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TO爭端解決機制下面對多元化世界貿易的創新

建立在《關于爭端解決規則與程序的諒解》（DSU）基礎上的WTO爭端解決機制，是處理WTO成員履行世界貿易各協議過程中產生爭議的關鍵性機制，它保障了多邊貿易體制的可預見性和安全性，對于實現世界貿易自由化具有重要意義。多哈回合久而未決一定程度上促生了新生的多邊貿易存在形式，在這樣的背景下，WTO應從傳統的爭端解決機制中跳出來，對自身解決機制的定位、管轄等進行創新，以促進世界多邊貿易體制的穩定發展。

WTO在世界多邊貿易上負有制定、監督、管理和執行共同構成世貿組織的多邊及諸邊貿易協定的責任，負有調節成員國間爭端的職能。鑒于GATT包括東京回合上達成《關于通知、磋商、解決爭議與監督的諒解》對爭議解決程序等多年經驗，于1994年烏拉圭回合達成的《關于爭端解決規則與程序的諒解》（簡稱DSU）成為WTO爭端解決制度的核心內容。在DSU之上形成的爭端解決機制，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程序，自1995年1月1日開始運作以來，到2014年11月5日，共受理了486起爭議。用實踐，保障了WTO的成功運轉。

1 爭端解決機制的分析

WTO爭端解決淵源。WTO爭端爭端解決機制源于1947年《關稅與貿易總協定》（GATT1947）第22條和第23條，對GATT締約下的多邊貿易爭議做了定義、將磋商作為通過多邊方式解決爭議的必要前提。在爭端處理中，GATT也由最開始的外交程序發展到專門成立的工作組。于1979年11月日內瓦第35屆締約方會議上通過的《關于通知、磋商、解決爭議與監督的諒解》，對GATT在爭端解決上作了詳細的規定。然而在GATT之下，采取“協商一致”的原則對專家組報告進行通過或批準，這就成了GATT的致命缺陷：因為原則之下各方利益交織，利用這樣的程序設置達成各自的目的，始終難以達成一致，那么這樣機制下的多邊貿易爭端解決也就失去了意義——在1991-1994年間，GATT成員方提出了36項申訴，12個專家組做出了最終報告并在全體締約方中三方，一致通過的僅有4項[1]。又因為GATT下爭端解決機制本身缺乏明確、肯定的時限規定，讓整個爭端解決程序效率陷入未知。

1994年烏拉圭回合達成的《關于爭端解決規則與程序的諒解》，成為WTO爭端解決制度的核心內容。

WTO爭端解決程序。WTO成員就解決爭議事項必須先進行磋商程序。磋商程序是爭端解決程序的最開始必須經過程序，也是最基本的爭端解決程序。根據DSU第4條規定，如果WTO成員認為它在WTO某協議下的權利由于另一締約方所實施的法律或者相關措施受到損失，該成員應當向后者提出磋商的書面請求。在提出書面請求之后，時效性規定有當10日未答復/30日約定期限內未磋商/60日磋商未解決之時，提出申訴的一方即可以請求DSB實力專家小組解決爭議。

專家組解決爭議的司法程序。按照DSU第4條規定，在磋商未果的情況下，申請人有權提出設立專家組的請求。向DSB遞交的申請書包括已闡明是否進行磋商以及申訴的法律依據。則專家小組可設立。專家小組則按照DSU第11條規定之權限，對所審理的事項作出客觀的評價，包括認定案件的事實，有關涵蓋協議的可適用性和一致性，提出相應的建議或裁定。專家組應于其成立后6個月/緊急3個月/至遲9個月內向DSB提交報告，并向締約方分發。DSB與爭議各方應在報告分發后20天后/60天內對報告進行評審，除非某一締約方聲稱就此提出上訴/一致不通過，否則報告自動通過。

