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朝陽：除了作秀，還做什么？

韓紫嬋

在位于搜狐大廈頂層的玻璃房間里，我見到張朝陽。這間玻璃房曾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名流匯集，但在最近一年里，張朝陽只在極其必要的情況下，比如搜狐視頻新劇發(fā)布或他出席明星活動時，才點亮玻璃房的燈。在3月19日那場長達90分鐘的采訪里，剛從閉關中走出的他與我保持著一種奇怪的隔閡，這種隔閡使他始終處在一種既興奮又迷茫的狀態(tài)—他經常答非所問。

看得出他在非常真誠地回答我的問題，但在很多時候，他的這種真誠反而使得問題變得難以回答。當我希望他回答，為何他在搜狐一切正常的情況下突然消失兩年的問題時，他卻開始努力地解釋人類為什么會遭遇精神危機。“人類大腦最近一次突變就是互聯(lián)網的產生，我們每個人資訊接收量和信息接收量大大增加，這樣容易產生精神問題……最后我們的大腦就成了我們的敵人，我們自己就成了enemy（敵人），我們的大腦會無限循環(huán)鉆牛角尖，導致我們最后出現痛苦。”

在攝影師給他拍照的間隙，張朝陽告訴我，最近他一直待在“樹林”里，是我提前把他從“樹林”里硬生生地給拽出來了，本他將自己的復出時間定在幾個月后—那時，他將帶領搜狐公司重返互聯(lián)網的舞臺中心。

他最后時刻的陳述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好奇這位中國最愛秀的互聯(lián)網公司CEO是如何在一個技術創(chuàng)新主導的產品經理時代重新定位自己，又是打算通過何種手段重返互聯(lián)網的舞臺中心。

不可否認的是，張朝陽曾經引領互聯(lián)網公司的營銷潮流。1997年2月，瀛海威的創(chuàng)始人張樹新請來了《數字化生存》作者尼葛洛龐帝，當天的新聞發(fā)布會上，張朝陽自告奮勇上臺翻譯，并對媒體宣傳他是尼葛洛龐帝的傳人，他剛創(chuàng)立的愛特信公司也受到了尼氏的投資。第二天，大量媒體報道了張朝陽與尼葛洛龐帝的故事，而真正請來尼葛洛龐帝的張樹新則淪為了陪襯。張樹新在17年后仍然對我抱怨：“我請來尼葛洛龐帝是為了普及中國互聯(lián)網知識，張朝陽卻把他拿來出名。”

能夠看出創(chuàng)業(yè)之初的張朝陽，當時有多么努力地想站到互聯(lián)網的舞臺中央。

如今的張朝陽仍然保持著用新聞發(fā)布會和話題炒作自己的習慣。他說，他的營銷術大部分來自“中國互聯(lián)網第一人”張樹新。當年，張樹新把大部分的資金和人力都投在了瀛海威的宣傳上，張朝陽也學著這樣去做。

在中國互聯(lián)網仍處在低級地模仿美國硅谷、產品形態(tài)趨同的時代，三大門戶的競爭比拼的是廣告投入與營銷手段。雖然張朝陽缺錢，但很早赴美國求學，熟悉名利場規(guī)則的他卻深諳制造話題之道，每次他都以此來謀取最大的曝光率。

由于融資不力，可供搜狐使用的資金僅是新浪的1/10。因此，張選擇了最便宜也最有效的方法：樹立個人品牌。一度，他像其他所有CEO一樣大談“泡沫就是互聯(lián)網的革命”，并不時出現在各種公眾場合，而私下里卻在緊張地壓縮成本。

張朝陽的成功史就是一部他個人的作秀史，1998年10月，他當選美國《時代周刊》“50位全球數字英雄”排在第45位。同時，他在天安門前玩滑板的照片被掛在《南方周末》的報眼上，被稱為中國作秀史上第一人。

張朝陽作秀史的滑鐵盧始于2009年，移動互聯(lián)網時代前夜，新浪推出微博，盡管他跟進開發(fā)搜狐微博，并打算再次利用他擅長的營銷術拉回人們在新浪微博的注意力，卻嘗到了失敗。在那段張朝陽玩搜狐微博的時間里，人們關注張朝陽用微博直播大S和汪小菲的婚禮，記者們也樂于參加殷勤的搜狐微博美女公關們邀請的活動，但人們的熱度往往只維持一瞬，并不足以撼動已經取得市場第一的新浪微博位置。

在2012年，張朝陽終于承認，自己親自掛帥的搜狐微博在業(yè)務競爭中落敗。在一場新聞發(fā)布會上，他說：“過去兩年間，我們確實輸掉了微博之戰(zhàn)”。

這位喜歡作秀的CEO曾在微博中坦言，微博和微信扇了自己兩個耳光。但如今他告訴我，“我們沒有機會也不會直接做一個微信或者微博，但我們會做出更好的手機新聞客戶端。”

現在的張朝陽希望借助搜索、視頻、游戲、新聞客戶端的用戶增長，在媒體2.0社交網絡服務領域卷土重來，但他說：“這完全取決于搜狐能否不斷創(chuàng)新。”他認為，現在中國互聯(lián)網企業(yè)的創(chuàng)新有很多種，并非只有騰訊開發(fā)微信那樣突然爆發(fā)的明星級產品，也有一種創(chuàng)新是日積月累形成的創(chuàng)新。

他告訴我，搜狐未來的成功取決好的布局，“我們要尋求我們的突破點—我們的搜狗在騰訊入股之后如何爆發(fā)，從媒體平臺到視頻到搜狗到游戲都是我首先要考慮的問題。”

張朝陽說，互聯(lián)網的變革往往來自每天對產品細節(jié)的改善，通過提高運營效率、改善營銷方式，積累到一定程度，在外界看來就會爆發(fā)。“要實現創(chuàng)新，就要做到內部高效率的運營和對用戶產品感受有一種極致的追求。”

費力且認真地說完這些冗長且枯燥的理論后，張朝陽重重地躺向身后的靠椅，繼續(xù)沉默。畢竟，這不是他習慣向外界侃侃而談的營銷之道，而更像是一位產品經理在談論他的技術哲學。

但這并不意味著張朝陽愿意放棄以往擅長的營銷套路。2014年4月2日，他再次出現在搜狐投拍的自制電視劇《匆匆那年》的片場，這一次他在片場“客串”了一次老師。當天，他在黑板上寫下了一部文革時代有名的電影名字《決裂》。這部電影名字部分契合了他現在的行為和心境，在這個產品經理為王的時代，張朝陽的內心和理念都已經跟當年那位只為“博眼球”的他產生了細微的裂痕，但他仍愿意繼續(xù)保持他以往在公眾的形象—那個流連于名利場之中的娛樂大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