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英國社會學家邁克爾﹒伯里(Michael Bury)1982年所提出的“作為人生進程破壞的慢性病”是社會學對于慢性病研究中的里程碑式概念。慢性病不單單帶破壞了患者的肉體及精神,更是對個體的主體性、家庭、社區以及整個社會帶來了嚴重的損害。近年來國內相關研究也逐漸興起。然而,國內的研究尚欠缺系統性,對于慢性病所蘊含的文化內涵和現代性背景下的時代特性的把握仍有不足。
關鍵詞 慢性病 患者 健康
一、 研究現狀
社會學對于慢性病的關注最有代表性與影響力的是英國社會學家邁克爾·伯里(Michael Bury)。他于1982年發表了其經典論文《作為人生進程破壞的慢性病》。伯里的這篇論文標志著慢性病開始真正進入社會學研究的領域之中。之后,幾乎所有有關慢性病的研究中都包含了與“人生進程的破壞”這一代表性概念的對話。比如Carricaburu 和Pierret(1995)提出的“人生進程的強化”這一概念。另外,疾病的“正常化”(normalisation)也是一個多次被提到的概念。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Pound(1998)等人關于中風病人的研究。此外,Rosenfeld和Faircloth等人(2004)還提出了“人生進程的浮動”這一概念。
我們可以看到,國外社會學界的慢性病研究經過一段時間的發展已初具系統性,而國內近年來也從不同的方面來分析過慢性病問題。比如從經濟學的角度來解釋人們的就醫行為,從醫療制度的角度來闡釋人們的就醫行為或醫患關系等都是國內慢性病研究的主流。另外在農村慢性病研究也較多,最具代表性的是郇建立的《病人照料與鄉村孝道——基于冀南沙村的田野考察》一文。他從文化的角度出發,通過“慢性病人的照料”這一視角,考察了疾病的變化對鄉村孝道的考驗。而在城市慢性病人研究上,三甲醫院中的醫患互動、慢性病人自治組織等則成為了區別于農村慢性病研究的亮點。
二、我國慢性病研究的意義
(一)慢性病人數量的增加
慢性病人數量的增加勢必會導致大量的社會問題的出現,而這些問題是僅憑醫學手段無法徹底解決的。比如現有的各類組織結構、基礎建設、醫療制度等都面臨著新形勢下的棘手問題,如何做出符合且有利于現代人健康狀況的宏觀調整與設計是社會學界可以考慮的一個問題。
(二) 老齡化問題的日益凸顯
盡管部分慢性病的發病率呈年輕化的趨勢,但老年人口仍是慢性病最多發的人群。隨著慢性病的產生和惡化,可能會導致老年人社會功能的加速退化和各種心理調適障礙。另外,由于我國人均期望壽命的不斷提升,慢性病便可能會伴隨著人們更長的人生階段。
(三) 醫療領域尖銳問題凸顯
例如醫患矛盾、藥品安全等的頻發,產生了極大的負面社會影響,亟待我們用一個更全面、更科學、更人性化的視角來審視這些問題。如此一來,如何運用社會學理論來剖析現代化大背景下的醫學領域問題則具有重要的意義。
三、我國慢性病研究中的問題
(一) 現有的研究往往忽略了病人在宏觀背景和微觀背景雙重壓力下的苦痛
所謂的宏觀背景包括了重大的歷史變遷和現代化的社會轉型等,而微觀背景則包括個人的人生際遇,比如家庭環境、婚姻關系等的變動。正是在宏觀背景和微觀背景的交織下才形成了我們每個人所處的真實的生活場景。這種生活場景往往是各種權利關系在個體身上最直接體現的場所,它是各種資源不平等分配的起點,也是人類苦痛的根源。
(二) 應當注意到疾病在特定的文化語境下的內涵差異
慢性病人的身體性意識是否會因為文化差異而有所不同呢?在中國現有的關于城市病人的研究中,我們往往忽略了疾病的本土性文化內涵,而這一點在關于農村的實證研究中往往會被看重。這主要是因為我們會將城市人口看作是現代化潮流洗禮下的“完全現代人”,然而這樣的一個潛意識會誤導我們忽略了不同社會所特有的文化解釋模型。比如就慢性病人而言,較少有學者對于“我們是如何社會化地體驗自己的身體”這一問題作出細致的回答。這主要是因為我們對于傳統中國文化中,身體所攜帶的道德含義有所忽略。比如在傳統的儒家思想中,心靈是可以轉化為身體的,而且身體往往被解釋為社會性的,而不只是個人的領地。儒家認為身體是把祖先與后代聯系起來的重要部分,因此人不可濫用身體,因為個人只是血脈載體的過渡性使用者。又比如梁漱溟先生在其《中國文化要義》一書中提出:西洋文化是從身體出發的文化,而中國文化卻是徑直從“心”出發的,從而影響了全局。這里的從“心”出發是指以理性為重,這也是中國文化“早熟”的原因之一。梁漱溟先生認為,盡管中醫有悠久的傳統和深遠的影響,但實則數千年來中國人的聰明心思大多還是用在了“人事”上,而非“物理”上。這些就影響了中國文化中特有的身體觀、生死觀的形成。
(三) 對于疾病在現代性大背景下的解讀卻不充分
比如,現代的人們對于自身疾病往往會投入過多的、甚至是病態的關注,這往往會導致更嚴重的慢性病的產生。而現代化往往會助長過度的個人主義傾向,這就會導致病態的自我內省,也就是拉什所謂的“自戀主義”;以及身體的內省,體現在醫學上就是一種疑病癥。另外,鮑曼在其《被圍困的社會》中也提出,只有在最近,人們才會將“幸福”看作是至高無上的人生目標和與生俱來的權利。隨著大城市人均壽命的不斷提高,“健康”或是“長壽”不再是上天的獎賞或是個人的修行,而逐漸變成了一種普遍的追求。這也導致了人們對于自身肉體病痛有更多的關注和焦慮,以及就此引發的一系列圍繞疾病展開的行為模式。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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