在專家組報告向WTO全體成員散發之前，有關爭議各方還可以就他們之間爭議的內容繼續進行磋商并達成和解。

上訴機構程序。爭端解決機制中的上訴程序，是有效減少專家組決定錯誤的風險，以便使自動通過程序不受政治的干預和抵制。根據DSU第17條，上訴機構（Appellate Body）作為WTO設立的常設機構，“審理專家組報告中所涉及的法律問題，以及專家組對這些問題作出的解釋”。對有重大利益關系的第三方的意見，上訴機構應予以調查。上訴機構應自提出上訴之日起60天/最多90天內做出對上訴事項的決定。其報告提交全體締約方后30天內由DSB通過，除非一致不通過，否則爭議各方應無條件接受。根據WTO官方報告所列圖表（表1.1），可以看出上訴程序在整個爭端解決程序的地位相當重要。

表1.1 按年算進入爭端程序案件統計[3]

仲裁及選擇性的爭議解決方法。仲裁作為解決WTO成員間爭議的方法，主要規定在DSU第21條（3）款（c）項、第22條（6）款和第25條中。

仲裁在爭端解決程序中三種存在形式：（1）執行DSB已經通過的專家組或者上訴機構裁定的合理期限，即執行報告的“合理期限”包括三種允許的方式：敗訴方提出具體執行期限由DSB批準、爭議雙方在報告通過后45天內共同約定期限、仲裁員在90天內決定此項期限，且一般不應超過15個月；（2）仲裁解決在敗訴方執行報告的條件下，勝訴方對其采取的中止減讓或賠償等報復性措施所涉及的合理金額的問題；（3）根據爭議各方業已達成的仲裁協議，將爭議提交仲裁解決。

選擇性的爭議解決方法（Alternative Dispute Resolution， ADR）是指除磋商、專家組、上訴機構、仲裁程序以外的爭議解決方法，通常包括由爭議各方共同選擇的第三者斡旋、調解，或者通過特定的專門委員會專家就爭議事項提出咨詢意見。

2 WTO爭端解決的近況

國際貿易爭端的解決方案，在某種程度上來講，是國際私法的范疇，WTO爭端解決機制的“準司法”性也為爭端解決和合法性和正當性提供了依據。且不同于國際法院，所有WTO成員國都要接受該機制的強制管轄。經過20年的多邊貿易爭端處理經驗，包括對條文的解釋、對相關法律的引用與適用、報復機制的發展，以及學者對WTO爭端解決機制的研究，為多邊貿易提供了一個“安全、可預見性高”的端解決系統，對于國際間多邊貿易的穩定發展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

根據WTO爭端解決機構（DSB）主席H. E. MR Shahid BASHIR及Jonathan T. Fried在任期的報告以及數據（表2.1、2.2、2.3），可以得出，從1995-2013年間，除了2011年較為特殊外（2011年起訴應訴方一半為歐美，一半以上論點為反傾銷爭端），其余各年爭端主要通過磋商以及調解解決，專家組做出的報告在近幾年數據尤為少。筆者查閱WTO文件，發現這幾年關鍵問題在于反傾銷案件上，且為發展中國家與發達國家的較量。這是發展中國家發展的轉型階段，即使在各方積極向專家組提供資料，也難與裁決。

表2.1 1995-2012年間成員國磋商請求數目[4]

表2.2 2004-2013年間成員國專家小組成立數目[3]

2.3 報告散發后達成協議的解決[3]

3 多哈回合對爭端解決機制的影響及多元化國際貿易環境的繁榮

多哈回合的影響。于2001年11月世貿組織第四次部長級會議啟動的新一輪多邊貿易談判，即“多哈回合”是WTO史上迄今為止影響力最大尚未取得完全成果的回合議程。該議程前后經過七個回合，迄今歷時13年，將原本計劃3年的談判延長到13年，直到2013年底達成了第一份成果《巴厘一攬子協定》，36個議題縮減到了10個，且未涉及最核心議題，因印度等一些代表最后的“反悔”使協定至今未納入WTO規則體系。

多哈回合盡管是對多邊貿易規則的制定，但一方面由于談判主要涉及農業、市場準入、反傾銷、補貼與反補貼和區域貿易協定等有關現有協定條款包括《諒解》的澄清和改善，這些都是貿易爭端的主要申訴項以及條款的明確解釋；另一方面談判曠日持久卻收效甚微，給成員國帶來的失望情緒以及WTO多邊機制的影響，都直接影響到爭端的解決。

