,他通常很快趕到那里。”獲獎評語如此寫道。
2008年,汶川地震不到2周,坂茂就趕到了中國成都。他看到很多人睡在馬路上,而很多學校也在地震中倒塌。他帶著自己的日本學生和四川當地的志愿者,用1個月時間建起了9間紙教室。
從1994年騷亂中的非洲盧旺達,到近年來的震后災區,都有坂茂的臨建作品。
而當他最初想到用再生紙來做建筑時,環境保護還不是一個很公開的議題。
1980年代中期,來自東京的坂茂拿到美國紐約庫珀聯盟大學的建筑學學士學位后,回到日本開起了建筑事務所。他在嘗試尋找一種比木頭還便宜的建筑材料時,注意到了辦公室里的卷紙筒。
測試紙作為建筑材料可行性的過程很復雜,但坂茂很快發現了這種冷門材料的優勢:容易獲取;可以做成任何長度、厚度、密度;輕巧、易于拆卸、組裝迅速;最重要的是廉價,因為紙不屬于傳統的建筑材料,在災后不會像水泥、鋼材那樣漲價。
讓紙建筑符合法規并不困難,最大的挑戰是克服公眾對紙的偏見。
1995年,日本阪神遭遇了7.2級地震。坂茂在廢墟中找到當地神父,提出用紙材搭建一座“紙教堂”的設想。
“你瘋了嗎?教堂就是被大火燒毀的呀!”神父說。
坂茂向神父解釋:書店跟木屋同時著火時,書店燃燒的速度慢,因此紙建筑比木建筑安全。
這個冷知識連同當地民眾需要祈禱空間的現實最終說服了神父。5周后,一座占地170平方米、用58根紙管做主結構的教堂拔地而起,成為阪神大地震后社區重建的精神地標。
坂茂內心堅持認為,紙筒作為建筑材料,并不需要特意防水防火。“這就跟木頭不防火但常被用作建筑材料一個道理。”坂茂反復向《博客天下》記者強調。
“紙牌屋”畢竟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存在,有些建筑師批評坂茂很“業余”。因為長久以來,大多數建筑師都夢想著建造堅不可摧、萬古流芳的建筑。
坂茂也喜歡設計標志性的建筑,因為它們是城市珍貴的財富。但這同時讓坂茂沮喪:大多數時候,建筑師都只為那些有錢有權的精英階層工作,用夸張聳人的地標式建筑將精英階層的權力和金錢化為實體。而那些遭遇自然災害的普通人,有的露宿街頭居無定所,有的蜷縮在破舊的疏散設施和臨時住房里。
坂茂的家鄉在應對地震災后安置上早已輕車熟路,但坂茂覺得政府提供的過渡性住所往往只注重經濟,卻忽略美學和舒適的需求。
1995年日本神戶大地震,坂茂為災民設計臨時住房時,選用了麒麟啤酒公司,而不是朝日啤酒公司的塑料啤酒箱做地基。理由是朝日啤酒公司的啤酒箱是紅色的,與紙筒的顏色不搭。“顏色協調非常重要。”
2001年印度大地震,坂茂沒在當地找到啤酒箱,就用石塊做地基。房頂則就地取材,用甘蔗板、塑料篷布、藤條編織的墊子做成。這些材料使得房間通風防蚊,還允許室內烹飪。
有些臨時建筑意外成了永久性建筑。1995年,坂茂說服神父后在日本阪神建成的紙教堂一直用到了2005年。那年臺灣發生大地震,坂茂決定捐出這座紙教堂。工人將教堂拆卸后運到臺灣重組,至今這座教堂仍在服役。
“鋼筋水泥建成的永久性建筑可能是臨時的,臨時性建筑如果民眾喜歡,也可以是永久的。”坂茂說。
3月31日,坂茂在中國四川蘆山縣太平鎮,為2013年蘆山地震后設計建造的“紙管幼兒園”進行最后的確認。查完所有細節后,坂茂開心地說:“這是我獲得普利茲克獎后完成的第一件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