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契丹服飾對中原服飾的影響

摘 要 中國自古以來，就一直有效仿北方少數民族服飾的傳統。自戰國時期的“趙武靈王胡服騎射”到南北朝時“釋絳褠，著褲褶”，再到隋唐時期的胡服大盛，莫不傾心于北方少數民族服飾。到北宋時期，契丹建立的遼與之鼎足而立，契丹文化對漢文化的影響也日益滲透，契丹服飾所特有的輕便、靈巧的特點，為宋朝士庶所喜愛，紛紛仿效，成為北宋一大風尚。

關鍵詞 契丹服飾 北宋 釣墪

契丹民族是我國歷史上一個著名的少數民族。它前后統治中國北方將近二百年，形成了契丹所獨有的民族文化。在前后二百年中，契丹民族通過戰爭、出使、經商等各種活動與中原人民進行經濟文化往來。契丹民族服飾具有保暖、便利的特點，往往吸引了中原人民的目光，使之紛紛效仿。沈括有記曰：“中國衣冠自北齊以來，乃全用胡服。窄袖緋綠、短衣，長靿靴，有蹀躞帶，皆胡服也。窄袖利于騎射，短衣長靿，皆便于涉草。”說明了中原人民對“胡服”這種服裝的喜愛。其中，“窄袖緋綠、短衣，長靿靴，有蹀躞帶”，具有典型的契丹服飾的特點。

契丹服飾并不等同于遼朝服飾。本文所說的僅指契丹的傳統服飾，不包括受漢人影響和其他少數民族影響的服飾類型。

一、 契丹人服飾的特點

契丹人無論男女老幼，都會騎馬打獵。而且契丹人民生活在高緯度的松漠地區，草原、平原、丘陵，多種地貌并存，冬季干冷、多風沙。嚴酷的生存環境促使契丹人選擇適合這種氣候的衣料。遼朝建立以前，契丹人民多“畜牧畋漁以食、皮毛以衣”、“食牛羊之肉酪，而衣其皮”，可見，動物的毛皮是契丹服飾衣料的主要來源。另外，契丹人很早就學會了植桑種麻，以遙攆氏于越之官“始置城邑，為樹藝、桑麻、組織之教”。桑麻為契丹人提供了另一種衣料，絲、麻質輕、透氣，適合制作春秋、夏季的單衣。

概括的來講，契丹人服飾的特點有：左衽，圓領，窄袖，緊身，長袍或短衣，多皮質，蹀躞帶，長靿靴。契丹民族衣服在顏色上面，“著紫”，“以紫黑色為貴，青次之。”男服以黑、紅、紫、綠色為多，女服則以紅、黃、綠色為主。

二、 中原人效仿的契丹服飾

后開褉袍服是中原人效仿契丹的一個典型的服裝樣式。《江鄰幾雜志》記載：番俗“婦人不服寬褲與襜制旋裙，必前后開胯，以便乘驢。其風聞于都下妓女，而士人家反慕效之，曾不知恥”。這里記載的前后開胯的服飾，即來源于契丹民族的傳統袍服。這種袍服“開褉于身后臀下，兩片袍襟搭下蓋于雙腿之上，這樣既方便騎馬，又可護腿防寒。”北宋人們出行已經不僅僅限于乘車坐轎，騎馬乘驢的現象已經頗為常見。如《清明上河圖》中就有乘馬、騎驢的趕集者。這種出行方式的改變必然要求服飾上的更加便利化，方便人們出行。所以契丹族的窄袖，緊身，前后開胯的袍服就受到出行者的青睞。

釣墪是契丹婦女的一種套褲，實際上是一種類似于脛衣的褲襪。從現存故宮博物館的宋人所繪的《雜劇人物圖》中可以看到一個正在演出的女子，上身是對襟窄袖短襖，下著長褲和釣墪。釣墪的樣式像現在女子所穿的中筒襪，只有兩條褲筒，無腰無襠。契丹人穿釣墪，把寬大的褲腳扎掖在釣墪中，不僅防寒、保暖，而且行動方便，涉草無沾濕。宋人根據契丹的套褲加以改制，用布襪套在小腿處，上下用帶子緊系腿上，成為了中原女子普遍喜愛的服裝。