多元化國際貿易環境的繁榮。根據GATT1994第20條的“一般例外 ”，自由貿易協定（FTA）是被允許在WTO框架下單獨建立的[6]。因多哈回合談判的不成功，區域貿易協定（RATs）作為新興的主流登上了舞臺：除了傳統的雙邊協議外，新崛起的有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Agreement， TPP）、跨大西洋貿易與投資伙伴協定（Transatlantic Trade and Invest-ment Partnership， TTIP）這些區域貿易協定覆蓋范圍包括農業、政府采購、投資、知識產權保護等議題，以各自相等或相似經濟、政治水平位基準下達成的消弱非關稅壁壘及關稅壁壘的協議，避免了世界范圍內因發展不均等造成的貿易風險，卻削弱了WTO在全球多邊貿易上的主導作用，使部分發展中國家與不發達國家的貿易發展遇到瓶頸。

4 WTO爭端解決機制面對多元化世界貿易關系的創新

管轄權與可受理性的界定。多元化迅猛發展的區域貿易協定（RTAs）與WTO間存在著錯綜復雜的關系，一是WTO影響了大部分RTAs的實體性規則；二是二者的管轄權存在著沖突即存在著平行的爭端解決機制。而這主要影響就是不一致解釋或者不一致裁決，使得RTAs嚴重影響著WTO爭端解決的基石。但RTAs與WTO并非存在著不可調節的關系，二者建立的信息交換機制并在一定程度上相互認可并援引對方已經生效的判決就是明例[5]。那么WTO就要與RTAs主動協調管轄權沖突的問題，比如對管轄權與可受理性的界定。

聯合國國際法院、國際投資爭端解決中心（ICSID）以及一部分仲裁法庭對可受理性的界定已經認可并實踐，即一個案件能不能得到受理，要考慮到當地的救濟是否已經被用盡、各方當事人是否有法庭選擇的情形等。如在SGS v. Philippines案中，仲裁庭以爭端雙方已經就解決爭端的法庭進行過約定，因而拒絕行使管轄權。DSU第3.2條本身就將“依照國際公法的解釋慣例澄清WTO諸協定的現有規定”作為總則之一。WTO爭端解決機制亦可以借鑒這個觀點，與RTAs協商管轄權的歸屬問題，協調二者規則“地板”與“天花板”的關系。使RTAs在某類案件上優先管轄，或使WTO在法律地位上處于高階管轄權。雙邊關系亦可以做類似創新。

自身更高的效率與評估機制。WTO爭端解決中往往存在著“效率違約”[7]的問題，效率違約，是基于違約成本的計算，即補償或者中止減讓帶來的損失并不足以影響其在違背WTO一攬子協定期間的獲利。而且交叉報復實際上是與自由貿易的WTO本質所違背的，且為“互損”措施，并不利于貿易的良性發展，也不是成員各國所樂見的。同時對于發展中國家及欠發達國家而言，往往交叉報復并不能起到相應的制裁警醒，所以盡管DSU第22.8條規定減讓與中止應“維持至被認定與使用協定不一致的措施已取消”，但被訴國往往積極選擇“執行建議或裁決的成員對利益喪失或減損已提供解決辦法”，而DSB依第21.6條監督執行對此也喪失了意義。對此WTO方應以歷來非執行案件為核心，以履行度為參考，如拉丁美洲國家訴歐盟香蕉案件、歐盟訴美國版權法案件、巴西訴美國棉花補貼案件等，建立一套有效的裁判履行評估機制：即在成立專家小組之時便對整個案件的履行度做評估，從而選擇允許聯合交叉報復、策略式使用集體報復或者盈虧相抵的創新思路。

專家組方面亦以不能獨立的專家為詬病。對此可參照1955年間GATT總干事Eric Wyndham-White主持工作期間對工作組成員改革，即專家組成員以獨立專家的身份參加對爭議的審理。

