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柳永創制了大量慢詞,其長調慢詞常用鋪敘。鋪敘之法不僅用于寫景,且往往多用于敘事。有時以外在景物的鋪敘引出情感;有時在敘事中展開對人物心理的鋪敘,以寫心理活動的方式直抒胸臆。在大多數情況下,柳詞的結構主要是情景二元模式,有些單調,且因平鋪直敘,往往缺少韻味。柳永有些詞作具有敘事性,但敘事大多缺少細節和完整的情節,故敘事隱約,著眼點往往是直接抒發出來的情感。
關鍵詞 柳永詞 情景二元 敘事隱約
柳永創作了大量慢詞,可以盡情地鋪敘展衍。鋪敘即充分展開敘述,使描寫的事物窮形盡相。外在事物的鋪敘自然引出情感,做到“曲處能直,密處能疏,奡處能平。狀難狀之景,達難達之情,而出之以自然。”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漸霜風凄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歸思難收。嘆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妝樓顒望,誤幾回、天際識歸舟。爭知我、倚闌干處,正恁凝愁。
《八聲甘州》上片先寫雨中之景,以“對”字領起,總寫暮秋傍晚雨中之景。 再寫雨后之景,以“漸”字領起,具體寫雨后暮景。 “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寫眼前所見物華哀落之近景。“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宕開一筆,推出所見遠處江景。從雨中景到雨后景,從近景到遠景,作者從不同角度反復鋪敘暮秋傍晚的景物,從而烘托出凄清的氛圍,為下文的抒情蓄勢。
下片以游子登樓、家人顒望、游子凝愁三個畫面抒發羈旅思鄉之情,表現了仕途失意的寂寞和感傷。這三個畫面組合、疊印在一起,透露了隱隱的故事性、敘事性。但我們除了知道這個故事中有一男一女彼此相思外,再無從知曉其他信息。顯然,作者的重點不在敘事上,而在于抒情。
這首詞是典型的上片寫景下片抒情,情由景生。這種情景二元模式在柳永詞作中占多數。
墜髻慵梳,愁蛾懶畫,心緒是事闌珊。覺新來憔悴,金縷衣寬。認得這疏狂意下,向人誚譬如閑。把芳容整頓,恁地輕孤,爭忍心安。依前過了舊約,甚當初賺我,偷剪云鬟。幾時得歸來,香閣深關。待伊要、尤云殢雨,纏繡衾、不與同歡。盡更深、款款問伊,今后敢更無端。
《錦堂春》塑造了一位潑辣、傲氣、不拘禮法的女性。作者巧妙地抓住抒情女主人公梳妝的瞬間,用心理描寫的方式,直抒復雜的情感,頗能打動人心。
上片作者以“慵”、“懶”、“闌珊”、“憔悴”、“寬”這一系列形容詞反復刻畫女子的身體和精神狀態——消瘦慵懶。接著造成這種身體和精神狀態的原因——這疏狂意下,向人誚譬如閑。但是這個女子不想長久地沉溺于憂傷之中,她要振作起來。
下片以回憶作為過片,在回憶中氣憤難平。惱恨之下,女子在心理盤算著如何教訓這個疏狂的人。
此詞上片以敘事為主,下片則主要是直抒胸臆。 全詞的記敘集中在女子的身體、精神和心理上, 片段式地寫了女子梳妝的瞬間,至于故事的結局怎樣,則沒有作進一步交代。不僅如此,故事發生的時間、人物的身份、具體細節皆無。
自春來、慘綠愁紅,芳心是事可可。日上花梢,鶯穿柳帶,猶壓香衾臥。暖酥消,膩云亸(du€#7 下垂),終日厭厭倦梳裹。無那。恨薄情一去,音書無個。
早知恁么。悔當初、不把雕鞍鎖。向雞窗、只與蠻箋象管,拘束教吟課。鎮相隨,莫拋躲。針線閑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陰虛過。
《定風波》上片以倒敘手法描寫了少婦的孤獨苦悶,下片寫了少婦內心的悔恨和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上片通過艷麗春光和良辰美景來襯托少婦的孤寂之情。未三句,揭示出這位少婦之所以“倦梳裹”的真正原因:“恨薄情一去,音信無個。”這里采用了倒敘手法,很自然地引出下面的心理活動和感情的直接抒發。
下片首先以一“悔”字,表現出這位少婦的悔恨之情。繼之,又用“鎖”字烘托出感情的真摯、熱烈與性格的潑辣。中六句是對理想愛情生活的設想。最后三句表示出對青春的珍惜和對生活的熱愛。
此詞上片仍是以敘事寫景為主,下片則全是抒情。
寒蟬凄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雨霖鈴》用鋪敘法,對別前、別中、別后的環境氛圍以及人物的動作、情態、心緒,都做了細致的描繪。詞作即事言情,情由事生,在敘事寫景中將臨別時戀戀不舍的情緒和離別之后的孤寂傷感表達得淋漓盡致。雖然全作情景交融,以秋景寫離別,但綜觀全詞,上片以敘事寫景為主,在敘事寫景中抒情;下片以抒情為主,在抒情中寫景敘事。故從總體上看,詞作并未脫離上景(事)下情的窠臼。
總而言之,柳詞結構主要是情景二元模式,詞作的著眼點往往是情。
其詞鋪敘明晰,猶如行云流水。事物熔鑄個人情感,由景生情,情景相生。但這種情景單列的情形太普遍,結構多少有些單調。正如《臥廬詞話》所說:“柳耆卿詞,大率前遍鋪敘景物,或寫羈旅行役,后遍則追憶舊歡,傷離惜別,幾於千篇一律,絕少變換,不能自脫窠臼。詞格之卑,正不徒雜以鄙俚已也。”
柳詞景物的描寫和情感的抒發常常是平鋪直敘,這樣固然明白流暢,但終是一泄無余。李之儀就評價說:“ 以《花間集》中所載,宗,然多小闋。 至柳耆卿,始鋪敘展衍,備足無余,形容盛明,千載如逢當日。較之花間所集,韻終不勝。由是知其為難能也。”
盡管柳永詞中有些具有隱約的敘事性,但通觀柳永的慢詞,真正觸及細節的無非只言片語,沒有完整的情節,著眼點都是后面的情。
參考文獻:
[1]唐圭璋.詞話叢編[M].中華書局,1986.
[2]李之儀.姑溪題跋[M].中華書局,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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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漢口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