氈笠子也是契丹民族特有的帽子。契丹人的氈冠多是圓頂或方頂，無檐，緊罩頭上，有纓系于頜下。這種冬天所帶的氈帽，因為不易被風吹斜，便于馬上乘騎，受到了當時北方及中原漢人的效仿。朝廷以之為“妖服”，并多次下禁令，據吳曾的《能改齋漫錄》載“一應士庶，于京城內，不得輒帶氈笠子”“大觀四年十二月召，京城內近日有衣裝雜以外裔形制之人，以戴氈笠子，著戰袍，系番束帶之類，開封府宜嚴行禁止。”士庶百姓照樣穿戴，這些禁令幾乎等于一紙空文。

另外，契丹民族服色在中原也十分流行。銅綠（即墨綠色）、兔褐（即黃黑色）、銀、紫黑、青、白、黑、淡褐，這些顏色也曾風靡整個京城。這些顏色都是動物皮毛的天然顏色，是契丹著貂、鼠、兔、羊等皮毛衣服的常見顏色。但也為宋人紛紛效仿。“茶褐、黑綠諸品間色，本為胡服”，后來也逐漸流行到汴京。北宋政府還多次下令禁止士庶“著青綠”、“以銅綠、兔褐為衣”。

三、契丹服飾流行中原的原因

第一，契丹服飾被中原漢族人民接受的最直接原因，就是因為契丹服飾簡單便利、防寒保暖的功能。作為服飾的基本功能，窄袖緊身的契丹袍服受到出行者和勞動人民的歡迎。從騎馬的士人，駕車的商販，到乘驢的女子，都感受到契丹服飾便利的特點，在乘車出行間，享受著簡便服裝所帶來的快樂。

第二，契丹服飾能影響到中原都城的士庶還有一個大環境的影響。那就是宋遼自從澶淵之盟訂立后的長期和平環境。“據統計，在一百六十五年中，宋遼和平期間共一百二十二年，而失和時期僅有四十三年。”這樣一個和平的環境，為中原和契丹之間經濟、文化交流提供了保障。雙方之間經常互派使節，使者在京城逗留期間，便利的服裝肯定會引起士庶的注意及效仿。邊地的榷場貿易，更使北方邊民接觸到更多的契丹文化。最重要的一點是，這種和平（下轉第146頁）（上接第142頁）相處的環境，滋養了北宋百姓平等對待契丹文化的心理。他們在心理上放松了對契丹的警戒，少了北宋初期雙方交戰時期的敵視、排斥心理，更多的是一種平和的態度。

第三，北宋商品經濟十分發達，相應的產生出一個對都市風尚有巨大影響力的市民階層。據載“北宋時的汴京，宋真宗天禧五年開封府新舊城八廂總計九萬七千七百五十戶”，到宋神宗“熙寧年間開封府達二十萬”。各式各樣的手工業者齊聚京都，包括商販、手工業者、船夫腳夫、藝人妓女、僧尼奴婢等，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市民階層。契丹民族服飾，給出行勞作者帶來了便利。而北宋興起的大量的制鞋靴、制衣帽作坊，對于社會風尚和流行服飾，有著敏銳的市場嗅覺。他們對契丹服飾的模仿和創造，一定程度上擴大了契丹服飾的影響力，致使形成一股股屢禁不止的社會風尚。

總之，對契丹民族服飾及其對中原人的影響的探索具有深遠的意義。從中我們可以看到普通中原漢族人對契丹服飾文化的態度，宋朝商品經濟的繁榮發展和市民階層的形成對社會風尚的影響，以及中華文明和文化的傳承不僅僅是由中原漢族人民完成的，而是各個不同的民族互相影響，互相融合下所形成的。因此，我們有必要正確認識契丹等少數民族對中華文化所做的貢獻。

從文化的建構與解構來說，北宋的服飾文化代表了中原正統的儒文化，等級分明，秩序井然。這種建構秩序、建構等級、建構行為規范的儒家文化也給人們的衣著打上了深深的烙印。正像陳炎所說：“孔子所繼承并試圖發揚光大的這套禮樂符號過于復雜，使不同等級、不同輩分、不同年齡的人們在冠、婚、喪、祭、燕、享、朝、聘等一切社交活動中要有不同的行為方式，其穿衣帶帽、言談舉止都必須經過嚴格的訓練。這種舉世罕見的繁文縟節，必然對人們的社會生活形成一種外在的束縛。”契丹等少數民族的服飾就像一股清新之風徐徐吹進承襲故制的中原。契丹服飾是對中原服飾制度的某種意義上的解構。它減少了中原服飾對人身體上的某種束縛，是中國服飾發展長河中中原服飾與周邊少數民族服飾的矛盾斗爭中的一朵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