爭端小組的公平性、第三方參與的公正化。根據報告及圖表（表4.1、表4.2）顯示，2004-2013年間，進入爭端解決正式程序的爭議案件中，通過專家小組調和以及WTO總干事斡旋、調解所解決的爭端案件遠遠超過了DSB通過專家小組報告并進入下一步決議執行案件。但很明顯，調解的難度在加大。報告中講該現象歸結為訴訟第三方的參與。“即使有的時候訴訟雙方已經達成了一個合理協議，第三方仍本著自身的看法與原則向爭端小組提出異議。”2004-2013年間，中國作為第三方參與的案件參與了大量案件，積累了大量的國際爭端處理經驗。作為應訴方，其所接受DSB處理的案件也高居不下。反而作為出口大國，起訴乏陳。而第三方參與機制，是DSU在國際爭端處理機制中所特有的，而這也使得WTO在嚴密的協議之下面對這第三方的挑戰——這對WTO一攬子協定的履行實際上是起著積極的作用的——既使增加了調解成本。WTO應對第三方參與爭端做具體的規定，對材料提供、觀點解釋的提出要求、采信程度等，增加整個爭端解決機制的公平性、公開性，保證WTO體制運轉的穩定性。

表4.1 專家小組調解的數目[3]

表4.3 最活躍的申訴者及應訴者[3]

根據案件統計創新解決機制。1995-2013年間WTO爭端解決機制下共受理486起，按照申訴量大小的統計（圖4.1）分別為：GATT 1994、補貼、反傾銷、進口許可、技術性貿易壁壘（Technical Barriers to Trade，TBT）等。這些都是非關稅壁壘的重要組成部分，集中反映了當前世貿成員國在發展多邊貿易中所遇到的問題。DSU在處理這些方面的爭端也具有豐富的經驗。WTO應該就爭端處理中所遇到的如上問題，包括對案例的引用與法條的解釋，列入多邊討論的議題，在多哈回合或新一輪回合上提出，完善爭端解決機制，反過來促進WTO的穩健發展。

圖4.1 WTO機制下提出申訴的理由

WTO爭端解決機制是調節世界多邊貿易爭端的一桿平衡秤，具有高效的爭端解決率與法典參考率，對整個世界的貿易發展起著不可估量的作用。我國正處于發展的轉型期，在十八大中提出要“注重對外貿易從量的擴張向質的提升轉變、注重從國際分工的低端向中高端轉變、注重從價格的接受者向價格制定者轉變、注重從接受既定規則向更多主動參與制定規則轉變。”中國身處WTO貿易機制之下，要在世界多邊貿易中完成“四方面轉變”就必然需要多利用、善于利用WTO爭端解決機制維護自己的權益，積極面對新的多邊貿易世界形勢。中美在《信息技術協議》（ITA）擴圍談判達成的突破性共識，就為多哈談判帶來了一絲新的契機。在今年兩會報告中提出并在積極落實的“一路一帶”（OBROR），亦是積極實現我國外交政策，以我國帶動世界經濟的發展，形成開放型世界經濟中的強大貿易體制。

（作者單位： 1.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偵查學院；2.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

參考文獻：

[1] See Rebort E. Hudec，Enforcing International Trade Law： The Evolution of the Modern GATT Legal System （Salem， N. H. ：Butrerworths， 1993）， pp. 11-15.

[2] [美]戴維·帕爾米特， [希]佩特羅斯·C·馬弗魯第斯. WTO中的爭端解決：實踐與程序（第二版）[M].羅培新，李春林，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

[3] See Article of Jonathan T. Fried： 2013 in WTO Dispute Settlement. http：//www.wto.org/english/tratop_e/dispu_e/jfried_13_e.htm，last visited on Novoneber 21，2014.

[4] See Article of H. E. MR Shahid BASHIR： WTO Dispute Settlement Body developments in 2012.http：//www.wto.org/english/tratop_e/dispu_e/bashir_13_e.htm，last visited on Novoneber 21，2014.

[5] 侯幼萍.區域貿易協定和WTO規則沖突之司法包容——法律多元化的視角{J}.江蘇商論，2009，（5）.

[7]See Article 22.8 of DSU， http：//www.wto.org/english/docs_e/legal_e/28-dsu.pdf， last visited on Novoneber 21，2014.

[6]馬躍.GATT 一般例外的適用問題研究[D].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2013，4.