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票據質押是一種較為常見的權利質押方式。因票據的流通性強、信用度高,票據質押在實踐中特別是在金融信貸領域被廣泛采用。也因票據的信用度高,與其他權利質押糾紛相比,票據質押糾紛發生率較低。本文將從票據質押行為的法律性質入手,結合票據法的基本理論,對上述問題進行較為深入的探討,以其解決一些實際問題。
關鍵詞 票據質押 票據背書 質權設立
票據質押是票據基礎關系的債務人為擔保其債務的履行而將其(或者第三人)持有的票據設定質權的行為,也就是說作為債務入(或者第三人)的持票人為擔保債務的履行而在票據上設質背書并將票據交付給債權人占有,債權人如到期得不到消償,可通過對設質的票據行使權利而實現債權的權利擔保。我國《擔保法》、《票據法》及相關的司法解釋對票據質押從不同角度做出了規定,但有些規定較為模糊或矛盾,在適用法律方面存在諸多疑難問題。但 隨著《物權法》的施行,有些問題的認定應該有了較為明確的法律依據。筆者作為多年從事金融法律事務的律師,現結合《票據法》、《擔保法》、《物權法》,就司法實踐中存在的幾個疑難問題做如下分析,以供法律同仁商榷:
一、票據質權人是否享有票據權利
根據《票據法》第4條的規定,票據權利是指持票人向票據債務人請求支付票據金額的權利,包括付款請求權和追索權。那么票據質權人對于票據具有什么樣的權利?是否具有票據權利?
《票據法》第35條第2款規定:票據可以設定質押;質押時應當以背書記載“質押”字樣,被背書人依法實現其質權時,可以行使匯票權利。《擔保法》第77條規定:“以載明兌付或者提貨日期的匯票、支票、本票、 證券、存款單、倉單、提單出質的,匯票、支票、本票、債券、存款單、倉單、提單兌現或者提貨日期先于債務履行期的,質權入可以在債務履行期屆滿前兌現或者提貨,并與出質人協議將兌現的價款或者提取的貨物用于提前清償所擔保的債權或者向與出質人約定的第三人提存。”《物權法》第225條規定:“匯票、支票、本票、債券、存款單、倉單、提單的兌現日期或者提貨日期先于主債權到期的,質權入可以兌現或者提貨,并與出質人協議將兌現的價款或者提取的貨物提前清償債務或者提存。”
據此,《票據法》及《擔保法》、《物權法》均規定了票據質權人在實現質權時可以行使票據權利。票據質權人在實現質權時有權要求付款人支付票款,當付款人拒絕支付票款時,則票據質權人有權向出質人及其前手追索債務。 但質權人的票據權利與通過背書轉讓方式取得的票據權利是不同的,主要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第一,權利產生的時間不同。自出質人與質權人簽訂票據質押合同時,出質人的本意是對質權人的主債權進行擔保,并沒有轉讓票據權利的意思表示。在主債務人履行債務后,質權人應當將設質票據返還給出質人。只有當主債務人不清償債務質權人行使質權時,才需要通過行使票據權利來實現債權。質權人的票據權利是附條件的,即以主債務人不履行到期債務為條件,其票據權利的取得不是在簽訂質押合同的時候產生,而是在主債務人不履行到期債務、質權人行使質權時產生。而通過轉讓背書取得票據的持票人在轉讓時 即取得了票據權利。
第二,權利范圍不同。最高人民法院2000年2月24日頒布的《關于審理票據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第47條規定: “因票據質權人以質押票據再行背書質押或者背書轉讓引起糾紛而提起訴訟的,人民法院應當認定背書行為無效。”因此,在票據質押后,票據質權人不得再行轉讓或質押,以票據轉質取得票據的當事人不具有票據權利。而通過背書轉讓獲得票據的持票人在受讓時就已經取得票據權利。
二、質押背書對票據質權設立的影響
《擔保法》、《票據法》及相關的司法解釋均規定了票據質押,但兩部法律及相關的司法解釋在票據質權設立要件方面的規定,存在較大差異。
《擔保法》第76條規定:“以匯票、支票、本票、債券、存款單、倉單、提單出質的,應當在合同約定的期限內將權利憑證交付質權人,質押合同自權利憑證交付之日起生效。”最高人民法院《擔保法解釋》第98條規定:“以匯票、支票、 本票出質,出質人與質權人沒有背書記載“質押”字樣的,以票據出質對抗善意第三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票據法》第35條規定:“匯票可以設定質押,質押是應當以背書記載“質押”字樣,被背書人依法實現其質權時,可以行使匯票權利。”第81條、第94 條規定本票和支票準用有關匯票的規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票據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第55條規定:“依照票據法第35條第2款的規定,以匯 票設定質押時,出質人在匯票上只記載了“質押”字樣未在票據上簽章的,或者出質人未在匯票、粘單上記載“質押”字樣,而另行簽訂質押合同、質押條款的,不構成票據質押。”
由此可見,《擔保法》及司法解釋強調票據質權的設立要件是簽訂質押合同并交付設質票據,未質押背書的質權人不能對抗善意第三人。也就是說,法律并沒有將質押背書作為票據質權的設立要件,而是作為對善意第三人的對抗條件;而《票據法》及司法解釋則強調質押背書,未質押背書的不構成票據質押。那么,質押背書是票據質押的設立要件還是對抗要件呢?這個問題無論是在理論界還是在實務界爭議較大。
一種意見認為,《擔保法》規定質押合同自交付權利憑證之日生效。那么,質權人根據生效的票據合同和占有設質票據取得票據質權。《擔保法》沒有規定質押背書是質權合同的生效要件還是設立要件,而《票據法》也未明確規定未作質押背書的質押無效,因此將質押背書作為票據質權的設立要件沒有法律依據。《擔保法解釋》規定質押背書是票據質權的對抗要件,不違反《擔保法》關于票據質押合同生效要件的規定,也符合《票據法》的規定。背書并不是取得票據權利的唯一方式,《票據法》第11條規定,因稅收、繼承、贈與可以依法無償取得票據。第31條規定,持票人以背書的連續證明其匯票權利,非經背書轉讓,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匯票的,依法舉證 證明其匯票權利。
因此,只要能夠證明以合法的方式取得票據,也可以享有票據權利。那么質權人亦有權以此為依據說明其票據權利。質押背書的法律意義在于其是票據質權的對抗要件,在無質押背書的情況下,質權人行使質權時,票據付款人可以根據票據上沒有記載質押而拒絕兌付,只有當質權人依法證明自己的票據質權時,付款人才能兌付察款,質權人的票據權利才能得到實現。在無背書的情況下,證明票據權利的主要方法就是提供書面的質押合同和票據。如果沒有善意第三人出現,質權人仍可對抗出質人的一般債權人,否則票據質權就喪失了存在的意義。
另一種意見認為,關于票據質押問題,《擔保法》對于權利質押的規定,與《票據法》對于票據質押的規定,屬于一般法與特別法的關系,因此應當適用《票據法》的規定。《票據法》第31條規定“非經背書轉讓,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票掘的……”這里的“其他合法方式”不應包括轉讓票據行為,僅指因非轉讓事實合法取得票據的方式,比如繼承、破產等。簽訂質押合同后,只有完成一定的形式要件及相應手續,質權方可生效。既然《票據法》規定了票據質押應當以背書質押的方式移轉票據的占有,質押背書是完成法定形式要件的體現。《票據法》之所以規定票據質押應當進行質押背書,是由票據的文義性決定的,只有在票據上面進行質押背書,才能從票據文義上體現出質押關系。如承認單純交付取得票據質權,則必須承認單純交付記名票據可以取得票據權利。《擔保法》規定沒有質押背書不能對抗善意第三人沒有實際意義,因為票據質權設立的意義就是為了能夠享有優先受讓而對抗第三人。未進行質押背書的,可通過請求出質人補充質押背書,使票據質押關系轉為有效。
筆者傾向于第一種意見,除前述理由外,筆者認為:(1)依《物權法》第 224條規定:以匯票、文票、本票、債券、存款單、倉單、提單出質的,當事人應當訂立書面合同。質權自權利憑證交付質權人時設立;沒有權利憑證的,質權自有關部門辦理出質登記時設立。”也就是說,權利質權的設立,首先應當簽訂書面的權利質押合同,然后出質人還要交付權利憑證或者辦理出質登記。 票據系要式權利憑證,票據質權應當于簽訂票據質押合同并交付設質押票據時設立,簽訂質押合同與交付票據是票據質權的設立要件。(2)《物權法》、《擔保法》側重于票據質押的基礎關系,規定票據質權這一擔保物權的設立要件。
《票據法》側重于票據質押的票據關系,規定票據質押的設定手續,規定票據質權實現的方式方法。因此,應針對不同的法律問題,適用《物權法》、《擔保法》與《票據法》。就票據質權的設立要件問題,應適用《擔保法》與《物權法》。需要指出的是,《擔保法》與《物權法》對該問題的規定不完全相同,《擔保法》規定權利質押合同自交付權利憑證之日生效;而《物權法》第224條區別了權利質押合同生效時間與權利質權生效的時間,規定質押合同生效后,權利質權自交付權利憑證或者辦理出質登記時生效。《擔保法》與《物權法》規定不一致的,根據《物權法》第178條,應適用《物權法》的規定。(3)第二種意見認為《票據法》第31條規定的“其他合法方式取得票據”不包括票據質押取得票據,從法條的字面理解或者從票據法律系統理解,均不能得出這樣的結論,以質押方式取得票據應當符合《票據法》第31條的規定。(4)簽訂質押合同交付質押票據后,嚴格來講,應按照《票據法》的規定在票據上進行質押背書,讓他人從票據文義上就能知曉票據的質押狀態,知曉質權的存在。但未辦理質押背書,只是沒有完備手續,不能使善意第三人知曉質權的存在,善意第三人可以向質權人進行抗辯,付款人可以拒絕兌付。那么此時質權人應依照 《票據法》第31條的規定,向承兌人或者付款人出示質押合同證明質權的存 在,行使追索權,從而實現質權。(5)《關于適用〈損保法〉若干問題的解釋》規定沒有質押背書不能對抗第三人的意義在于平衡了各方當事人的利益,使善意第三人有抗辯的機會,使質權人在第三人抗辯不成立的情況下能夠實現質權。如果不承認質權的存在,那么在存在有效質押合同的情況下,尤其在沒有第三人主張票據權利、付款人拒絕兌付的情況下,出質人通常會拒絕補充質押背書,此時如果不支持質權人的請求,將會使出質人逃避債務,迫使質權人另行起訴主債務人主張主債權,增加債權人實現債權的難度,增加訴累。
因此,認定質押背書是質權的對抗要件,不是設立要件,有著重要的實際意義,能夠使案件的審理取得較好的社會效果。另外,實踐中,出質人大多沒有在票據上進行質押背書,質權人更多地注重核押,不注重質押背書。這是因在票據上注明質押,將來處分票據時手續較為繁瑣。所以,如果認為質押背書是票據質權的生效要件,也會與實踐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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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山東兩儀律師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